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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银雪擂 一时间,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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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徐家。
说起王都徐家,那也算是赫赫有名了。徐家的先祖随越氏王朝的开国皇帝一起平定寒月国,后先祖徐世杰被封“定福公”。徐世杰无意朝政,又深知伴君如伴虎之真言,借口朝中能人诸多,请辞在王都定居,做起了买卖生意。他这生意做得红火,一下子荫庇了后世子孙。徐家后人商场上人才众多,但都牢记祖训,绝不迈入官场一步。
因此,就算是当今的越氏王朝摇摇欲坠,徐家的生意依旧做得风生水起,小公子徐君言更是喊着金汤匙长大。他生得可爱,又格外聪慧,徐家上下将他宠得没了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早年徐君言生了一场大病,徐家老爷子格外担惊受怕,生怕这病将小公子带走。在君言痊愈之后,更是请了专门的练剑师傅,希望借练剑的功夫给小公子一个健康的体魄。好在君言也学武的天赋上也不弱,一柄生铁剑也舞得风生水起,书院的夫子更是赞他“文武双全,人中龙凤”。
“夫子谬赞了,君言只是不希望家人担心罢了。”
夫子摸摸白胡子,半是欣赏半是惋惜:“假以时日,多以磨练,你必成左右寒月命运的旷世奇才。只可惜徐家祖训,徐氏后人不得踏进官场庙堂半步。你这一身聪明才智精妙算计可无处大显身手啊!”
君言低头垂眼,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夫子也是说笑了,君言这点小聪明,就算是在商场上,也需要父亲还有长辈们多多提携。”
他谦虚,谨慎,说话懂得分寸,惹得夫子满心眼的喜欢。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银雪节,书院里的学生们大多去张罗在王都里举办的“银雪擂”。君言受宠,师兄师弟们在忙活的时候,老夫子硬是要他吃一碗师娘做的银耳羹,才放他跟书院众多学生们一起布置擂台。
君言推门而出,踏着院中积雪正要往擂台赶的时候,迎面撞上师弟林泽。林泽气喘吁吁:“小师兄!小师兄!不好啦!有人在银雪擂闹事啊!”
君言奇怪:“这鹤鹿书院举办的银雪擂王都闻名,怎会有人选此闹事?”
林泽说个不停:“来的人穿金戴银的,估计是外地哪里来的暴发户吧!那小孩儿估计是被家里人宠得上了天,说话那个刺耳得……啧,带他来的老头子也不管管!我看,得请夫子出马治治这一老一少!!”
“你先通知夫子,我赶过去看看情况。”
“得嘞,师兄你平时伶牙俐齿的,去了正好也给那臭小子杀杀他的威风。”
君言快步赶往银雪擂的地点。一眼望去,那里比往年的人多了几倍,自是来看热闹的。这几年民生艰辛,就算是王都的老百姓,日子也同样一年过得不如一年,但日子过得再苦再累,热闹总归是要看的。因此围在银雪擂擂台跟前的,除了一般打扮风雅的文人雅客,穿着破烂的贩夫走卒也有不少,有几个做生意的甚至把煮茶叶蛋的炉子也搬到了这附近,期望趁看热闹的时机多卖出几个。
而台上的情景更让君言一头雾水:几位师兄凑在一起,一副焦头烂额愁眉莫展的样子,而另一边,一位老者坐在竹椅上专心品茗,而他的身前却站了一位跟自己师弟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年生得极俊,穿金带玉,嘴角那半是嘲讽半是得意的勾起,仿佛蕴藏了少年人蓬勃的生命力……以及昭然若揭的“不良居心”。
君言扯过一个师弟:“究竟发生何事?”
