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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顺手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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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慈拿了两张之前攒下来的小型传送阵符纸掖到袖子里,如今传送阵已经已经禁止买卖了,一定要能省则省。她来到前堂授课用的传送阵前,催动阵法,又来了蜀中乱林。
这是他们最后见面的地方。
这两年她遍寻薛嘉许不得,每次完成任务回虢山前都会再来一次蜀中,毕竟这里有他的情劫,也许受冥冥之中的命运指引,他就被万象阵传送到了这里呢?
湖面粼粼映着月光。除了偶尔几只发光的飞虫好奇的来到赵怀慈眼前,再没有别的活物。伴着山风吹拂,整个森林哗哗作响,散发出雨后独特的草木清香。
赵怀慈盯着湖中自己的倒影,丢了一个又一个小石块进去,打碎它。
林中突兀传来一声重物闷到在地的声响。
有人!
赵怀慈不动声色,低着头挑了几块像样的碎石,一个一个丢着玩,随时可以带着千钧力道掷出。
可林中传来一声惊疑,“你一直在这里吗?”
这声音有些熟悉。
赵怀慈转头,看到昨晚的男孩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靠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不对,你换了衣服。是雨停后又跑过来了吗?”
赵怀慈懒的理他,坐在湖边继续丢石子。
李苑笑了笑,却扯到了受伤的嘴角,又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嘶,“昨夜林中大雨,危险的凶兽都躲了起来,但路途磕绊,栽倒后很可能再也爬不上来。今日雨停,林中看似平静,实则很多鸟兽们挨饿了一夜,出来觅食了……”
他四肢很沉,眼皮更沉,但此时绝不能睡过去,他继续说话,希望通过对话刺激自己早已过载的神经,“你为赴死而来,却至今仍毫发无损,也是一件怪事。”
“什么?”赵怀慈被他话语中的猜测逗笑,终于对他提起了两三分兴趣,站起来走向了他。这一看,发现他腰间还别着一件蓑衣,不由得停住了动作。
察觉到赵怀慈的视线,男孩扯了一下嘴角,他眉眼天生下垂,带着几分天然的委屈和压抑,“我只有这么一件,可以拿回去补好继续穿。”
果然是她扯破的那件。
见赵怀慈僵住脚步,李苑不想让赵怀慈以为自己在怪她,以免给她造成压力又要寻死,“你不用内疚,是我自作主张要把它给你,你就可以随意处置它。”
一枚石子投进了赵怀慈的心湖。
怪!这人很怪!
这男孩的回答在赵怀慈的各种预想之外,让她产生了十分怪异的不适感觉。赵怀慈一瞬不瞬盯着对方,捏紧了手中的石子,即将掷出之际,听见男孩道:
“当然了,我想着如果你没有弄破它就好了。”见赵怀慈仍站着没动,李苑以为自己的语气控制的不好,不小心透出了几份责怪,局促补充道:“我母亲眼睛不好,做不了细活,我的针线活又实在差得很……”
尾音几不可闻。
绷紧的神经一旦放松,肩上的疼痛和困意就变得再难以忍受。李苑歪倒在地后猛然惊醒了一瞬,再次叮嘱自己不能睡着,可盯着视线里靠近的蹁跹裙摆,下一秒却还是睡死过去。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李苑躺着没动,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惊出一身冷汗。这林中飞禽猛兽无数,他身上又沾着血腥味道,竟这样睡了一夜?
一小片阴影罩到了他头上,随之传来一句清冷女声:“睡醒了就赶紧起来。”
是她,李苑意识到什么后猛地起身,“你一直在这里吗?”
“不然呢?”赵怀慈不困,不想回那座牢笼般的压抑地方,也没有什么别的地方想去,便留在这逛了一晚林子,杀了几只不识相的动物。
李苑想问赵怀慈为什么,但又觉得原因不重要,毕竟她守了自己整晚的事实已经摆在这。他局促的咳了一下,想对眼前人说声谢谢,可她的态度又实在让他张不开口……
这一费神,就更饥肠辘辘了。
“我得继续下山了,要回去向衙门复命。”李苑带着几分嫌恶的举了下手中包着牛角的包裹,一看见这个,就又想起他剥下牛角时的恶心场面,“耗时比想象中的久,再不回去,他们以为我死在这里了也说不定。”
“你饿了吗?山脚下有家面馆,味道很不错,我请你吃?就当是昨晚的报答。”留赵怀慈一人在这深山自生自灭,他良心难安。最起码要把人送回家,再提醒下她家人多加注意,不要再放她独自进山。
两人沿着红绳下山,脚下还是有些泥泞,但青天白日看得清楚,相较于昨夜好走太多。李苑睡了一觉精神抖擞,再加上两人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为了活跃气氛,断断续续说了许多:
“你一个人擅自离家这么久,家中亲人不会四处寻你吗?”
