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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人想跳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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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大,要找一人实在太难,何况他变了样子变了性格?就算真见到了,会不会擦肩而过互不相识?
赵怀慈气馁,无意间又来到了她与薛嘉许最后一次见面的蜀中乱林。
随着一声响雷,大雨忽然而至,冲刷山林一切。
赵怀慈能感觉到寒凉,但这寒凉不会对她的行动有任何影响,便任由雨水浇透自己,借雨水压抑内心烦躁。就这样乱走着,无意间又走到了半山腰的小湖,小湖被雨滴砸的震荡不已。
就是在这里,薛嘉许对她说:“我才不信什么命定情劫,我只信我自己非你不可。”
少年剑眉星目,眼神笃定,有恃无恐,让她艳羡不已。
就在分神之际,黑暗中忽然一手捂住赵怀慈的嘴巴,一手拦住她的腰,湖水波纹跃动间,她已被背后之人半抱半拖到左侧一棵巨树后蹲下。
不论这是谁,赵怀慈都要称赞对方一声勇气可嘉。
她抬手反捏住对方的小臂,五指并拢刚要用力之际,身后的人却自行松开了手,并毫无防备的伸长脖子,将头探过赵怀慈的肩膀,仔细看向赵怀慈的脸,问:“你想做什么?”
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个男孩,垂眉搭眼,毫无威慑力。
赵怀慈面无表情地想:这句话不应该我来问吗?
那男孩见赵怀慈许久不说话,只是任由泪水沿眼角留下,更是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他局促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木牌,用将将盖过雨水的声音道:“我是县衙的捕快。前面水塘乱石堆附近沉着一只发疯的水牛,你再往前走或者发出声音吸引了它,小心被它伤到。”
赵怀慈点了点头,判断出这男孩与她没有任何关联。
男孩也点了下头,不善言辞的他以为二人达成了一些微妙的共识,便转过身去,继续牢牢盯着前面的小湖。
无聊,赵怀慈心道。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那男孩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立刻回过头看她,问:“你要做什么?”
赵怀慈不由嗤笑出声。这深山老林里,她没必要装和善。赵怀慈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确认男孩接收到了自己绝不友善的视线后,直接转身,谁料又被拉住了衣袖。
男孩抹了把脸上雨水,再次开平手掌展示他的木牌和佩刀,努力展示着他的无害,“我叫李苑,是祁松县新来的捕快,就住在山脚县城里。抱歉刚才情急之下得罪姑娘。这水牛已造成二死三伤,村民解决不了才找到衙门,知县大人命我带着牛角回去复命。这山林巨大,若不盯好了它,再找就难了。”
他顿了顿,见赵怀慈不答话,硬着头皮继续道:“荒郊野岭,又下这么大雨,你一个人很不安全。你要离开的话,可以等我解决这头水牛,我送你到山脚。”
“不必。”赵怀慈讥讽的说:“等你?就凭你一直这样躲着,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李苑的身形僵了一瞬。
赵怀慈后退一步,那人果然没有再伸手。
“你我萍水相逢,我自认已尽力向你提供帮助。不过既然姑娘主意已定,我自然不会再强求。只希望你走远一点,不要给别人惹上是非。”李苑的声音冷硬了一些,转回头盯牛,不再理她。
莫名其妙,自以为是。赵怀慈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上一课,比如什么叫不要多管闲事,什么叫尊重长辈。
她向右后侧撤了两步,捡起一颗小石子,随着头顶一声响雷,快速一弹,那小石子便朝着乱石堆破空而去。那堆乱石瞬间炸开,躲在后面的水牛被四散的石块砸得长哞一声,终于亮了相。
个头很大,全身肌肉贲张,富有劲力。凉雨打在它身上,甚至被它皮肤下奔涌着高温蒸腾起了一层淡淡雾气。
前面的男孩明显被眼前的变故震了一下,而后快速回头,发现赵怀慈未曾走开半步,更是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赵怀慈并未藏匿,又穿一身白衣,在这雨夜里十分显眼。
那头水牛果然很快锁定了赵怀慈,朝着她慢慢加速过来。
