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咪咪虾条

3、三、重逢 这么些年了

　　还未等唐三出手，倒是君言先开了口。

　　“‘朱红伞，追魂三。’阁下恐怕是‘赤云仙子’，摘星楼的心月狐唐三。传闻‘追魂摄魄’永不离，既然心月狐唐三出现，那另一位，想必就是‘无情刀客’，摘星楼的奎木狼殷六了。”

　　殷六坐在房顶上笑得开心：“嘿嘿，唐三姐姐，你听，传闻都说了‘追魂摄魄永不离’，这证明，整个江湖都承认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看，择个良辰吉日，不如我们把喜事办了，也好聊了我一桩心事。唐三姐姐你认为如何？”

　　唐三眼刀剜了殷六一下，殷六乖乖闭嘴。

　　“我兄妹二人只想赴王都求医，因家父在南方做生意时得罪人不少，所以我兄妹二人只想低调行事。江湖都说摘星楼只摘情报，不摘人命。还望赤云仙子行个方便，让秋兰姑娘跟我兄妹二人一起出行。”

　　唐三狡黠一笑：“兄妹？不是兄弟吗？况且我看这位小兄弟跟公子你长得也不怎么像。更何况，江湖上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日子的？你说我们摘星楼手上不粘血，那也太抬举我们了。再说了，公子你要给你兄弟治病，让这位姑娘就在这院子里给你兄弟问诊不就行了？哪还用得跑路这么麻烦，除非……”

　　君言捏紧了拳头，镇静看着上方自顾自推断的唐三。

　　“除非公子你呀，惹的可是这王都里不该惹的人。这个人让你在这王都里啊，可是一刻也不敢多呆。”

　　唐三黑白分明的狐狸眼睛紧盯着君言，话中明显有话。而君言毫不避讳，径直迎上她的目光。

　　殷六抚掌大笑：“想不到，这小子还有些骨气！”

　　“你家兄弟跟我家傻弟弟有些瓜葛，今日在集市里争执，你家兄弟出手打伤我家弟弟。既然是我家弟弟，想必公子也能猜到，我弟弟也是摘星楼的人。按照摘星楼的规矩，兄弟伤了，我这个当姐姐还有那边那个做哥哥的，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肯定要来问个明白。”

　　阿穆忍不住插话：“是那家伙先对我们出手的！！再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还非要叫我这么个七尺大男儿老婆！”

　　“不管我那傻弟弟究竟是不是认识你，按摘星楼的规矩，只要小兄弟你与姐姐我打上一场，若是赢了，那摘星楼与我自然不会追究，公子大可放心离开王都。若是败了……只好请公子与你家兄弟带着这位秋姑娘到我摘星楼里治病了。我们摘星楼虽比不上皇宫，但守卫也是一等一的，想必公子惹到的‘那一位’也不敢轻易对这里出手。我们点到即止，绝不置对方于死地，算一算这买卖，公子岂不觉得十分划算。”

　　君言皱眉拒绝：“这恐怕不太好，我家小弟只会些拳脚功夫，打伤摘星楼的兄弟完全是因为你家兄弟让着他。赤云仙子武艺高强，他怎能在你手下过三招？”

　　“能不能……试试不就知道了！！！”

　　“言哥小心！”

　　唐三突一踮脚纵深一跃，朱红伞在手中一转，伞中藏着的兵器便如满天飞羽一般齐刷刷朝君言飞来。而说时迟那时快，还着女儿装的阿穆几步上前，白蟒软鞭的影子翻卷成了银色的浪花，呯呯呯几下就将袭来的兵器全部击落在地。唐三的红色身影又如鬼魅般袭来，与阿穆缠斗在一起，但无论唐三的伞中剑刺向哪里，阿穆的白蟒软鞭都能准确预判位置挡住攻击。两人的身姿就如纠缠不休的火狐与白蟒，几个回合下来，阿穆竟然不落下风！

　　“小弟弟，你这功夫可真俊，那姐姐更要好好会会你了。”唐三声中带笑。

　　“野兽般的直觉！真想让你到摘星楼里历练历练！”殷六赞叹。

　　君言拔出软剑挡住了背后殷六的攻击：“刀客先生这是何意？”

　　殷六没皮没脸：“诶，我看唐三姐姐跟你家兄弟打得真火热，我也耐不住寂寞想要过上几招嘛！”

　　刀光剑影，殷六毕竟是江湖高手，几下攻击震得君言虎口有些发麻。

　　“刀客先生说笑了，我就是一小老百姓，只不过常年在外跟爹爹做生意，是学了点拳脚功夫防身，但又怎么能跟奎木狼的武艺身法相提并论？您要跟我过招，也是在是太抬举我了。”

