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言祝君》陆其一

5、第五章 游泳

　　何言的社交圈子不大，来往的几个朋友要么是世交，要么是同校同学，能走到一起都有些交集点，统一地有点背景。大多数时候何言习惯独处，不愿意浪费任何精力给无效的社交，除非有感兴趣的事情。
　　所以当几个朋友看到何言带着一个半大的女孩出现在泳池的时候，内心讶异之余，更多的是好奇这个女孩的来历。
　　“何言！我的天，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宝贝啊？”疯子第一次见到祝君，只觉得眼前一亮，小姑娘现在虽然还没长开，但流畅眷秀的五官像王羲之的书法一样笔笔到位，长胳膊长腿在保守的深色连体泳衣外白的招摇，任谁都会多看一眼。只是碍于何言的气场，别人有胆子看，没胆子说，除了性格活络，又是何言父系亲戚的疯子。
　　“欧阳汐！你给我老实点！”何言从出生就只需要做减法的人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吃味。
　　疯子本名欧阳汐，那时候还不是一头标志性黄发，只是暗暗在一头黑发中挑染出几缕蓝色。从小就男孩子气的她，高中的时候取向就已经很明显了，母亲从艺多年，加上家里还有个哥哥，家庭环境从未对她的个性多加约束，对孩子来说，尊重就是最好的爱护。
　　“这是我妹妹祝君，在初中部，下学期就升高中了，平时在学校里帮我多留意一下”，这话是对欧阳汐说的，其实也是对一圈朋友的交待。何言早就清楚疯子的取向，忍不住加重语气又对她说：“你隔我妹妹远一点。”
　　“哎？！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我是有毒吗？跟个护崽的母老虎似的……”疯子不满。
　　祝君第一次穿着泳衣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本就处在对自己身体发育非常敏感的青春期，听了疯子一句打趣，脸都快烧起来了。何言不理疯子，径直带着去寻游泳教练去了。

　　祝君在这之前是个没沾过水的旱鸭子，教练给了她一个游泳圈让她先下水感受一下。祝君在浅水区扑腾，注意到何言在旁边的泳道划水、换气、打腿，速度很快，到了泳池另一端，双脚在墙壁上借力，在水中一个翻身，又摆动着露出水面换气，有条不紊地巡游回来。何言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连体泳衣，水花起伏之间，细长柔韧的身体像一条畅游的银鱼一样协调优美。
　　祝君看得呆住了，心想，美人鱼大概就是这样吧。
　　上了三堂课，掌握了基本要领之后，教练让祝君试着游起来找找感觉。祝君在水里划动着，但是手脚始终不太协调，一边划水一边就往下沉，找不到感觉。
　　何言见状从旁边泳道过来：“你手的姿势不对，收的太晚了，不用太靠后，是抱水前进，不需要划太多。”
　　“好，到这里就停止，伸直。”祝君有些紧张，何言就在背后抓住祝君的胳膊，随着她划水，用手掌阻止她过度的后摆动作：“对，你看这样就浮起来了吧？不要总想着站起来，继续游，不会呛水的。”
　　这是祝君第一次和何言的近距离接触，手掌和大臂在对抗的时候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何言的沉稳力度，没来由地让人相信何言的话。何言话不多，却总是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祝君顿时感觉自己好像学会了游泳一样，一鼓作气又往前游去——
　　“咳咳……咳咳……”结果游了两米不到就呛水了。
　　……看来也不能那么相信何言的话嘛。
　　但是祝君边咳嗽边兴奋地朝何言笑道：“我好像游起来了，我找到感觉了！”
　　何言看着祝君笑起来亮闪闪流光溢彩的眼睛：“学游泳，呛两次水就学会了。”
　　……
　　祝君头一次觉得，这个姐姐还有点小腹黑。
　　等祝君学会入门的蛙泳之后，也基本认识了何言身边的这几个朋友，有男有女，普遍有点不爱说话，各有各的傲气，除了疯子话还多点，但疯子的张扬向来恰到好处，处事周到，人也风趣有情调，一圈朋友心里都清楚，这小团体里离不开疯子这个粘合剂。

　　运动是最容易拉近人与人距离的方式之一。运动是人与自身坦诚相见的时刻，水花翻腾间，人很容易放下戒心。祝君话少，没有什么企图心，不久之后，一圈人就逐渐接纳了这个总是跟在何言身边的女孩。头一次在家里碰到他们，祝君看着穿的衣冠楚楚的哥哥姐姐们，一时呆愣住了，竟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了，窘在原地。
　　“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识我们了？”一个气质轻盈，梳着高马尾的的女孩笑盈盈地打趣着祝君。
　　“啊，不是。只是觉得，不穿衣服更亲切一点……”祝君一着急，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一圈人笑得前仰后合。
　　何言扶额，“祝君，打完招呼就去复习功课。”

　　祝君高三的时候，何言已经大三，开始在律所实习，经常通宵达旦地整理卷宗，虽然律所和大学就在本市，但其实何言回家的时间很少，而祝君也已经开始住校，逢上大型模拟考试，经常半个月才回家过一次周末，每次也是忙着完成功课。祝君想起当初何言高三的时候，明明很轻松，又是带自己去游泳，又是上钢琴课，一样没落下，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吃力呢。
　　让祝君开心的是，何言每次回家过周末，自己都赶上了。她很喜欢在餐桌上看着这个放松下来的面有倦色的姐姐，与何父、温楠谈论着参与的案件所牵扯到的种种利害关系，那是她从没看到过的何言的样子，冷静、犀利，思辨能力一流，堪堪二十出头，已经能够与商海沉浮多年的何父侃侃而谈不落下风，听取意见分析利弊。
　　满脑子只有习题的高中生和涉世本就比一般专业要深的法学生之间的差距让祝君对这个姐姐愈发地陌生。
　　一直以来，何言面对着她的时候，目光总是平和柔软，甚至是包容而宠溺的。只是祝君也没有多想，大概是她情绪莫测的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很少能探究出什么来，大概她习惯用这样的目光看人。
　　即使这目光在他人眼里是带着令人蛊惑的味道的，但三年的相处下来，祝君已经渐渐习惯了。即使所有的朋友都能感受到何言对祝君那微妙的，欲盖弥彰的独占欲。漩涡中心反而是最平静的地方，如同祝君，反而成为了那个浑然不觉，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有那么几个瞬间，陌生的何言让祝君直觉到她们之间的丝丝异样，这种异样迅速又模糊地划过这个头脑简单的高中生的脑海，迅速到祝君自己都捕捉不到。
　　那时候何言志在必得，渴望地整个人都发疼了的事情，还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作者有话说

　　五一赶紧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