赵怀慈姿态轻盈,看上去比他从容许多,李苑继续问道:“你对这片山林很熟,难道从小就偷偷进山?”
他实在太多疑问,赵怀慈并未盘头,明显还是阁中女子,却独自连续两夜进入深山?她前夜的忧郁神情仍历历在目,但她真的是为寻死而来吗?若是,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让她年纪轻轻就想了断自己呢?
李苑又忽然想到,两人若就这样结伴而出,别人看到会怎么想?孤男寡女,虽说自己绝不会做逾矩之事,但她并不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就不害怕吗?
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我本在中原当差,前些日子才来到蜀地,所以我可能还没你熟悉这里。如果你有别的想吃的,就不去吃面了。”
“无妨。我饿了,吃什么都行,越快越好。”赵怀慈终于给了回应。
看来她有在听自己说话,李苑想。“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怀慈又笑了,她讥讽地看向落在后方的李苑,“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有那力气张嘴,还不如走快点。”
李苑气结,闭上嘴闷头走路,冲到了赵怀慈前面。
管别人怎么看呢?这姑娘自己都不在乎,他一个大男人又怕什么?
就这样下了山,越往村里走,烟火气越多。
不理会街上各种异样目光,李苑按着记忆找到那家面馆,考虑到自己满身狼藉,就直接坐在了外面的露天位置上,执拗的不看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哎呀,官爷,你回来了!”面馆伙计上上下下扫了两遍李苑,“您前日上山,一直没下来,我还以为、以为!”
李苑抿嘴一笑,冲淡了天生下垂的眉梢眼角带来的阴郁和压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明媚,“对,总算出来了。”然后指了指自己一身脏污,“抱歉,我刚下山没来得及找地方收拾,实在饿得不行了。”
可说着说着发现伙计的眼睛不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原来是赵怀慈在他说话间坐到了方桌对面。
李苑担心有误会,委婉解释道:“这位姑娘是我刚在村口遇到的,听我说您家的凉面很不错,便过来尝尝。”
“哎哟,那仙子可算来对咯!”觑着眼前人的清丽颜色,伙计立刻凑近了一些,开始推荐自己家的各种招牌。
“哪个快?”赵怀慈问。
“都快都快,不过这快正午了,吃凉面最舒服。仙子怕不怕晒?这日头会越来越盛,要不要去屋里面避避?”伙计道。
赵怀慈肤色白皙,看起来的确是个不经常受晒的,再注意到这街上时不时粘附过来的视线,李苑对赵怀慈道:“你去屋里吃吧。”
“那就凉面吧。”赵怀慈巍然不动,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想到这里也有这么多人。”
伙计边倒水边说:“姑娘果然不是我们村的人,哈哈,我们这离县城最近,还就靠在县路主道边,很多人在这跟城里倒卖生意,一来二去,可不就越来越繁华了嘛!我瞧啊,马上就赶上县城了!来来,仙子,先喝点凉茶,润润嗓子。”
“我要两份凉面。”李苑硬着声音道。
伙计这才想起来背后还有个城里当差的捕快,忙不迭道:“好嘞好嘞,我这就去。”
赵怀慈的精致侧脸上透露出几丝阴郁,很像初见那夜,李苑喝了口茶,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人。”赵怀慈道。
“人有什么可看的。”李苑无法忽视街上越来越多的视线,隐晦的说:“虽说如今世道开放,但你孤身一人,如此抛头露面,再独自回家安全吗?”
赵怀慈意味难明的笑了一下,“有这时间不如想想自己,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臭吗?”
李苑再次气结,他挪远了点凳子,但增加的这点距离恐怕于事无补,好在这时伙计喊了一句:“凉面来喽!”,把面端了上来,这才缓解了一点李苑的尴尬。
可除了伙计端来的三份凉面,旁边还有一小厮打扮的人,端来了两碟爽口小菜、一碟酱牛肉、一叠红烧小排。伙计笑道:“仙子,这是对面酒楼二层的客官请您的,还请笑纳。”
李苑顺着伙计手掌示意的方向,抬头向对面的酒楼方向看了一眼,才发现那边的二楼窗边有个人,从帽子上垂下来的薄纱遮挡了面容,看不真切,但形容举止能感觉出来是个家境优渥之人。
这人不知看了多久,他一回头,却发现赵怀慈也正看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