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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卦文仙的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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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与阵纹路密密麻麻刻满问灵堂中矮石,又向四周延伸出七十二个方位,笔力虬劲,气势磅礴,兼具视灵与传送两大阵法功能。
用这阵法来观容教诲,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但赵怀慈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她规矩的跪在正南方位第五个小阵眼中,等待着镇文仙启动阵法。
顾名思义,镇文仙讲究坐镇门中,负责整个仙门的防御、结界和监视。他们在常年的修行中,得到了这片土地的认可,与这片土地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割离。
赵怀慈曾在杂书中看到过,祁连山一带有个镇文仙还没来得及为所侍奉的土地找到下一代侍奉人,便溘然长逝,那片钟灵毓秀的土地一夜之间灵气四散,成了不毛之地,甚至怨气森然,诡事连篇。也曾看到过,有些小门镇文仙因仙门冲突,被压押离侍奉土地,结果在途中七窍流血而死……
她不禁想象了下眼前这个佝偻着背的寡言老头七窍流血的场面,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漏痕迹的抬头瞄了一眼镇文仙,确保他没发现自己的异样心思。自从十四岁开始在前堂修习,定下这定期的教诲规矩以来,他每次都亲身到场。赵怀慈是武修,虽然通过修习对文修之布阵略知一二,但远不能布阵开阵。
随着镇文仙灵力的注入,整个法阵升腾起阵阵白芒,白芒稍淡时,父亲和卦文仙就出现在了眼前。
赵怀慈俯身行礼,得到应允后才站直了身体。
“又是三月,怀慈寻人寻得如何了?”卦文仙问道。
自去年底卦台突现异象,卦文仙便推了除赵怀慈教诲以外的所有事务,在藏幽阁闭关参悟,至今未离半步。
“最近三个月随着任务去了东南沿海一带,却还是一无所获。”赵怀慈表情哀戚的恰到好处。
卦文仙见赵怀慈态度诚恳,安慰道:“罢了。是嘉许恣意背着你与我做了赌约,再有半年,怎么都回来了。”
可见赵怀慈面上毫无波澜,没有出现苦命鸳鸯时隔多年再次重逢该有的期盼和喜悦,卦文仙以为自己宽慰过头,没有引起她该有的重视,于是加了些刺激言语道:“我虽看出他的情劫在蜀中,却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出现……也许他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已有佳人相伴也说不定。”
“嘉许少年心气,愿舍弃一切与您做赌注……他如此相信我能找到他,所以即使知道他会回来,不到最后一秒,我就不会放弃寻找。无论结果如何。”赵怀慈答道。
“慈儿,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懂得感情,懂得柔软,懂得不计较的付出,就是真正成熟了。”赵怀慈的父亲赵安,安武仙主踱步到怀慈身前,若是实体在这,恐怕会摸摸赵怀慈的头。
“怀慈时刻谨记仙首们的教诲。”
赵安与卦文仙相视一笑,如此看来,依附在薛嘉许与卦文仙的赌注之上的,促使卦文仙答应与薛嘉许赌约的真正原因——他与卦文仙对赵怀慈的考验,压在心上二十二年的这块巨石,终于要落地了!
赵怀慈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近三月签下的任务,包括任务的内容,她的处理方式,最终的任务结果……
她已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得心应手,让这些仙首有迹可循的点评了一些后,第一次在一个时辰内结束了教诲。
她拜别镇文仙,看着他在眼前消失后,长长呼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就被踏风的吠声打断。
赵怀慈轻轻一笑,挠了挠已走到身边拼命摇尾巴的踏风的下巴。
踏风是她十二岁时捡回来的野犬,如今已经很老了。
卦文仙出乎意料轻易同意让她养它。
“我猜你一定想不起来看它,便带着它来看你。”
随着这句轻柔的男声,一位眼睛狭长,眼尾上吊的男人从廊柱的阴凉处走了出来。
“师兄。”赵怀慈打了招呼。
“你没休息好。昨晚的香草效果不好吗?”师兄闵子胥盯着赵怀慈隐约的青色眼圈。
“很好用,只是刚才的汇报太费神了。”赵怀慈不愿提起昨晚,蹲下抚摸踏风,与他拉远距离。“你们来的真巧,我刚出来。”
闵子胥也跟着蹲下,沿着赵怀慈抚摸踏风的路线再次抚摸它,“不巧,是踏风太想你,我便带着它在此等你。不过你这次出来的很快,等的时间比我预期的短。真好奇你们都聊些什么……难道真的是背着我们教你一些心决法术吗?”
“哈哈,我早就说过了不是,不然我每年底的考评成绩也不会一直上不来。”赵怀慈刻意笑道。
“是也没什么,你可是安武仙主的独女,没去仙主所在的中原水辰门,来了他曾经任职的虢山,不受优待反而异常,大家都没有资格评头论足。”闵子胥道。
又来了!优待?不加倍苛责她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赵怀慈压下心中躁怒,低声道:“是吗。”
闵子胥察觉到了赵怀慈的不高兴,转移话题道:“这次回来呆多久?”
