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言祝君》陆其一

6、第六章 宣告

　　大学新生报道的第一天，何言专程请了假，送祝君入学。
　　“姐，我现在大一，你大四，我们现在都是大学生了。”祝君带着点自豪地说道。在她的印象中，何言一直是一个和自己差距很大的姐姐的存在，自己突然和何言拥有了同样的身份——大学生，让祝君感到一阵新奇。
　　在校门口，俩人拍了张合影，何言将手轻轻搭在祝君的肩膀上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姑娘，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一点了。
　　“哟，长这么高了？我看看，比我高多少了？”何言顺势将祝君拉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面对面比量着身高，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几乎抵到了一起，何言发现自己确实比祝君矮了两厘米。
　　何言正式意识到，这个当年苍白张皇的小女孩，就在自己眼底下，出落成一个长腿悠悠的成年女性了。
　　自己已经忍耐了太久，将渴望的炙热岩浆封存在厚厚的岩层之下，久到自己都已经习惯了那层冰冷的岩石。
　　这一刻，她近在咫尺，毫无防备，只要轻轻往前，就可以吻住那两瓣红润的唇，肩膀上的双手，只要轻轻一收，就可以将她抱个满怀。
　　冷静如何言，也难以承受此刻内心迅猛的悸动。
　　冰冷的岩层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透出来的灼热让何言简直难以承受。
　　祝君只感觉肩膀上双手的力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直透而来，她不解地看向何言，当她对上何言的双眼，只觉得埋藏在记忆中的所有片段，何言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关注，每一个状似不经意的目光，二人之间每一个宣而不秘的默契，都变成一个个音符，仿佛一首奏鸣曲的高潮部分越过前奏在脑海中轰然响起。
　　那双眼睛里感情不再逡巡，直直地穿透进了祝君的身体，让祝君瞬间恍然，几乎是在立刻就产生了一种类似震撼的情绪。
　　祝君心跳突然开始打擂，她身体僵立着，仿佛肩膀上的双手有千钧之重。
　　四周一下子变得很静很静。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祝君没有拒绝何言，因为她无法拒绝。
　　更因为她明白自己无法拒绝的原因。
　　现在的祝君只能被动地接受。
　　她的欣喜若狂与矛盾挣扎，现在根本都无法说出口。
　　太过震撼，太过不可思议。
　　不仅仅是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同性。更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都将何言放置在内心的高位。
　　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竟然是有那样炙热的感情，她喜欢自己什么？
　　羞愧的，无措的，震惊的，忐忑的，甜蜜的。何言看着复杂的情绪，一点点在祝君的眼睛里氤氲而出。
　　何言不想给祝君太大压力。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们都需要时间。更重要是，何言了解祝君内心世界的脆弱与敏感，她已经禁受不住任何来自内部的伤害了。
　　慢慢来吧，终有一天。
　　何言收回手：“祝君，以后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你叫我何言就好。”这是何言式的宣告。
　　祝君顿时觉得肩膀上空落落的，忍住了用手去摸的冲动。

　　知道她的心意后，祝君除了一丝惊讶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悸动。
　　很显然，何言是在给自己时间想明白。何言从容的态度表明，自己的反应，也在何言的意料之中。
　　即使想明白了，祝君也一点都不排斥。因为这个人是何言，祝君心里反而更加乱了针脚。
　　祝君曾对有了何言这样一个姐姐而感到无比幸运，她不由自主地欣赏她，仰望她。
　　早就应该意识到，何言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一个凭空出现的妹妹倾注如此多的精力。迟钝的自己，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何言意不在此了吧。
　　祝君和何言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何言是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对祝君各般熨帖照顾。何言对自己的路途有着清晰的规划，她不纠结，内耗少，做出选择，直面压力是她二十多岁的主旋律。祝君能在何言的不动声色中感受到何言的瓶颈，拉着何言在一件件具体的小事中，化解着她因为种种不确定而带来的焦虑感。就像何言能在祝君的沉默中捕捉到祝君的不安。
　　曾经的默契平和，这心安理得的一切，在祝君明白了何言的心意之后一扫而空。
　　两人的关系越好，祝君越感受到一种焦灼。
　　怎么办？
　　尤其祝君明白，自己还贪恋着何言的照顾。
　　真是矛盾。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亲昵，像好友又像亲人，有时更像情侣。
　　她渴望又想逃避。
　　有时候甜蜜中又有担忧。
　　何言实在太好，这样的人，若是能成为恋人，完完全全拥有她，真是不敢想。
　　光想就有种不可思议的幸福感了。
　　祝君并非一个特别自信的人。
　　以她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她更是完全无法预料，她和何言今后的走向该当如何。
　　那将是一条只要极少数人会踏上的，充满不确定的一条空茫前路。
　　在祝君的眼里，两个人有太多不可能。
　　不是祝君接不接受的问题，而是应该如何去面对的问题。
　　这个在自己的青春期，戛然相遇的人，不知不觉地，强势又温柔地，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全部。
　　因为祝君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拒绝她了。
　　这真的是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