李苑反应过来,他冲赵怀慈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句“不要动”,便半蹲身体拔出佩刀,准备等牛向赵怀慈冲来的时机出手。
赵怀慈自然不会给他当诱饵。等牛即将冲到他躲藏的树旁时,往他身后走了两步。
那水牛果然跟着转了个弯,直直跟男孩打了一个照面。一人一牛都被吓了一跳,但人的反应更快一点,他借着蹲势迅速抬刀斜向上直直砍牛的脖颈。
牛的头骨很硬,心脏也很小,打这个两个常见地方很难让牛立时丧失行动力。但脖颈处血管丰富,这样一刀砍上去,效率最高。
可惜那畜生感到疼痛并未停步,而是借着惯性,低头重重顶向了李苑。李苑咬牙向左侧撤开,利用树干的遮挡缓冲掉了一部分牛的力气,却还是被撞到了右肩,随着一声闷哼,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面上。
那棵一人环抱之粗的老树也被撞的噗簌簌掉了好大一片雨滴。
水牛趔趄了一下,鼻息厚重,脖颈的肌肉绷着,竟把那把刀生生夹住,无意识间缓解了可能的大出血。
“你快走!”李苑边忍着疼爬起来对赵怀慈喊道。
却没想这句话却让牛想起背后还有一个人,它僵直着脖子和身子晃悠,马上就要转过屁股看到赵怀慈了。
李苑立刻从地上捡了个石块,掷向水牛眼睛,并且在水牛又蠢笨的向他的方向调转身体的时候,迅速从那棵树后面绕到赵怀慈身前,拉着她向林中狂奔。
也许是想看看他又想做什么,也许是还没从发呆状态缓过神来,赵怀慈没有反抗。随着奔跑,雨水更加猛烈的砸到她脸上。
那头牛行动迟缓,李苑扯着赵怀慈曲曲折折跑了没一会就把牛甩在后面。又躲到一块隐蔽之地后,他飞速脱下蓑衣,递给赵怀慈,略微尴尬道:“你的衣服太显眼,那头牛远远就能看见你。”
见赵怀慈没接话,他抿了下嘴唇,继续道:“这牛受伤后只会更加疯狂,我得盯着它,慢慢耗光它的精力。你沿着这红绳尽快下山吧。”
赵怀慈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左边,每隔几棵树就系着一段红绳,蜿蜒至远方。
“这条路不算好走,但毕竟是条出路……”李苑欲言又止,想说有些像他一样的人,明明想活着却几乎没有出路,为什么有人要自寻短见呢?但想到刚才她的态度,可能不是听得进去话的人,终是回去找牛了。
他应该误会了什么。
蓑衣针脚很粗,有些漏雨,不过足够厚实,所以还算暖和。赵怀慈稍一用力,轻易把它扯成了两半。
赵怀慈回了虢山。
明天是她三月一次向父亲和两位仙首汇报近况、聆听教导的重要日子。要知道两年多前可是一月一次,多亏她表现优秀,再加上与卦文仙的赌约,才开始放宽到三月一次。决不能有所怠慢,被打回原形。
赵怀慈泡在浴桶里发愁怎么熬过明天时,小乔来了,闵子胥的女侍。
“怀慈姑娘,我家公子知道你回来了,立刻差我给您送了一些静气凝神的香草泡澡用,没想到正好赶上,您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呢。”
赵怀慈没有侍从,小乔时不时会来帮她处理一些琐事,二人又年纪相仿,所以相对熟稔。
小乔见赵怀慈连眼皮都懒的掀开一下,试探的问:“姑娘,我直接放进去啦?”
“嗯,替我谢过师兄,医者仁心。”赵怀慈已完全调整好情绪,冲小乔笑了笑。
小乔刚准备开口反驳,赵怀慈抢先说道:“药者也仁心。小乔,你先回去吧,我好累,需要好好休息。”
小乔只好把话咽回去,噘着嘴说:“那你好好休息。”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门一关,赵怀慈立刻收回了笑容。她长叹三口气,却还是压不住对明天的躁结,于是脏水也不管,找了身干净衣服披上去了鼓楼,趴在窗前遥望卦台山。
卦台山因卦台修建于此而得名,卦台沟通天地万物,千丝万缕的天地生灵之灵气缠绕于此,又因结界封锁不得出,整个结界内部灵力浓郁,夜间自明。卦台由虢山门初代卦文仙铸就,又经历代卦文仙完善,是虢山门的镇门要物之一。
两年多前,就是在这里,卦文仙解卦象得出,薛嘉许的情劫在蜀中。
当时的薛嘉许一听到这结果,眼睛立时红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卦文仙面前,“仙首您眼睛花了吧!怀慈就在虢山,蜀中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您就是怕我把怀慈带坏,想活生生拆散我们!”
他总是如此,如此的鲜活生动,蓬勃恣意,还偏偏总能得到身边人的偏爱。就算他对卦文仙如此失敬,也不会受到几句责备。
与她截然相反。
赵怀慈感受着心底翻涌的酸涩,望着结界内忽明忽暗的百转光华,叹息着:薛嘉许,你到底哪里去了?
你现在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还是如此恣意直率吗?
和卦文仙的三年之约还有半年,我们快输了。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