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周二七

7、第 7 章 又是那个梦

　　小妖眯了眯眼睛，将往事抛在脑后，把刚刚噎住的哈欠补完了，眼泪花花地瞥了一眼陆玲玲，慢吞吞、语重心长地感慨：你还真是不怕场面尴尬啊。
　　尤其是他还当着人家的面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嘴，又这样突兀地被当事人戳破真相，搞半天他那些嘀嘀咕咕一字不落地全进了当事人的耳朵里。
　　比刚刚肚子的那声\"咕～\"还要尴尬。
　　令狐无地自容。
　　陆玲玲拿脚勾了个板凳过来，顺势坐下，笑眯眯地回他：那有什么关系。
　　小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这个人将饿晕了的他带回家，给他饭食吃，给柔软温暖的大床睡，对他这么好，然而他却要对她下手。
　　真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忒不是个东西！
　　于是小妖只好扯了扯嘴皮，以示回应。
　　好在陆玲玲也不指望他回答，接着又伸手去搔他下巴，依旧是笑眯眯的：“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怎么还饿晕在路上了？不怕有人捉了你去将你这一身油光水滑的狐狸皮给剥了呀？”
　　小妖晃了晃尾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陆玲玲的眼睛——不行！还是无比心虚。
　　所以他装作困得不行了，打了个呵欠，把头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嘟囔了一句：\"才没人能抓住我。\"
　　然后阖上了双眼，以示\'爷困了，别问我，有事明天说。\'
　　左右也不着急，且再等几天，总得和人家混熟一些才好开口。
　　陆玲玲看小妖这样，知道他这是不愿意说了，也不强求，一手托腮，一手给小妖顺毛，目光直愣愣的，也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座山头去了。
　　小妖原本只打算装睡，在纠结自己到底该如何才能完成前辈托付的重任，但眼前人于他有恩，他有些下不了手。
　　如何才能两全齐美？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被陆玲玲顺毛顺得太舒服，眼皮子已经缠缠绵绵地粘在了一起，他又沉沉睡去了。
　　这时煤油灯已燃得差不多了，灯芯垂死挣扎一番，迸发出最后一点光彩，屋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紧接着又倏忽暗沉下去，月光立刻大摇大摆地进来，踏碎了一地昏暗。
　　陆玲玲这才轻手轻脚地拿起碗出去了，带上了门。
　　老旧的木门半点不理这点儿轻柔的力道，异常不配合，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小妖均匀起伏的呼噜声在这动静中竟也丝毫未受打扰。
　　第二天。
　　小妖在一阵劈柴声中醒来，他睁开眼睛，愣愣呆呆的，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
　　昨晚……又是那个梦。
　　这次能记住的梦境较之先前更多了点儿。
　　梦里的他还是狼狈不堪，火光漫天，一身血污跪坐在地上，胸口堵得慌，喉咙被什么东西梗着，执着地拽着身前人的衣摆，不肯放开，手背起了青筋，艰难地开口问：为什么……你……你……都是假的？
　　吐出这几个字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再也压抑不住咯血的欲望，他感觉到嘴里全是铁锈味，鲜血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流入了脖子、衣襟，血迹覆盖了原先衣裳的脏污，仿佛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一般。
　　心里的悲恸、绝望如滔天巨浪向他涌来，而他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痛苦难耐地弯下了腰，更多的血落在泥土里。
　　可即便他这样难受，摆出这样卑微的姿态在那人面前，那人也无动于衷。
　　站在一旁，像是个不关己事的冷漠看客。
　　欺骗、背叛、愧疚、悔恨、愤怒……种种情绪争先恐后地涌上来，眼眶酸涩，可眼底却是无泪的，他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眼睛越发难酸痛，随即一声呜咽小心翼翼地散在了风里。
　　“哼。”似乎是站着的那人发出的，隔着一重梦境还在小妖的耳边。
　　真奇怪，他短短几十年的生命里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至今为止他所有情绪的基调都是快乐、平和的，想起来往事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可自从他离山以来，这种浓烈的负面情绪就接二连三地找上了门，做的梦一个比一个古怪，醒来后总是要好一阵才能从梦里的情绪中脱身。
　　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壳子里，被迫去感知那躯壳原本的主人那些情绪，别扭得紧，逃又逃不开。
　　他觉得梦里的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冷眼看着所有的人和事，可醒来后半点也记不清梦中事，另一半狼狈而卑微地倒在地上，沉浸在伤心事里，这部分的事情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唉。
　　小妖这边还没缓过劲儿来，外边的劈柴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不过他没注意到这一点。
　　“喂，回神了。”小妖拿爪子挡住了陆玲玲在他眼前乱晃的手，伸了个懒腰，顺便睨了她一眼，结果差点一脚踩空——
　　昨夜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比较暗了，他又饿得眼前金星乱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一碗热腾腾的甜粥和胎记上，煤油灯光暖黄，让他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陆玲玲眼底的乌黑。
　　小妖的疑惑和震惊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眼里，陆玲玲也不在意，喜滋滋地跟小妖叨叨：“快起来，吃完饭了咱们今天也出去凑热闹。”
　　小妖看了一眼桌上的粥，默默点头，也没问去干什么，开始埋头吃早饭。
　　陆玲玲明显心不在焉，拿着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隔好一会儿才往嘴里喂一口，偶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傻笑，顶着一双乌黑的熊猫眼独自在那儿少女怀春，身体颓废的同时又精神百倍。
　　小妖被陆玲玲笑得一身狐狸毛都快竖起来了，疑心一夜之间她突然疯癫了，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没事吧。”
　　陆玲玲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你吃你的，别管我。”
　　真的没事吗？
　　小妖有些犹豫，喝几口粥又瞄她一眼。
　　没多久小妖面前就剩了个碗底，光洁锃亮，陆玲玲还在那边搅和，碗里还有一大半，也就是说，这一早上她就只顾着在那儿傻笑了。
　　陆玲玲见小妖碗底空了，立刻站起来，一把将小狐狸捞过来揣在怀里，急吼吼地就往外冲，关上门之后一阵风似的冲到了门外的路上，然后观察了一下周边环境，蹿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
　　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