　　殷六啧啧几声，手中的招式可没停下来：“诶，公子此言差矣。你凭一把朱红伞就算出了我跟唐三姐姐的身份。我没公子那么冰雪聪明，但你手上这柄寒铁软剑可不是寻常一小老百姓，或者随处可见的江湖人士能得到的一般兵器吧？”

　　“这寒铁软剑啊，我听我们摘星楼楼主说，可是铸剑神匠齐老爷子当年用一块寒铁分成两块做的。一块呢，做成了软剑，名曰‘蒲苇’，取‘蒲苇纫如丝’之意；另一块呢，做成了无锋剑，名曰‘磐石’，自然是取‘磐石无转移’的意思了。”殷六接下君言的剑招，不慌不忙道，“这‘蒲苇’在公子你的手上，那‘磐石’就不知道在谁的手上了……该不会在公子惹的那不该惹的人的手上吧？”

　　君言心中“咯噔”一下，咬牙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盘算四人的出路：这殷六与唐三想必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唐三的计划虽听起来对自己有利，但摘星楼虽然高手众多，也不过是个江湖贩卖情报的组织，若是小皇帝真的铁了心，那摘星楼也不愿意得罪小皇帝。但要让四人全身而退，那更是痴心妄想。

　　四人中武力最次的便是秋兰，她一个医者哪会什么武功，只能在院子里看着四人缠斗。老卓是跟着阿穆的护卫与仆人，虽然是个壮汉，但在摘星楼的高手面前不足一提，几下就被黑衣人制服。阿穆仗着天生怪力与野兽直觉，加上部族不外传的武技，倒是个出人意料的高手，与唐三交手毫不吃亏。自己勉强能与殷六一战，但完全能看出，这殷六完全保留了实力，只想遛着自己“找乐子”而已。

　　明面上，摘星楼众人是为阿穆一事而来。不过实际上是因为过往的原因，加上唐三与殷六的语气，对阿穆完全是赏识，那么被拖在这里最危险，也最会给四人带来不便的，就只有自己了。要让四人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但只让自己一人暂时逃脱，则无论阿穆是输是赢，都会暂时安全，秋兰也可以给阿穆治疗。之后只要想办法再与秋兰取得联系，接回阿穆即可。

　　这么梳理下来，现在只需要做的，就是如何让自己先摆脱摘星楼的纠缠了。

　　等等……“找乐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君言暗暗一笑。

　　——这身份多处时间给自己带来不便，但接下来，它就是一把“双刃剑”了。

　　秋兰在庭院当中看得干着急。她看出来了，摘星楼对他们并没有恶意，但因为某些事情，就是拖延时间不愿意放他们出行，而君言碍于身份特殊的缘故不能在王都里多做停留。这样打下去会没有结果，而君言出现在王都的消息便会传进“那个人”的耳朵里，想要再次离开王都就是难上加难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目光追逐着院中缠斗的君言殷六二人。两人打到了那颗桃树下，殷六刀一削，那颗双色桃树便应声而倒，差点直接砸在了君言身上，看得秋兰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儿。殷六舞着黑色古刀步步紧逼，君言握着寒铁软剑且战且退。眼看着两人离秋兰越来越近，秋兰正欲避让，忽然怀中却被塞了个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正是那双色桃树上结的桃子，圆滚滚，红灿灿的，独一个。若不是因为今日的意外，想必饭毕后他们四人定在桃树下把酒畅谈，吃桃赏月了。

　　红桃，独桃，独逃，红非黄非白……

　　秋兰看了一眼自己的鹅黄色外衫，再想想君言的处境，聪明的她又怎能不明白君言的意思？她再次看向君言，君言也看向她，用嘴型示意她——“照顾好阿穆”。

　　“哟，想不到小公子还是位情圣，交手的时候，还不忘递桃谈情。”殷六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君言一剑擦过殷六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悄语：“你既然知道‘蒲苇’与‘磐石’的来历，知道我的身份，那想必你也知道我惹到的‘那个人’是谁了。”

　　殷六瞳孔一缩，微微一愣。

　　完全不似之前的被动还击，君言的剑招渐渐主动起来，反将殷六逼到了院落门边：“你说，我伤了你，那个人会如何？你伤了我，那个人又会如何呢？”

　　这话似乎戳中了殷六的痛脚，一分心便露出少有的破绽，君言提气挥剑，朝着殷六下三路攻去。他硬实力虽不敌殷六，但也明白这一剑殷六来不及还击，只能避开。而一旦殷六闪开，自己就可直取大门，快速逃去。

　　剑上白光挥过，来不及还击的殷六侧身闪开了。然而在与君言擦身而过的那一瞬，殷六脸上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