“小师兄!你可算来了,夫子呢?”师弟见了君言,仿佛见了从天而降的救星。
“林师弟去通知他了,我脚程快,还没出书院就先遇见林师弟,便先赶来了。”君言看着师弟一副泪眼婆娑要哭出来的样子,只能安慰,“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林师弟只告诉我有人闹事,我以为擂台被砸了,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师弟抹了一把鼻涕:“闹事是小,我们叫官府捉了人便是,可今儿如果定不下来,那‘鹤路书院’百年的名声可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像是应了师弟的话,台上的少年人器宇轩昂道:“什么寒月国声明显赫的百年书院,我看也不过如此。整天只会些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功夫,真要拿出点本事,可是一点也没有。”
他又望向老者,趾高气昂道:“你说的这银雪擂才子诸多,实际却还真是无聊透顶。还不如那街上耍戏法的!再在这里浪费时间,那我今日出门感觉毫无意义!”
“小公子莫要着急。”老者虽坐在尊位,但语气格外谦卑恭敬,“这鹤鹿书院的夫子也是桃李满天下的才子,我们总是要见上一见的。”
台上的那些师兄们悲愤莫名——吟诗作对不就是读书人的基本功吗!银雪擂不就是文人大谈风花雪月的比赛吗!把我们这群读书人跟耍戏法的相提并论,简直跌份啊跌份!
“他们到底要比试的是什么?银雪擂亦文亦武,双方各自出题。程、陆两位师兄才华绝伦,难道真会被一个小毛孩难住?”君言看着台上师兄们的古怪反应,好生奇怪。
少年郎还在台上,骄傲得如同一只穿戴五颜六色羽毛的公鸡,脖子高高挺起:“还有没有人能接住我这一题的?”
——这小孩!看来还得我去杀杀他的威风!
君言右手一撑翻上了台,冷言:“我来接你的这一题。”
这来生事的少年郎是谁?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越诺。
话说这寒月国皇帝也是古怪。在位多年,脾气喜怒无常,执政昏庸无道,朝纲被人把持,祖宗的家底国库被败了不少,甚至连北面富庶的若水四城都割让给了虎视眈眈的焱阳国,将本是太平的寒月国弄得个内忧外患的局面。
都说帝王无情,但皇帝但对他立为太子的儿子越诺,却是百般疼爱,就算是他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恨不得让宫人们搭了梯子亲手摘下送到越诺手里。就这么被养大的越诺,脾气自然是骄纵无比,乖戾得紧。宫人们平日在宫中,见了他都要绕道抖三抖,生怕一个出气声过大,惹了这位太子爷不高兴,直接趴了衣服打三十打滚处理了。重伤是小,丢命是大啊!
因此,除了太傅周长卿之外,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出现在这位太子跟前。
周长卿是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虽然朝堂上太傅权利早已被姜、刘二人的党羽削得个七七八八,料是周长卿三头六臂也没法在朝政上为自己挣得一分一毫的利益。被派去教导太子之时,他只听说太子爷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毫无本事张牙舞爪的猫咪,岂料周长卿初见越诺时,便发现这孩子虽脾气古怪,但却聪明伶俐,志向高远,若真是登基,必将扶大厦之狂倾,救寒月于水火!
而越诺呢,第一次见周长卿时,只当这是一个迂腐守旧的老头儿,然细细交谈过后,便知这老头子肚子里的知识深不可测,别说是寻常的人伦之理,为官之道,就算是天文地理到行军布阵,他都能说上许多。渐渐地,虽然越诺的脾气还是那么张扬跋扈,但对太傅周长卿,还是收敛了许多。
年龄越长,孩童也变成了少年,心性也成熟了不少。他也知父皇的昏庸无能,寒月的内忧外患,朝堂内的诡谲风云,被迫害的忠良们走投无路……只恨自己身为少年太子,却没有权势,就连送过来的太傅,手中权力也被削得个几乎全无。不然他们怎会放心把周长卿送到自己身边教导自己?
——“是本宫无能,救不了太傅,救不了父皇,救不了百姓,救不了忠良。”
小太子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浑圆。周长卿于心不忍越诺背了这么大个负担,出言劝谏:“太子殿下切莫妄自菲薄。臣知晓太子殿下有心杀贼,但除奸臣,还王权这种事情本就要从长计议。而今,朝中被奸人把持,太子殿下不参与朝政,也没有自己的势力。要想现在将姜、刘二人的势力连根拔起,恐怕为时过早。”
“那依太傅之见,本宫应该如何?”
