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什么罪就要斩首? ...
-
小厮对赵怀慈道:“姑娘赏脸,我家公子觉得姑娘十分合眼缘,不忍姑娘被这大太阳晒着,不知是否愿意移步到隔壁一叙?”
李苑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完全遮挡住眼神。
“你让他把帽子摘了,我看看合不合我眼缘?”赵怀慈道。其实看了也无甚大用,薛嘉许如今是何模样,她无从知晓。只是执拗的坚持多看一些人,万一没变太多呢?
小厮明显一愣。
李苑瞪大眼睛,再次感叹眼前人的脾气,他语气温和的提醒愣住的小厮:“你没听清吗?”
都这样了,总不会还厚着脸皮贴上来吧,李苑心想。
他拿了一双木筷递给赵怀慈。谁知赵怀慈十分嫌弃的瞥了一眼,自己从筷篓里拿了双干净的,慢悠悠吃了起来。
好在李苑已经开始习惯赵怀慈的脾气了。
观察到赵怀慈没有碰那四碟小菜的打算,李苑唤来面馆伙计撤走了它们。他风卷残云,很快吃完了满满当当的两大份凉面,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叫了一份。等新面的间隙,李苑看着眼前人吃面,再次对她产生了好奇。
他正在由男孩向男人抽条成长,身材高挑,肌肉细长,虽然眉眼下垂显得有几分丧郁,但还是通过了万里挑一的选拔,进了皇室仪仗。由此近距离接触过许多名门贵女,尤其是看过很多她们吃饭时的样子。
眼前人和她们很像。
这种装点皇室门面的差事本前途大好,可惜……
可惜他当初认不清事实,不知道在强权面前所谓正义根本不存在,才会被撞得头破血流,被发配到这西南小城当一个小小的侍卫。
捕头的身份,还是他见无人领命,自告奋勇去抓那水牛,才争取来的。至少当捕头,就不用日日呆在那小县衙里,还更容易做出成绩。他还这么年轻,要抓紧时间再努力一些,才能照顾好独自拉扯自己长大的母亲。
“一会吃完饭,我回家报个平安,再收拾下,就要去找知县大人复命了。你回家吗?”李苑问道。
“我在这边逛逛,找人。”赵怀慈道。
“那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也许自己能帮上忙,李苑问道。
“如果我知道,就不会这么难找了。”赵怀慈道。
李苑迷惑,“你不知道?那如何找人?”
赵怀慈苦笑,“是啊。所以我只能到处看看。”
李苑觉得莫名其妙。
他现在吃饱了,更多的精神从胃里转移到了身上,越发觉得浑身黏的难受,等不急要去好好洗个澡。
等两人吃完,李苑叫来面馆伙计付了钱,便向赵怀慈告了别:“姑娘,”李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再次意识到两人是如此的陌生,已到嘴边的后会有期,还是变成了一句不咸不淡的:“保重。”
赵怀慈点头示意:“谢谢你的凉面。”
没想到是她先说了谢谢……
李苑思绪万千,停住脚步往回看,却发现刚才在二楼的那位公子,不知何时下了楼,举着把纸伞,正在与她交谈。
没带那顶纱帽。
李苑的视线在赵怀慈的背影和那位纱帽公子秀气的侧脸之间巡回,等赵怀慈从那人手里接过纸伞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赵怀慈快速沿着这个村里和附近的村子走了一圈,自然找不到想找的人。两年多了,即使刚开始有点激情,也早被消磨殆尽。现在的寻找,更像是机械性的完成任务。
卦文仙为什么答应薛嘉许如此荒诞的赌约?从卦文仙对此事的关心程度看,能感觉到他很希望自己去完成这个赌约。如果说自己为什么坚持到现在,除了薛嘉许舍弃一切的付出在促使着她的行动,还有的就是顺应卦文仙的期待了。
她喜欢薛嘉许,自然要竭力去完成他的赌约,才算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才不会与她努力营造的正面形象产生违背。
看在她努力走遍大江南北去搜寻的份上,即使最后失败,也没人会说什么吧。
赵怀慈躺在旅店床上,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来的最频繁的山脚下有这么多村落和县城,之前都忽视掉了。这两年多来去过的那么多地方,同样有遗漏的,怕不知道有多少。
薛嘉许,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赌约呢?为什么留给我这样大的难题?