　　携着剑气冲向门口的君言暗暗吃惊。他抬眼一望，门口不知什么时候伫立了两位来客。一位便是早先与阿穆在集市里纠缠不休的陌生青年。而另一位青年身形同样高大，身着玄色长袍，袍子上还绣有暗色金龙纹——那是权利与地位的象征。青年抠着手上的翠玉扳指，虽面带笑意，但不怒自威，甚至满院子的摘星楼高手在气场上没一个能敌过这个男人！！

　　而他墨锋似的眉，黑玉般的眼，与君言记忆中的某个小少年重合在一起……

　　“皇上！！！”身侧的十一抽出铁扇，要挡下袭来的软剑。

　　君言连忙收剑，而皇上趁此拉过了君言的胳膊，一把将他抱在了怀中。

　　唐三停下了与阿穆的缠斗，殷六恭敬行礼，满院子的摘星楼高手跪了一地，山呼“恭迎圣上”，阿穆则是拿着鞭子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而这边，君言握着寒铁软剑的手微微发抖，“哐啷”一下，软剑落地。皇上则是摩挲着君言的头发，像是安慰受惊的小兽一般温柔低语道。

　　“这么些年了，朕总算等到你回王都了……君言！”

　　惊魂未定的秋家下人战战兢兢从屋子里钻了出来，去料理今日的晚宴。听自家小姐说，堂上坐着的这位，可是惹不起的“大人物”，不能多看，更不能多问。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而这位谁都惹不起的“大人物”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正厅的布置。

　　“原来药王的得意弟子隐居在王都，而摘星楼却没发现，真是大隐隐于市。十一，你的摘星楼情报收集恐怕有些疏漏啊！”

　　十一本来盯着对面吃餐前点心吃得不亦乐乎的阿穆，被皇上一叫，又只得转回注意力：“皇上，你也是知道，下至贩夫走卒，上至宫廷侯爵，都有可能是摘星楼的成员。可是，那街上卖麻饼的李大嫂家里的三花猫昨天生了一窝崽子是情报，秋兰小姐是药王传人也是情报，这没价值的情报多，没价值的情报少……难免，有些有价值的情报还没有传到摘星楼。”

　　君言垂着眼：“情报之事，说大可能关系到寒月国的江山社稷，十一先生既然是摘星楼的楼主，那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哈哈哈哈哈哈，正是！所以朕当年便依了太傅的教诲，一手打造了这摘星楼。江湖上谁能聊到这天下第一的情报贩子聚集地，都是身为寒月国国主的朕一手创造的呢？太傅你说，朕是不是听你话的好学生？那身为好学生的朕学之，践之，当老师的未必不给学生点彩头奖励？”

　　“越……皇上！”君言听出了对面的“意思”，心中发火，脸色不妙，差点脱口而出皇帝的本名“越诺”。越诺看着君言怒气憋在肚子里又撒不出来的样子，只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有趣又可爱。

　　秋兰见君言脸色不佳，连忙出来招呼下人上菜：“家庭小灶不比宫中，皇上您就随便吃着。”

　　秋家家宴依次摆盘上桌，这迟来的“接风宴”总算可以开始。桌上本应越诺先动筷，但阿穆却自顾自吃了起来。

　　越诺挑眉：“哦？这孩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叫什么名字？”

　　君言生怕越诺为难阿穆，连忙开口：“他是南方部族族长之子，阿穆，此番与我来王都是为了找秋兰姑娘治病一事……”

　　“阿穆天性纯真，不知寒月国中原的规矩礼节。还望皇上看在徐太傅与十一的面子上见谅。”

　　“……”君言讶异看了十一一眼——看来阿穆与十一过去真是认识。越诺倒是哈哈大笑，连说“无妨”后，又吃了几口菜，对秋家厨子的手艺赞不绝口。待到酒足饭饱，秋家仆人上茶，越诺呷了一口清茶，道：“那么，天色已晚，朕与摘星楼诸位就不打扰秋姑娘休息。朕携太傅……”

　　“！！！！”君言听见“太傅”二字，一个激灵望向越诺，而越诺的语气中，满是上位者不可拒绝的命令的味道。

　　“……朕知晓秋姑娘是药王传人，医术天下无双，想必更是牵挂病人，救人心切。可太傅与贵客两个大男人住在秋姑娘家终究是不太好，干脆朕携太傅与南方部族贵客回宫歇息。也给秋姑娘一个安静的空间，养精蓄锐，明日一早，朕派人亲自迎接秋姑娘入宫探视……太傅，意下如何呀？”

　　越诺盯着君言，当年的炸毛小猫咪已经长成了俊美矫健的豹子，死死的盯着自己看上的猎物，绝不松口。

　　“……就这么办吧。”最后，君言还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