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二次公正救 ...
-
小贩一惊，“小姑娘，看你脸生，你是新来这的吧？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心被抓去吃牢饭！”
但小贩也心中疑虑，这时前方一位大婶打听到了所有消息，正心满意足的退出人群，被小贩上前叫住：“姐姐，姐姐，这人偷了多少钱啊？被判斩首啦？”
“可不是嘛！偷了足足二两金子，但这不是重点！”大婶压低声音道：“他还虐杀了两位京城的官爷！已经在公堂上亲口承认了！”
“啊？虐杀两位京城官爷？就是今早在西街旅店后头发现的那两具尸体吗？”
“对啊！就在西街那家旅店后头！店小二来报官时，正赶上林二公子与那小子对簿公堂，立刻就想到了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知县大人顺着一问，果然是这犯人偷钱一事被两位官爷发现，他便伺机下了杀手！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真作孽啊！”
“哎哟，这是来了个什么煞神啊！幸亏一起查出来了！不然人心惶惶，还怎么做事哟！”小贩跟着叫道。
“他自己承认的吗？”赵怀慈问。
大婶不满意赵怀慈的平淡反应，“那当然了，骗你做什么？他一上公堂就被吓破了胆子，忙不迭的承认了盗窃、行贿、杀人！这才结案被判了斩首啊！”
“那两具尸体什么时候死的？死的时候犯人在哪？都查清楚了？”赵怀慈问。
“哎哟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缺根脑筋？知县大人没碰他一根手指头，他就全部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可查的？”大婶拍拍自己与赵怀慈相近的胳膊，仿佛在拍掉晦气，撞开小贩便走远了。
小贩也发现赵怀慈想法太多，不愿与她过多交谈，站的离她远了点，“姑娘，不买脂粉就快起开，别挡着路。”
“你知道哪里卖纱帽吗？可以挡着脸的。”赵怀慈想到那天送伞之人的打扮，问道。
好在这是闹市中央，比较好买。她随便买了一顶戴上，把自己的脸严严实实的藏在纱巾后面。
囚车此时已经慢悠悠走到了小摊前，赵怀慈后退了一步，给人群腾路。
一直低着头，任由人群指指点点的李苑，忽然抬头看向了前方。前面拐个弯，就是矩台。
他会在那里断头，但娘可以继续活下去。
本在半月前他冲撞齐王的小侄子时，就应该死去，如今多活了这么久，安顿好了娘，已是上天垂怜了。
只希望、只希望他们能遵守诺言，不要打扰她……
李苑眼角眉梢天生下垂，此时更是耷拉着，看上去十分脆弱和消沉。
他任由官兵摆布，在矩台上跪好，身上几条锁链别几位官兵分别握在手里。头垂的很低，看起来已经完全认命，法场中的嘈杂也与他再无关联。
快到午时的时候，衙门的轿子终于来了，知县旁边还跟着一位带纱帽的男人。
“林家二公子也来了！”人群传来声音。
果然是他，赵怀慈勾起一丝冷笑。
“安静！”知县旁边的文书喝道。他掏出个本子，念道：
“罪人李苑，年十七，京城人氏，因冲撞、污蔑他人，于本月初发配至我县。却仍不思悔改，先后偷盗重金，虐杀官吏，行贿官员，罪无可恕！按照我朝律法，判处死刑，斩首示众，以正视听！”
“好！该杀！”人群沸腾。
“祭拜戒律仙人！”
矩台后侧是两头巨大的缠绕在一起的青铜狮子，足足有一层楼之高。一头狮子高昂着脑袋，像在向苍天问道，另一头向矩台方向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撕碎矩台上背对着自己的罪人。
知县为首，在铜狮与矩台之间的空地上，向铜狮一拜，又上了三炷香。
“礼毕，行刑！”文书厉声道。
“且慢。”赵怀慈欺身上台，弹掉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刀，那刀直接飞出场外，深深插进土里。
“有刺客！”人群尖叫，“保护大人！！”法场两侧的官兵上前，重重包围矩台。
“我不是刺客，我有异议。”赵怀慈道。
她带着帽子，但李苑听出了她的声音。
他楞楞看着身旁的赵怀慈，眼眶中积蓄多时的泪水早就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好好看看她。
“大胆！你竟敢阻碍行刑！”知县怒斥道。
林二公子也认出了赵怀慈，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阿亮，以为是阿亮向李苑的包裹里塞钱袋的时候被她看到了，警示赵怀慈道：“姑娘，我知你与他认识，但他人命在身，死罪难逃，千万不要一时糊涂呀。”
