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油画 笑容 ...
- 事后问了一些同学，方知晓郜苦滇从小学开始就是班上的笑料了，很多和他不是一个班的都听说过他的传闻：丑，智商低，爸爸妈妈都不要他。 有人惊讶的问：“你不知道吗？他算出名的。” ......离谱。 和他关系不错的历史课代表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但她只是看一眼郜苦滇的位置，说：“我小学和他不是一个班的，不大清楚，但是我们小学好多都在这个初中，后排那几个，似乎就是他们班的吧。”莫陏当即明白她指的是谁——那个瘦猴一样的男生所在的小团体。 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莫陏看见过她帮过几次郜苦滇。 莫陏知道了她的立场，识趣的不再提。 他知道他们班有很多小团体，正常，他的小学也有，这些小团体就像最严谨的阶级划分一样，将人与人之间树起了重重屏障。可在对外整体呈现时，又宛如一个团结向上的美好集体。 或许是潜意识，或许是多年来的教导，这些小团体看别的小团体时总是自带滤镜，可对上别的班，又会将全班划成一个团体，班级与班级的小团体，又组成了学校这整个大集体，而学校又会在与别的学校对上时，变成一个小团体。 而他们班么，先是被班主任分成了前三排和后三排的区域阵营：学习的和不学习的，前三排的中间两列是学霸位，无论如何换位置，这两列的人是不会动的，只会左右换换。莫陏就在这两列中。 旁边各两排是学酥，或许成绩不显眼或者偏科，但都是要学习的。历史课代表就在其中。 最后三排都是被班主任逐层放弃的，她只要求这帮人安静，不要打扰别人学习就行，至于交不交作业，上课睡觉还是玩手机，她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瘦猴那帮人就在那里。 至于郜苦滇，他在学酥和学渣的交界处，又毗邻学霸：第四排，第三列。 不过他哪个团体都不在：学酥不爱和学渣玩，学渣又都嫌弃他。 有郜苦滇这样被故意冷落的，自然也有哪个团体都参一脚的，比如历史课代表，她因为严重偏科被班主任调过很多次位置，所以她既和学渣中的几位关系不错，又和附近的学酥颇为亲密，又因为突出的文科与几位学霸交好。 要是她是男生就好了，莫陏在心里排查各个小团体势力范围的时候不禁感叹到，如果历史课代表是男生，他就可以拜托对方让郜苦滇融进一个圈子里，而她看上去也没有很不待见郜苦滇的样子...... 哎——想到他不过是帮忙捡了个东西，那帮人就起哄，现在更有一种要变成恶意调侃的梗的趋向，他只能叹气——被他们这么一弄，还有哪个女生愿意帮忙？ 人的善意有时候就像藏在贝壳中的软肉，可以将细小的沙粒变成圆润洁白的珍珠，但一旦受到不怀好意的敲打，便立马缩回去，把壳子闭的紧紧的，一心只孕育自己珍珠了。 说到这恶意调侃的梗他就更头痛了，自他帮了郜苦滇几回开始，班上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也不叫郜苦滇那充满讽刺意味的外号了，开始，开始...他有些烦躁揉了揉晴明穴，他真是不知道那些人脑袋里装了什么，怎么能天天把郜苦滇称作... 某次大课间，当他路过郜苦滇的座位时，听见郜苦滇在小声叫他，他还没转过身去，就听见瘦猴发出极其怪异的一声感叹，然后大声嘎嘎笑着说：“诶班长你老婆在叫你，你听见没？！噗哈哈哈哈——” 他身边那帮人也都笑起来，变声期的嗓子大笑起来难听极了，他非常不礼貌的作想，是不是卖鸭子的车倒了，才会让这么些祸害成了精。 是的，他们将一个男生称作另一个男生的老婆，而这种称呼绝非善意，它不是女生磕耽美cp时臆想的情话，它代表着这帮人毫不掩饰的对一个人的恶意，那是从骨子里散发的嘲讽与贬低。 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用这样的方式驱赶对他们的笑料散发善意的人，这几乎令莫陏作呕，为这样恶劣不堪的行径。 就像这帮人故意把郜苦滇称作班草一样，那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是啊，学生时代，纯粹的学生时代！就连恶意也是如此纯粹！ 莫陏长舒一口气，把内心的种种尽数压至心底，整理好自己神情，推开了医院病房的门——他代表班级来看望郜苦滇。 普通中暑，发烧是用不着在医院躺上一两天的，但不幸的是，郜苦滇那天昏过去，被校方送去医院挂了半天盐水后回到家，当天晚上竟直接高烧不醒，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好心的钟点工又送到了医院，最后按他父母的意思听从医嘱直接住院。 而校方出于人道主义，让班主任和一名同学去看望，作为班长，这个名头自是落到他头上了。 大概班主任也知道郜苦滇没什么朋友吧，不过看她虚情假意的例行公事，莫陏突然就觉得同学们起的外号也不无道理——灭绝师太，笑面虎，鲁迅的猫。 她任教三十多年，送出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或许早就已经对过程麻木了，很难再投入深刻的情感了吧。 他放下花篮，看向病床上那个虚弱的少年，窗帘被束好了一半，以便使光进到屋子里，上午的阳光不算强烈，照在这屋子里也不让人觉得暖和，只是使病房看上去好看许多罢了。更何况郜苦滇所在的那一半，是没有阳光的部分。 他看向那个好似是被认真打理过了的少年，他此时正穿着干净妥帖的病号服，头发也被修剪一翻，不再像稻草窝或者鸡毛窝，而是乖巧的，服服帖帖的待在主人的头皮上，他正微笑着回答班主任的问话。 或许是前后差距过大，莫陏靠着门，抽出花篮里的一朵红色郁金香，觉得这一幕可以画进油画。 因为病床上那个少年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油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