周长卿捋了捋山羊胡子:“而今之计,太子需开始谋划属于自己的势力。鉴于朝臣惧于姜、刘两位奸人,所以我们的这股势力可以不来自朝中,而是来自民间。”
越诺哼了一声:“怕是天下英才大多是徒有虚名,即使有,又怎会有太傅一般的远见与智慧?”
“此言差矣。天下奇人与能人众多,又岂是臣这个糟老头子能相提并论的?”周长卿道,“三日之后便是王都的银雪节,那日王都内外会张灯结彩,天下闻名的书院‘鹤鹿书院’还会举办‘银雪擂’汇集王都英才。太子若是有心,可以禀报皇上,那日与臣一起出宫便是。”
“就这么办。”
越诺向老皇帝禀报,说是在宫里待得烦闷,想要散心,又听说银雪节王都内玩物吃食众多,想要出门见识见识。老皇帝宠爱自家这个儿子没边,立马允了。皇帝又生怕这个宝贝太子出什么危险,安排了几个乔庄打扮的侍卫充当下人,跟着越诺与周长卿一起出了王宫,直奔鹤鹿书院的银雪擂。越诺本是满怀兴趣的,可一见那所谓满腹经纶的才子们,便是泄了气——他们出的那些风花雪月莺歌燕舞的“绝对”自己倒是对答如流,可换了自己的提问,那些趾高气昂的大才子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台上团团转了几圈,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最后,还是那个为首的书院弟子站出来说道:“小兄弟,银雪擂上,大过节的,你还是别为难我们了吧。”
“这就是家长里短的小事,难道鹤鹿书院的学生已经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整天只念叨什么先人圣贤之乎者也,却连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都答不上来,当真是可笑!可笑!”
他声音大,一开口就引了一群人凑上来看热闹。人们只知道银雪擂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之处,哪还想到有如此热闹可看?更何况台上那些世家公子,白面书生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宛若唱戏一般——可不比唱戏还好看吗!
越诺嘲讽着“一无是处”的鹤鹿书院以及银雪擂,将其贬得一无是处。他平日里对周长卿的话深信不疑,既然太傅提了银雪擂与鹤鹿书院,想必当中必有人中龙凤。但现在,越诺心中尽是被疑惑跟失望填满,还对周长卿发了不小的脾气。若是再等上半个时辰还不见能令自己提起兴趣的人,恐怕自己真得是即兴而来,败兴而归了。
就在这时,越诺的耳边炸起一个不大不小,凉凉如水的声音。
——“我来接你的这一题。”
白色的衣袖随着冬日的风雪上下翻飞,一时间迷了越诺的眼。他定睛一看,眼前翻上擂台的少年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他身姿如雪中松柏,发黑犹乌木,肤白似凝脂,尤其是那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却眼角带俏,眸中含情,虽然年少,但自带一股风流,宛若勾勒出的雨后初晴的水墨画,让人心动。饶是越诺在宫中见过无数父王的美人宠姬,她们的一颦一笑也比不上这惊鸿一瞥。一时间,越诺竟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雪迷了眼,还是人迷了心。
“在下鹤鹿书院徐君言,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越诺吞了吞口水,搜肠刮肚,好半天才胡诌出一个名字:“五郎。”
——他是越家老五,就取“五郎”的名字。
叫徐君言的少年微微一愣,估计是知道这是假名,倒也不恼:“五郎公子上这银雪擂,敢问公子是赛文试还是武试?”
“舞刀弄剑我可谈不上好手,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主儿,自然我们赛的是文试。”
徐君言微微点头:“既然是文试,那是极好的。在下便与公子会上一会。不过……在下有个要求。”
“哦?”
少年公子狡黠一笑:“在下想先听五郎公子的题目,再由在下给公子出题,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越诺大笑三声,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当然可以,不过不知道徐公子听了我的题目后,还有没有这么自信满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