李苑猛地低头，快速把眼泪挤出眼眶，省的干扰视线，但还是有一些流到了脸颊和睫毛上。他调整好情绪，对赵怀慈快速道：“你快走，事情很复杂，你别牵连进来。”
见赵怀慈闻声看向自己，李苑微抿着嘴，向赵怀慈露出了一个无比诚挚的微笑，“谢谢你，救我一次，又来救我第二次。”
赵怀慈置若罔闻，回头看向知县，高声道：“人不是他杀的，哪来的死罪难逃？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死的？死的时候，”她指着李苑，“他又在哪里？你们连这都搞不清楚，就给人判了死刑？”
知县与林二公子悄声对了眼色，此事怕不能善终了。
“大胆刁民！血口喷人！给我拿下！”知县厉声喊道。
“你不要胡说！”李苑情急之下拿肩膀拱了一下赵怀慈的腿，“所有的罪都是我犯的，你知道什么！”
赵怀慈经常被踏风这样拱来拱去，她被这幼稚的举动逗笑，像对待踏风一样，用手胡噜了一下李苑的脑袋。
“冤枉！凶手另有他人啊！”赵怀慈继续喊道，没想到官兵们见知县愣在原地无指示，竟真的停下了。
赵怀慈趁机把阳伞扔给那个病秧子，“证据在这里！杀人凶器是这上面卸下来的两根伞骨，你检查下？”
“凶手另有他人，他不过是个被急着定罪处死的替罪羊罢了。”赵怀慈转身，对着围观众人喊道：“你们不觉得很蹊跷吗？”
全场哗然，人群中的讨论声音一波盖过一波：
“是啊，我就觉得今早这事有蹊跷，还没验尸，凶手就全都认罪了？”
“对啊，他昨天下午就被关进了大牢，如果是这之前杀的人，那尸体又怎么会等到今天早上才被发现？”
“为什么要这么快就执行死刑？之前没这么着急过呀……”
“凶器怎么会在这姑娘手上？她和真凶什么关系？”
“看林二公子的脸色，那把伞是真的凶器？伞骨怎么杀人？”
……
“够了！”知县怒道，“给我拿下，回堂问审！”
赵怀慈目的达成。
她任由官兵按住自己，只是在有人踢她膝盖窝，让她跪下，还扯掉她的帽子的时候，狠狠皱了皱眉。
于是，来时囚车里的一个人，回去时变成了两个。
赵怀慈刚才躲在人群里，想了很久如何才能低调的处理好这件事。她既不想让李苑背负莫须有的罪名，也不想把现场众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所以回堂调查，把在场的人缩小到一个范围，会更加方便她行动。
只是帽子被扯掉这件事让她很焦虑。这么多人看见她的脸……她被县府抓走，县府里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不马上就找到她头上？
赵怀慈把脸埋在腿间坐着。这里虽与虢山相隔数千里，但人这么多，万一哪个恰好看见了她，又恰好与虢山有联系怎么办？她不能被人记住脸，不能让这件事传到虢山那帮人耳朵里……
如果他们真知道了，她会被怎么处罚？赵怀慈惊出一身冷汗。
李苑沉静的感受着赵怀慈的情绪。他不知道赵怀慈对事情真相掌握多少，也无心去问，因为真相无足轻重，因为真相在强权面前总是会被掩饰。
为了不让她不要蹚这片浑水，李苑说了他必死无疑的原因，“我得罪了齐王的小侄儿，虽然不知什么原因，让他没在京城处死我，而是发配到了这遥远蜀地，但现在来看，他已经后悔了。就算今天不出事，以后他们也会找出事来的。”
挣扎和反抗是没有用的，他们要他死，他又如何能活长久呢？他已经被压在了断头台上，四肢被锁链牢牢束缚住，除了等待头顶的铡刀落下，别无选择。
“所以你就全认下来了？”赵怀慈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是啊。昨晚林二公子来大牢见我，他说，我要是乖乖死在乱林里多好，大家就都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先开始还觉得无法接受，等他提到我娘的时候，也就不挣扎了。”李苑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抽干他的力气，最后他用陈述的语气，低声问眼前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女人，“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眉眼自然垂着，如果赵怀慈抬头，就能看见他温和又湿润的注视着自己。可她仍是埋着头不答话，不过李苑也不是真的在问她的答案。她已经为他站了出来的事实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原因如何哪里还重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