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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怒与崇拜 ...

  •   囚车很小。两人坐在斜对角,李苑岔开腿,给赵怀慈腾出放脚的地方,才最大化避免了更多的肢体接触。

      恰恰这样把腿放在赵怀慈两侧,就像用腿把她圈起来一样。

      他已经可以平静的接受死亡了。娘,眼前这位行事总出人意料的怪异姑娘,都不要受到牵连。

      李苑注视着赵怀慈头顶的碎发,带着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沧桑叮嘱道:“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就说自己见我形迹可疑,跟踪我的时候看见我杀了人。这件事就结束了。”

      回程比去程快了不知多少。囚车一进县府大门,知县立刻大吼一声,“把门关上!”一下子把一群看热闹的百姓都关在了外面。

      赵怀慈和李苑被扯下囚车,拖进大堂,“把屋门也关上!”

      知县只留下文书、堂两侧护卫着的官兵,林二公子和他的小厮,以及赵怀慈和李苑在屋内。

      “哪里冒出来的刁女!你想说什么快如实禀报,本官可没时间陪你玩闹!”知县头痛扶额。

      “还有什么要如实禀报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和这个病秧子不一清二楚吗?”赵怀慈仍沉浸在可能被虢山发现自己蹊跷的焦躁里,迫切希望此事能说开,彼此都不要再纠缠。

      李苑没想到她完全不听自己的话,还偏偏在这个时候犯了脾气,慌忙要拉住她,但赵怀慈直接站起来,“京城那位小薛爷,对吧?”昨晚的那两个混账在旅店吃饭时的对话,赵怀慈记忆犹新,“你们给那水牛喂了两包五石散……”

      “李苑!”林风尖叫道:“想想你家中老母?!你昨晚答应了我什么??”

      “你们都听到了吗?”赵怀慈耐着脾气问周围的官兵,最后转向知县和文书道:“人不是他杀的,他认罪是因为有人威胁他。你们放了他,我也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林风冷笑,“姑娘,也不看看你在哪里?这是谁的地盘?”

      他转头看向知县,知县心领神会,大喊:“大脑刁女,血口喷人!来人!”堂门打开,堂外半百名官兵严阵以待,“给我把她嘴巴堵上!拖出去!杖毙!!”

      李苑惊慌拦道:“不,大人手下留情!事情都是我做的,与她没关系,您放过她,我……”

      “我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奈何你们以为自己只手遮天,不知悔改!”赵怀慈怒道!

      她手指虚空中一抓,小厮怀中的阳伞立即四分五裂,屋内众人皆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发现剩余七根大伞骨在面前浮了起来,更是目瞪口呆。

      “你们偏要往上赶!!”

      赵怀慈话音未落,七根伞骨便迅疾射出,她附着其上的强大灵力赋予了伞骨惊人的强度和速度,他们击穿人体,犹如弓箭穿破云层一般轻而易举。

      刚才还在这耀武扬威的那些人,转瞬之间就被从太阳穴击了个对穿,没了声息,连半个字的遗言都无。

      举着屠刀的伙夫们,转眼间,成了四分五裂的牛羊,连声悲鸣都没留下。

      李苑愣在原地,还未来得及感受胸腔深处传来的悸动,就看见一根伞骨贴着他的面颊,向外飞去!
      外面还有守着的侍卫!

      “他们是无辜的!”李苑身上镣铐未除,无法张开手臂,眼看着外面离门口近些的官兵接二连三被击倒,只能自己冲到赵怀慈身前挡住,希望通过挡住她的视线,拖缓她杀人的进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跟我一样!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寻的生计罢了!”

      “我知道!”赵怀慈发现李苑遮挡自己视线的意图,索性不再看堂外,“我有什么办法?他们看到我动手了,所以必须得死!要怪就怪他们赶着送死!”

      她在堂内尸体之间烦躁踱步,然后狠狠踢了那病秧子一脚,那尸身竟被她一脚踢飞到明镜高悬的牌匾上!牌匾和病秧子的尸身又一起掉下来,重重砸到了下面的知县尸体上。

      李苑心如擂鼓,可耳边仍在传来“噗呲噗呲……”凶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他再次压下心底汹涌着的异样情愫,迅速冲出去,却发现外面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他向离得最近的官兵看去,他的血液和脑浆才刚刚反应过来,正顺着伞骨造成的孔洞流出,其他的尸体有同样如此……堂外的土地正逐渐被鲜血染红。

      都死了。

      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心脏和胃里的翻江倒海,歪倒在旁边呕吐,简直要把胆汁都要吐出来时才停下。

      靠着大堂门槛喘粗气的时候,听见赵怀慈焦虑的说:“外面也有人看见我了。尤其那个商贩和一个老妇,我不能留他们。”

      “今天所有看见我的人,都不能活着!”

