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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纠葛 只不过,当 ...

  •   尽管闹着要跟君言坐一起,但阿穆最后跟十一、唐三、殷六三人坐的是一辆马车。老卓的马车跟在了最后。阿穆鼓着腮帮子生着闷气,十一怎么哄都不开口。唐三看着有趣,又觉得疑惑:“按理说的,你与这位阿穆小兄弟相逢之时,他就本是这幅模样,怎么三年时间过去了,他的长相毫无变化?”

      “不知道,而且他也失去了跟我在一起的记忆,可能与他的‘病’有关。”十一叹气,“我本来想今日晚宴之时找太傅问个明白,但是看皇上的样子,我也只能选择闭嘴,择日再谈了。”

      殷六拿榛子酥逗弄阿穆,阿穆被逗得烦了,啊呜一口咬住了殷六的手,疼得殷六包着眼泪哭爹喊娘。阿穆吞下榛子酥,哼哼:“你们都是坏人,那个带了言哥走的,更是大坏人!”

      唐三正色道:“小弟弟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就算了,但那可是皇上,寒月国之主!”

      “是皇上又怎么样,他根本不知道言哥为他做了多少事情!”

      殷六有些意外,又拿了一块榛子酥诱惑道:“来来来,阿穆小弟弟你说说,今天到底有多少摘星楼不知道的秘密!”

      谁知阿穆白了他一眼,干脆靠着车厢闭眼睡了,不一会儿车厢内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车厢内剩余三人大眼瞪小眼,殷六不怒反笑:“嘿,这小家伙,没心没肺,居然真睡着了!”

      “长途跋涉,自然是累的。”十一给阿穆盖上自己的袄子,“他与太傅千里迢迢从南方而来,今日他与我在集市里打了一场,又与唐三姐姐交手一次,哪怕再好的精力,现在也是撑不住的。等到在住所安排下来后,我再从长计议吧。”

      唐三看着十一这副小心翼翼照顾人的模样,不由得内心百感交集——堂堂摘星楼楼主,当朝皇帝的拜把子兄弟,在江湖与官场中杀伐决断的东方十一,也有对外人如此柔情的一面。

      站在做姐姐的角度,唐三踌躇再三,还是开了口:“十一,万一这小弟弟没有办法恢复记忆……”

      她与十一、殷六的经历又有些不同,身为女性,出身贫苦,见多人世冷暖,对情感的敏感度更高。唐三是真心实意拿十一当弟弟看,自然不想让十一受了半点委屈。

      十一坦坦荡荡:“恢复不了又如何。如果阿穆恢复不了,那么我与他之间就是空白一片的,现在我俩已经相识,我有信心让他在我们的相处过程中重新……喜欢上我。”

      年轻的摘星楼楼主幽幽叹气,想到前面马车上的那两人,更是思绪万千:“对于陛下那样的人,可能‘空白’更会求之不得吧,毕竟爱之切,也伤之深。若是没有那些前尘往事,可能对于陛下与太傅二人,才是一种解脱……”

      车内几人皆沉默不语,只听得点点鼾声伴着哒哒马蹄,没入夜色深处。

      而这厢的马车里,君言与越诺二者面对面。

      “瘦了。”越诺摸着暖炉,开口。车内伺候的太监如人精一般适时递上食盒。越诺打开,捧到君言跟前,满满一食盒的点心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看看,桃花酥、牛舌饼、水晶糕、核桃花生糖,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君言手缩进披风里,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就像喝水一样稀松平淡:“臣没有,阿穆说臣脸上长肉了。再说,都是以前喜欢吃的,臣现在换口味了,不喜欢。”

      越诺表情抽搐一下,又变回原来那人上人捉摸不定的笑容:“这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看来太傅也不例外嘛。”

      “臣本就是一俗人,又岂会例外?”

      “说得也是,朕知道,太傅在南部那会儿,烤知了,油炸蚂蚱,竹叶糯米粑粑可吃了不少。想必那滋味可比我御膳房的点心好上不少。”

      君言脸色又变得不好,越诺就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说到:“朕可知道,花食节那天,寨子里的女人们可是给太傅做了不少带花的点心。那日太傅可是吃了不少,又喝了米酒,就连回屋都是摇摇晃晃的呢。”

      君言终于有点火了:“陛下派人跟踪臣?”

      “太傅这说的,南部虽未完全平定,但终究是朕的地盘。朕派人在自己的地盘里打探消息,又有何不可?”越诺转动着扳指,意味深长,“朕知道,太傅虽然神通广大,但在部族众多的南部可是没有什么朋友的。朕派人去南部是为了探查民心,获得情报;那太傅去南部……又是为了什么呢?该不会,是为了朕吧?”

      “陛下言重了。”此时,君言稳住情绪,声音没什么起伏,“南部属我寒月国境内,南部的安定对寒月的百姓只有利而无一害。臣前往南部交结民心,不过是为了寒月国百姓而已。”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为了寒月国百姓’!朕可真是为太傅这种忧国忧民的精神所感动!不过此言差矣,寒月国百姓是朕的子民,太傅为寒月国百姓的安宁生活劳心劳力,实际也是为朕劳心劳力嘛!”