“三天左右吧,看看有什么还没去过的地方的任务,顺便去找嘉许。”赵怀慈状似无意答道。
闵子胥果然手下一重,踏风没忍住一声哀嚎,他慌忙给它揉了揉,“年底又是五年一次的大考了,各大仙门都会派精英子弟来虢山,你是仙主的女儿,大家自然会格外关注你的成绩。”
“是啊,这次大考轮到在虢山举办了。大考出仙,”,赵怀慈笑道:“师兄加油,虢山第七代药文仙名号空置许久,终于要后继有人了。”
闵子胥薄薄的嘴唇,眼眸星动,“嗯,你还记得。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准备,希望有一个好结果。不过我还是担心你。你不擅长缠斗,可这次一定会有很多体力与灵力均优的他门弟子,比试时间拉长的话,对你很不利。”
“为什么这么说?”
闵子胥轻轻一笑,笃定的说:“你从小到大参与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比试,哪次不是三五招内快速结束?若不是耐力有限,必不会常出险招、孤注一掷。很多场比试,都是你太心急,才被对手抓住破绽。”
赵怀慈扯起嘴角跟着笑了一下。
闵子胥更加自信,朝阳给他的脸蛋镀上了一层金色流光,他大胆的上上下下扫了怀慈两遍,长长的眼睫让他的动作多了几分明目张胆,赵怀慈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闵子胥抓住赵怀慈的眼神,说道:“你不要担心,我最近闲暇之余准备了很多丹药,服用后可有助于你调理与激发灵脉灵力。你多留在虢山一段日子,准备大考,好不好?”
赵怀慈对他不知从何而来的笃定感到反感,她想:你自以为了解我什么呢?
于是她看似婉转,暗含狠意的对闵子胥笑道:“多谢师兄美意,但嘉许的赌约在身,我分身乏术。”
闵子胥低头,直到赵怀慈起身告别,也没有说话。
赵怀慈去下堂随便吃了些早饭,就回了寝室收拾昨晚洗澡的烂摊子,半个时辰后终于躺在了床上,很顺利的陷入梦乡。
结果再一睁眼外面天已全黑。
赵怀慈心里很空,肚子也很空,但这个点下堂已经没饭了。
如果薛嘉许在身边,他会翻进下堂偷东西给她吃,一点不把各种规矩放在眼里,对第二天可能会有的小惩小治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一想起薛嘉许,就又想起了两人在蜀中乱林中的最后一面。第二天,她遍寻薛嘉许不着,才被卦文仙告知:“薛嘉许与我打了一个赌,如今已跳入万象阵,丢弃所有一切重投人间了。”
赵怀慈闻言一愣,“为什么?”
数百年前,妖魔当道,人间生灵涂炭,八位已飞升仙人不顾天道戒律,插手人间事物,最后虽人间归宁,他们八人因违反天道而消亡,他们留下的众多武器却随机散落世界。
沧海桑田,这些古神武中的一些仍震慑四方;一些被后人修补,虽风采不及当年,但仍不容小觑;一些长眠在某处,隐匿了所有气息;一些却已经灵气散尽,弥散于天地……
当年依凭八大古神武灵力的滋养而创立的八门仙门,如今也只剩下了庚辰门、虢山门、辟海门和雾隐门四家。
虢山门的万象阵就是第二种情况的古神武。传说中它的前身是轮回井,在一次濒临弥散时,时任虢山门第二代镇文仙的仙首牺牲自己,修补了它的同时将轮回井的能力加以改写,通过限制它的能力增强它的稳定性,以求它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就这样,在虢山门历代镇文仙一次次的修补中,形成了如今的万象阵——进阵之人会获得类比轮回的“新生”。
“他愿舍弃一切进万象阵,以求躲避情劫。”卦文仙答道。
“啊?”赵怀慈一时语塞,半晌后才说出下一句,“他就不怕回不来吗?”
卦文仙哂笑一声:“他跟我赌的,正是你能找他回来。”
赵怀慈生怕问了不该问的话,惹怒卦文仙,可她满腹狐疑没有头绪,只好放轻声音继续尝试着问道:“可他只要回来,命定的劫数岂不又会出现?”
如果卦文仙开始不耐烦,那她就立刻停止提问,告退离开。
好在卦文仙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此言不假,命定之事无论如何挣扎逃避,都会注定发生。但他与我约定:如果你能找他回来,我便输了,我需要助他修改一二寸卦脉,改掉此情劫。”
“那如果我找不到他,他输了呢?万象阵机缘万千,谁都不知道进了阵里,他会发生什么变化,又被传送到哪里……我找不到他,他就真的舍弃一切再也回不来吗?”
卦文仙首察觉到赵怀慈的迟疑,蹙眉道:“你只管去找就是了!赌约为期三年,如果期满你未寻他回来,我会联合镇文仙找到他的所在地,接他回来。不过那个时候,他也就会认清事实,心甘情愿等待情劫,不会再对逆天改命有任何妄想了呵。”
赵怀慈听出了卦文仙对自己接受这个赌约的催促,理性告诉直接赶紧答应下来,并承诺努力去找就够了,可偏偏感性上,她想知道为什么卦文仙对薛嘉许的做法如此包容呢?
“听起来您只赔不赚,您为什么会答应这个赌约?”
卦文仙首笑道:“非也。我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只是现在还不能言说。”
一股酸涩盈满胸腔,赵怀慈立刻披了外衣,向外走去。
长夜寂寥,鸟兽皆眠。
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