赵怀慈翻身起床,到柜台叫店小二给自己准备浴桶,却无意间听到身后传来一些熟悉的字眼,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水牛被我喂了两包五石散,兴奋异常,谁知他如此命硬!哼,命再硬又如何?”一人阴狠道:“阎王叫他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是啊,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小薛爷……本来能死的体体面面的,偏偏要活着回来,”另一人带着些许惋惜道:“幸好林家二公子碰巧出城看见了,简单粗暴设了一计……这样明早对簿公堂,才让事情没耽误太长时间。”
“是啊,本来能以个小捕头的身份,在执行杀牛哈哈哈,”第一个人仿佛说到了一件极度好笑的事情,“在杀牛途中被疯牛杀死,或者被其它林中猛兽吃掉,多体面啊。偏偏要回来,得个盗窃和行贿的罪名,啧啧。”
“唉,本也算个青年才俊。可惜了。”另一个道。
“可惜什么!”第一人尖声道:“靠着长了一张可怜巴巴的脸,在京城时就跟卫尉寺少卿之女勾勾搭搭,不然怎么会得罪小薛爷?到了这边还狗改不了吃屎,你忘了阿亮怎么说的了?村口又勾搭上了一个貌美姑娘!不然林二公子怎么会及时发现?我看那小子艳福不浅,用不着你我可惜!”
“他和那少卿之女……”
“姑娘,你的热水好喽!”店小二和一个伙计两人合抱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见赵怀慈站在柜台处发呆,便高喊道。
感受到身后忽然禁声,赵怀慈对小二道:“抬上来吧。”她转身上楼,走了三五台阶便看到了大堂角落一桌对话的两人,年轻些的虎背熊腰,老点的暮气沉沉。
两人目不转睛盯着赵怀慈,年轻点的那个甚至站起来去望赵怀慈走远的背影,直到客房门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冲年长些的嘿嘿一笑,满脸横肉快要把五官挤没,“没想到这种县城也有如此佳人,还是正要沐浴的佳人……”
“大虎,你不要胡作非为。”年长的人劝道。
“孙叔,这里天高皇帝远,做干净点,谁能查出来呢?就算查出来,也有县府和林家、还有小薛爷护着咱呀!”大虎低声诱导道:“我在京城都很少见这么俊的,您忍心不让我和你那亲兄弟开开荤?嫂子怀孕快八个月了吧?就忍得住?”
孙坚呼吸一重,大虎火上浇油,“走吧,我从窗子翻上去,我让孙叔先,嘿嘿,不然我怕我用完,美人就无福消受您了。”
两人借着酒劲,就真的绕到了旅店背后,大虎踩着孙坚肩膀,正准备蹿上一棵树的时候,冒出了一声怪异的“噗呲”声,就忽然不动了。孙坚催促道:“快点啊,你小子,自己有多沉不知道吗?”
大虎没有反应。
孙坚抬头,正好有几滴温热液体掉在他脸上,是血!他猛然起身将大虎掀倒在地,就着从窗户里透出的旅店烛光,发现大虎的头!从天灵盖到下巴!被一根木签子竖直贯穿!
孙坚一抖,忽然察觉头顶处传来一声破风声,他战栗着抬头看,果然有一根一模一样的木签子从高空垂直对着他,并随着孙坚移动而调整角度。孙坚涕泗横流:“是哪位仙人显灵!我吃了熊心豹子胆,猪油蒙了心,才会起了这些龌龊心思哇啊……求仙人高抬贵手哇,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还有个还在娘胎里的孩子,我呜哇哇……”
赵怀慈懒得听下去,手指微动,那跟伞骨破风而下,刺穿了呜哇乱叫的人的脑壳。
她盯着那把少了两根伞骨的阳伞,面色不善。
但也许是最近压抑的情绪得到了宣泄,反而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赵怀慈在店里吃过早饭,伴着旅馆后方终于有人发现两具尸体而发出的尖叫声,拎着那把阳伞出了门。
昨日下午她已将南边几个村落转了一圈,今天把中心的县城和北方剩余的几个村子逛了,就可以回虢山了。
县城还是比村里好很多,路宽店阔,很是热闹。沿着人多的街道晃悠了一个时辰,便沿记忆回了旅店所在的最繁华的那条商业街,却发现街上乌央乌央围了一群人。
街上有辆囚车,人群跟着囚车移动,囚车上困着李苑。
看来他回家洗过澡了。
“他怎么了?”赵怀慈向路边卖脂粉的小商贩问道。
小商贩本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再看赵怀慈端庄正派的样子,料想她也不会挤进人堆,按着自己道听途说到的内容说道:“哎呀,听说要拉去矩台斩首啦!真晦气,本来还想着这京城来的能有什么大出息,结果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偷林二公子的钱袋,转头用这钱行贿知县大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唉!”
“偷钱和行贿,便要斩首了?刑罚这么重?”赵怀慈略感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