      君言看着越诺油盐不进的样子,内心更是窝火。他白日陪阿穆逛街,因为摘星楼与越诺的突然出现,君言觉得秋家晚宴食不下咽,就连秋兰最拿手的红烧鲤鱼也没吃下几口,晚宴后的茶与点心也没碰。此刻他胃里空荡荡的,还有点烧得难受。那食盒还开着,里面御膳房做的精致点心的甜香味道直往自己鼻子里钻。

      越诺似是看君言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也不愿意在自家太傅自讨没趣,干脆拉了虎皮毯子合了眼,一点动静也没发出,看样子睡得毫无防备极其踏实。太监低眉顺眼立在一边,就像这马车厢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这家伙睡着了,自己现在吃一个填填肚子也不会被他发现吧?

      他偷瞄一眼太监后,打定心神,面上装作波澜不惊,手指却如同顽皮的小孩儿,呲溜一下溜到了食盒边,捻起一块桃花酥送到嘴边,细嚼几口后缓缓咽下,许久不见的御膳房好味道席卷味蕾,胃里这才有了点瓷实的满足感。

      而君言看不见的地方,靠在软枕上的越诺嘴角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马车入宫后,越诺似乎听到了动静,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毫无皇帝的架势。徐君言瞥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睡着?”

      “不然呢?朕本来今日在御书房处理北部黑石城之事,谁料到十一入宫禀报你在王城出现,还捎带上了他的‘老婆’。朕听了,这还了得,连忙就跟了十一一起出宫寻人了。”

      一旁侍候的太监适时添上一句:“奴才斗胆插嘴一句,不瞒太傅大人,陛下为了国事日夜操劳,这次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三天三夜……”君言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北部黑石城一事他也多多少少知悉一些,寒月虽已安定,但南部的少民部族与北部与寒月接壤的焱阳国一直是寒月的心头大患。当年先皇昏庸执政,把持朝政的姜晁、刘维光二人就与焱阳国的势力有勾结。君言与当时还是太子的越诺花费不少力气才合力铲除姜、刘二人的势力,二人为主谋问斩,但依旧有一部分余孽逃入焱阳国,等待时机伺机而动。黑石城与焱阳国边境距离极近,想必是那焱阳国国君又在边境搞出什么幺蛾子,这才让守编的将领连连上书。

      “没有太傅想得那么严重。”见君言又愁眉难解,小皇帝出言宽慰,“寒月国不比从前,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主,朕的将领个个也是有血性,有真本事的汉子。他要真想搞出什么事情,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毕竟,以前割让出去的若水、古厝、白马、安启萨四城,中间的布撒尔盖草场朕可是肖想很久了。”

      君言沉默片刻,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那臣也请皇上有一点警惕之心。宫外不比宫内,出门在外,还是保持清醒更好。”

      越诺琢磨下君言的话,这是担心自己睡着警惕性降低,然后被人钻了空子遭遇不测?听出几分关心自己的味道后,他便心情更好了:“原来太傅是在关心朕啊!朕平常不是这样,可今日太傅在旁,朕还用得着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吗?”

      “陛下,臣要提醒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

      越诺打断:“诶,此言差异。朕的卧榻太傅自然睡得,睡得。”

      ——这小子,都当皇帝好几年了,说话还是这么没正经!

      君言一口银牙都要咬碎:“那多年不见,不知陛下的功夫有没有长进?这样在酣睡的时候被惊醒也好有个防备。”

      越诺摊手,毫无愧疚之心:“完全没有进步,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朕才需要太傅日日在身边啊。但是那什么的功夫朕可是在梦中日日操练,从未松懈过。不过,不管是这种功夫还是那种功夫,要想提升,都得需要太傅您悉心指导啊。”

      ——指导个屁!

      君言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脏话都在越诺身上用尽了。

      马车总算是停了下来。君言掀开侧边帘子,入夜的寝宫如往年一样灯火影影绰绰,但远处的宫殿依旧是一片漆黑,越诺独居的那座寝宫还是那么寂寞。曾经少年的自己也去过越诺的寝宫,那时的二人还是无话不谈,夜色的烛火中两人畅谈人生理想,共谋天下大事。而如今自己身体里铭刻的记忆,却是紫色的帷幔在头顶上摇晃,迷迭香的味道牵引着四肢百骸,肌肤上黏腻的汗水,贴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情语,甜腻而动情的喘息……

      ……以及往后突如其来的“背叛”。

      君言感到有点不寒而栗,裹紧了身上的红衣。他不忍回忆那种“背叛”带给自己锥心刺骨的感觉,即使离开王都多年,那种疼痛还挥之不去。

      “就将太傅的房间安排在朕寝宫旁边的偏殿吧。”