      李苑立刻爬起来,“你犯什么混!”

      “我就是犯浑了!我犯浑混了才会管你!犯浑了才会露面!”赵怀慈欺身上前,狠狠一脚踢向李苑肚子,“你以为你是谁?来指责我!”

      李苑被她踢得眼前一黑,肩膀处的伤也再次开裂,这里蕴含的力量让他的头皮发麻,四肢发紧:对啊,她明明是为了我……

      “我犯浑了!我犯浑了!!”赵怀慈后悔的团团转,“在法场把他们几个人偷偷杀掉,后面再劫狱都好!我为什么要露面呢!看见我的人都不能留……”

      “因为你想给我洗脱罪名,而不是作为一个逃犯去东躲西藏?”李苑忍着剧痛,爬起来凑近她,“你别急,还有时间……”

      赵怀慈仍在揪着自己的头发,好在李苑手指可以动,他一根根掰开赵怀慈自虐的手指,就是这只手,轻轻一挥……

      李苑握紧她的手,“我有好办法。”

      赵怀慈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李苑,眼睛布满血丝。

      李苑深吸口气,拉着赵怀慈一起坐在地上,看着她的眼睛,许下誓言一般,一字一句道:

      “是我杀了他们。我一会找把刀,在他们的伤口上重新砍一刀,这样就看不出伞骨的痕迹了。然后我再闯出去,随便打伤一两个人后畏罪自杀。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人进来搜查的时候再出去,说是我忽然发疯杀了所有人……他们也许会质疑我怎么突然之间那么厉害,但绝对不会怀疑到你的。这件事会真正结束了,不再与你有任何干系。”

      赵怀慈也直勾勾看向李苑,“你怎么不说我犯浑了?”

      李苑忽有百般柔情涌上心头,他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奔涌着的情感意味着什么。

      他崇拜赵怀慈,崇拜她瞬息之间扭转乾坤的强悍力量。

      死到临头,胆子也大了一些,他勇敢而虔诚的亲了下赵怀慈瞬息之间为近百人裁决生死的指尖:“我错了,是我犯浑。你知道他们在诬陷我,便勇敢冲过来替我洗脱罪名,伸张正义……这世间恐怕连男儿郎都没有几个,能如你这般侠骨心肠。”

      赵怀慈显然一愣。

      从小到大,她的行为从没被他人往好的方向去理解和猜测过,他们总是怀揣恶意的去揣测她有何目的。

      她语气冰冷,纠正事实,“那两个人是我杀的,仅此而已。”

      她杀了小薛爷派来的人!

      李苑的心脏激烈震动,他抓紧胸口,“可你没有自首的打算,对吗?你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就让他们杀死我……”

      他十分激动,眼泪蓄满眼眶,“虽然都是死,但我现在拉了他们垫背,还能掩护你离开这里,能抱着为了你去死的缘由上路,我很满足。”

      赵怀慈嘴巴微张,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脸庞青涩又湿润的少年。

      李苑很少如此直白的表露自己的情绪,他惯常是收敛平和的,很少给别人带来困扰或麻烦。见赵怀慈些微吃惊的反应,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有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赶紧低头,不让她继续看自己的脸。

      他松开了她的手,调整好情绪,忍着疼痛走到负责押送他的官兵身上摸钥匙,终于卸下了脚下和脖子上的沉重锁链,但手上的,他自己弄不了。

      “我帮你。”赵怀慈道。

      李苑解开手镣,便寻了把刀,深呼吸了下,就冲着离自己最近的脑袋下了刀。他以前连架都很少打,没想到调来这边后,先是杀牛取其犄角,后就是劈开人的脑袋。

      好在他已经吐空了胃袋。他身后有一个要守护的人,他肩上还有最后的使命等待完成,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余光瞥见赵怀慈在死人堆里时走时停,还时不时弯腰摸摸尸体,李苑不安道:“很脏,你进屋里去。”

      “我需要摸到一样东西,才能将灵力附着其上,进而控制它。”赵怀慈道。果然,话音未落,她摸过的那些刀像伞骨一样浮在空中,又随着她轻轻一个挥手,刀形成的雨幕便呼啸着劈降在地,两个起落,堂外的脑袋就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了。

      李苑的视线随着空中的刀移到屋内,再次意识到地上的这些死尸,就是半刻钟前掌握着自己生死的人……

      她不过动动手指,就完全颠覆了对他来说如同绝境的场景……李苑的心脏强烈悸动着,从未有过的感情充盈着他的全身,仿佛漂浮空中般摇摇欲坠,又仿佛置身海底般被水重重包裹,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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