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言祝君》陆其一

4、第四章

　　对何言来说，十八岁之前，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早熟的心智，让她可以将自己的生活一眼望到头，淡漠沉稳的性格，让她把为数不多的热情都给了一些兴趣爱好。
　　直到她意外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和自己周遭的人比，她称不上优秀，带着点少数民族的人才会有的直率和粗粝。
　　她很漂亮，美的很原生态。
　　必须承认的是，自己对她非常好奇。
　　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的一点一滴。她的热情和生机勃勃。她的纤细敏感。她的笨拙和果敢。
　　她只是朦胧的感觉到，她和自己很不一样，和身边的人也很不一样。
　　普通又不普通，正常又不正常。
　　只是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一种情愫。
　　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对绝大部分学生而言，是紧张而刺激的一天，但对早已经保送国内顶尖学府的何言来说，这只是一个稀松平时的日子，她的优异让她有着超出同龄人的超脱。
　　那是上午的九点多钟，夏天的太阳已经开始浓烈，何言坐在二楼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开了一瓶冰镇北冰洋，她一向不喜欢喝甜的，但是这一刻，她想要一点不一样的气泡感。
　　她听到楼梯咚咚咚响了起来，是她一直关注着的脚步声。
　　房门没有关，祝君径直走了进来，那是祝君第一次进了她的房间，没有敲门也没有打招呼。
　　何言通过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已经知道了结果。
　　就算没有自主招生，何言的高考裸分依旧可以去到国内任何一所高校。
　　不出所料的结果，何言更多的是释然，自己无波无澜中学生涯终于划伤了一个句号。
　　“祝贺你，姐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祝君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自豪，和她的雀跃相比，何言的反应太淡定了。
　　“你打算怎么祝贺我呢？”何言心情确实很好，但是她的注意力却都在眼前的这个女孩身上，她突然恶趣味地想逗逗她。
　　正在放暑假的她头发没有规规矩矩扎起来，长发蓬松而顺从地搭在双肩，让她看起来多了点青涩的妩媚。虽然指尖上沾着的温习功课时留下的青墨，又在告诉何言，这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女。
　　她是个只专注于自身的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会留意到祝君身上的细节。
　　“……”祝君显然没有想到何言竟然会把关注点放到自己身上，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关心自己的成绩吗？
　　何言哪里都好，只是太让人有压力了。每次何言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自己莫名地总是会有点紧张。
　　突然想逃。浓密的睫毛煽动着，祝君才发现，自己未经允许就走进了何言的房间。
　　何言是个界限感很强的人，未经她的允许，向来不会有人擅自进出她的房间。
　　祝君走了过去，轻轻抱住刚喝了一口冰镇北冰洋的何言，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祝贺你，姐姐。”
　　电光火石，醍醐灌顶。
　　一场微妙的化学反应在自己的体内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共振，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都酥酥麻麻，异样的热情像电流一样在体内的游走，说不清，道不明，抓不住。
　　没有缘由地，何言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一个人的存在，导致自己的存在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那一瞬间，何言沉醉了，心脏狂跳起来，却始终漏了一拍，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节奏。
　　咕咚。何言用力咽下了口中的汽水，却发现自己端着瓶子的手一直在随着心跳轻轻颤抖。
　　在自己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祝君就已经跑开了，房间里静悄悄地，静到就像刚刚的祝贺未曾发生。
　　一个橘子汽水口味的祝贺。
　　那天晚上，何言第一次梦到了一个具体的人。
　　她从梦中惊醒，床头一抹澄澈月光撒下，映照出自己的心事，如同白昼般透明。
　　在那一抹湿意中，她对自己的情愫坦然接受，没有一丝地慌乱。
　　一切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本该如此。
　　她的人生，第一次，有了奢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