      君言抬头,比自己已经高出一头的小皇帝没什么表情。

      “太傅为了友人不远千里奔波至王都,想必也是一路十分辛苦。朕便不打扰太傅,希望太傅好生歇息。明日待早朝之后,朕便与太傅一起看秋兰姑娘诊治太傅的那位朋友。”

      皇帝晚归,还带了个人要暂住在寝宫旁边。跪了一地的宫人们虽然大气都不敢出,却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一睹太傅的“真容”。有几个不怕死的宫女借着光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君言,又羞得耳朵尖尖都红了,连忙低下头去。

      “太傅晚上吃得不多,想必早已饿了。小厨房给太傅安排些吃的,不要做太多,夜间进食本来就不容易消化。任何人不要打太傅,若明日朕听说太傅休息得不好……”

      越诺冷冷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宫人们,宫人们瞬间抖成了筛子。直到越诺离去后,管事的太监这才捏着嗓子吩咐道:“还不快去给太傅大人好生安排,若是有了怠慢,小心丢了小命!”

      宫人们这才唯唯诺诺站起来,引君言去了偏殿,有的忙着上茶,有的去小厨房安排。趁着偏殿内一片忙碌的时候,君言仔细打量了这座偏殿:装饰素雅又别致,跟越诺那种喜欢金碧辉煌的风格完全不同,反而是贴合自己的胃口。偏殿似乎常常收拾整理的样子,并不像没有人长期居住的地方。

      “是有人经常在偏殿留宿吗?”

      没有一个宫人回答君言的这个问题。一个宫女左望右望半天之后,终于开口:“回太傅,这是皇上特意嘱咐过的偏殿,没有人在这里留宿的。”

      “没有人吗?那万一皇上留朝臣商议要事太晚呢?”

      “奴婢知道的是,宫内还有一处别馆,若是皇上留大人们商议要事太晚,大人们便会在别馆内休息片刻,隔日上朝。”小宫女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君言,“偏殿的装潢是皇上过了目的,也吩咐我们偏殿必须日日打扫,不得怠慢。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圣心。但皇上将这看得极其重要的偏殿让给太傅大人暂住,想必皇上对太傅大人极其看重吧。”

      君言更被小宫女这番话搞得心烦莫名,挥手让她下去。小宫女见君言脸色不好,哪里还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多说一句话。宫人们送上简单的小菜与碧梗荷叶粥,君言吃了一点之后,便熄了烛火,睡下了。

      那边,小皇帝远远地见偏殿的烛火都灭了之后,这才离去。两名宫人在前执灯,越诺独自踱步,十一跟在他身后,而走在最后的是小太监和一群宫人。

      “十一,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阿穆也已经睡下。明日便会请秋兰姑娘入宫诊治。”

      “嗯,明日叫上太医院的太医一起吧。毕竟是你的事情,这样朕也更放心。对了,现在那小家伙还是不认识你吗?”

      十一的眼神先是黯淡了一下,随后又变得清明:“当年之事,若不是有太傅出手对阿穆相救,恐怕我也不会见到活生生的阿穆站在我跟前还与我说笑斗嘴。就算是不记得我又有什么要紧呢?”

      越诺“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哪会什么医术,以前划了口子都是朕帮忙包扎的,这事儿估计是求了那位神医姑娘帮忙。”

      “就算如皇上所说,太傅是求秋兰姑娘帮忙,阿穆才苏醒过来。但阿穆与太傅大人非亲非故,为何要出手相救?臣猜测,虽自皇上登基以来,寒月的朝政政局逐步稳定,姜、刘余党基本已除,朝外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但寒月南部未定,北部依旧受敌。一年前未定的南部部族甚至有内乱分离出寒月的趋势。太傅大人常年活动在南边,出现在南部部族的时间也不过半年前的样子,让阿穆苏醒并‘冒险’返回王都……想必一切都是为了给皇上‘兵不血刃’平定南部铺路吧。”十一脸上渐渐带了丝笑意,“这么说起来,让太傅大人出手的根本原因就是皇上,臣能与阿穆再次相见,也是多亏了皇上啊。”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越诺点头,“很多事情不说,但却默默地做了,明明他嘴上不挂记你,心中朕还是他最惦记的那个。”

      “只不过,当年君言是一颗真心捧出来给朕看,可是朕却亲手将这颗真心弄得伤痕累累。”

      “陛下……”十一出言,“当年很多事情是无奈,也是误会,你应该对太傅解释清楚。”

      “无奈又如何?误会又如何?”越诺摇摇头,“难道亲手布局,亲手引他入陷阱,又亲手下命令的,不是朕吗?若是朕的身上没有江山社稷的责任,若是时光能够回溯,朕倒想回到当年与君言一起秉烛夜游推心置腹的日子。”

      年轻的皇帝追忆起过往的岁月,神色哀伤:“可惜一切不能重来,而今,朕能留他身边看他一眼,知晓他一切都安好,朕便也能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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