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小心 时间大跳跃 ...
-
人们通常把心动的那一瞬间，那一地点，称作：“爱情开始的地方”。
或许医院就是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郜苦滇不太确定的想。
也是他们爱情结束的地方，这点他可以确定。
初中时看向他眼里没有轻蔑和嘲讽的莫陏，是他的一轮明月。他曾无数次眺望夜空渴求那一缕月光的照拂，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卑微又渺小的爱情就像扔掉了匕首，在月光轻抚的一瞬间毅然跳入海水中的小美人鱼。
全都化作了泡沫。
那气泡轻飘飘的飞上云端，颤颤巍巍的去靠近那轮皎月，却尽数在能抵达的最高处破灭，最后只留下轻轻的，短暂的“啵-”的一声。
像是用自己短暂的一生，竭尽全力去亲吻月亮。
可郜苦滇不是善良美丽的小美人鱼啊，他只是一个以卖笑为生的丑八怪，他心有阴暗自私不可告人的想法，他只是一只畏畏缩缩的阴沟老鼠，当他剖开心脏向爱人展示肮脏时，又怎求明月照沟渠？
当戏剧的台本被尽数揭露，受害者摇身变为纵局者，自以为是的阴暗褪下皮囊昭示正义无上，狂人的呐喊也只能彷徨。
当发现所谓受害者乐得其中，好心人也无力管教。
那是最后一次莫陏送他来医院，彼时他们已经是高中生了。
那天他们谁都没说话，但郜苦滇知道莫陏已经知晓了全部。
他们都没有说话，而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为什么？”良久，他终于听到莫陏这样问。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窗帘一半被束起来，一半垂着遮蔽阳光，整个病房被光影切割成两半——与三年前一某一样。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回郜苦滇的这一面，在阳光之下。
莫陏站在床尾，一半身子沐浴在阳光下，一半沉浸于黑暗，通常人们把这种脸，称作：“阴阳脸”。
他其实感到些许惊讶，因为莫陏应该已经知晓了全部，或许是想听他亲口说罢。
“我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呐——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么？” 郜苦滇笑起来，每次附和众人大笑时他也是这个笑容——不，莫陏细细回忆了下，他应该是只有这个笑容——微微偏头，露出小虎牙，如果不是因为他天生面丑，当是非常天真烂漫的可人笑容。
莫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转身就走，随两声拧动门把手的声音，门轻轻的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郜苦滇的笑容在他转身的那一刹就消失殆尽，他木讷着脸，随着锁扣声一起跌回身后的软枕。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或者说郜苦滇是很奇怪的人类。
他和莫陏认识两年多，明明对方是他一直喜欢的人啊，明明他终于在最后一点一点让猎物落网啊，却在落网的一刹那失去了兴趣。
他自认不是会把白月光磨成饭粒籽的人，可当他听见莫陏答应他的告白时，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就在心底久久不去，没有臆想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凭空生出几分厌恶。
就像一直在水中捞月的猴子突然捞起了真的月亮，明明先前的它坚信水中倒影为真月，可真当他捞起时，错愕与茫然竟大过了欣喜如狂。
不，也不是错愕，他明明一开始就抱着捞月的心，纯粹的目的，他错愕什么？他疑惑什么？为什么会感到空荡与失落？明明目地达成了啊。
于是他第一次知道了“性单恋”这个词。
他却终是再也不能控制自我了，任由心脏里的黑水一点一点流出去，滴滴答答，让人无法不注意。
他终是被人发现了，那些阴暗的絮乱的想法。
他终是被人揭开面具了——他不是什么校园欺凌的受害者，他是舞台上牵动人情绪的小丑，他享受那些。
于是他被抛弃了。
他又被抛弃了。
莫陏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原以为自己会疯狂的表达爱意，可是他没有。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能拿精神病当替罪羊的罪犯。
他对莫陏的爱，早在他给出回应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感到厌恶。
他感到厌恶。
于是在他的刻意为之下，他们终于分手了。
成为恋人的第六十八天，在相互折磨八百五十天后，他们终于分手。
分手这个词很暧昧，可以是恋人的前任，也可以是朋友的再见。
他们两个都是——自此以后，分道扬镳，再无牵连。
他忽觉阳光刺眼，于是缩回了被窝，让被子形成一个保护结界，让温暖的黑暗包裹住他。真是的，明明这看似温暖的阳光给不了他一点温度，他当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站到阳光下呢。
“咚咚咚”——似乎是有人在敲门，他不想理。
门外人等了一会，又敲了几下，见没人应，似乎是放弃了，不再敲。
他安心的陷入黑暗——他今天“不小心”掉河里了，发烧头痛的厉害，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旁人了。幸好敲门的满有礼貌的，大概以为他睡了吧。
今天的不小心不是他的不小心，他还没有牺牲自己的身体去取悦他人的觉悟咧——从那个石桥上掉下去，摔到拿铺满大鹅卵石的河流中，害他一条腿打满了厚厚的石膏。
是别人的“不小心”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