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周二七

6、第 6 章 只有一道虚

　　仔细想想，那声音奇怪得很，分明很虚弱，都快散在空气中了，却还要硬挺着充作其实都一切游刃有余。
　　要不是这屋子空旷又寂静，刚刚那陡然出来的一声还未必能吓到他。
　　想到这儿，小妖已经镇定下来了。
　　“呸！装神弄鬼。”小妖心说，“都不敢出来，我还怕你了？”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虚伪得很：“晚辈观前辈话语，与我族大族长想必交情匪浅，还望前辈能指点一下晚辈迷津，怎么才能从这儿出去？”
　　那神叨叨的声音许是没力气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出声：“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隔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此为混沌之境，又唤做‘有进无出’之地，你不知道吗？”
　　小妖：……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一向觉得只要学好那些实用的东西就好了，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理论，他还是喜欢那些能让他把对手打趴下的玩意儿。
　　理论这东西学来做什么？打架的时候念经好把人家烦死吗？
　　“当真有进无出？”小妖不死心。
　　“嗯……当真吧。”那声音又开始飘。
　　小妖还是不信邪，他隐约记得，只是不记得是哪位老师说过的，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困局，但凡能出现在这世上，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创造出来的东西，一定有破解之法。
　　说没有的，那是他们不会，能力不够才找些假话搪塞糊弄过去。
　　所以小妖决定再仔细看看这个屋子有没有什么被他遗漏掉的地方，虽然这不知什么来头的前辈说了这地方有进无出，但这前辈能信吗？反正他总感觉哪儿怪怪的。
　　毕竟，怎么看这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房间，又干净又整洁，没有走错一步就能夺人性命的机关，更没有什么充满迷惑的法阵扰人神智。
　　小妖逡巡了一圈，又细细验看了屋内陈设的几件家具，墙上挂的画也被取下来检查了，都是一些正常的画布，没什么问题。
　　画卷后面的墙壁上倒是有些划痕，短短浅浅的，数量不算多，分布得也不是很均匀，目前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嗯，分析得不错。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但，以小妖的水平，就算这里真的有什么问题，他其实也察觉不出来。
　　之所以一刻不停地检查这屋子，是因为他一方面害怕这神叨叨的前辈说的是真的，他会被困死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另一方面又觉得既然能进来，就应该能出去，他这样摸索，说不准能瞎猫碰死耗子找到一条能出去的路。
　　总比一动不动躺着等死的好。
　　他还年轻呢，就这么在这儿化成一摊白骨，想想就很丢脸。
　　“哟呵，挺不错的，没有慌到不知道该干嘛，小子，日后必有大作为呀。”那声音似是在欢喜雀跃。
　　天晓得还有没有以后。小妖在心里默默回复。
　　“小子，你老盯着头顶看什么？”
　　因为我十有八九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可是现在屋顶却没有任何洞口，上面那些石锥也没有丝毫破损。
　　“别挣扎了，出不去的。”那声音循循诱导。
　　我不信。
　　“真的，不然我早出去了。”继续诱导。
　　哦，所以呢。
　　“你这小子，怎的不理人了，突然哑巴了吗？”
　　您不觉得自己略显聒噪吗。
　　“我说，你省省力气吧，别还没出去先累死在这儿了。”
　　总比什么都不做，在那儿等死强。
　　小妖就着那声音，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搜查这屋子其他地方，无异状，然后来到了最里侧搁置的床边。
　　“咦……”小妖有点儿疑惑，转悠了一大圈，他这才注意到为什么那种怪异的感觉始终没消停过——这屋子未免太干净了点儿。
　　屋内一切陈设皆是仿照人族喜好安置，或者说，几乎是直接把人间某处的屋子搬了过来，虽然品味有些不伦不类：一对大红的喜烛配白花花的纱帐，明黄色的桌布配一套黑漆漆的茶具。
　　而他转悠了半天，这些物件上一尘不染便罢了，尚且可以解释说是那位前辈偶尔心血来潮打扫卫生所致，但这些东西均没有一丝一毫被使用过的痕迹。若不是那位不知来历的前辈之前这儿吱了声，这屋子就像是被光阴遗忘在了地底，会无声无息地度过千百年，直到某一天再重见天日——以一座古墓或者什么其他的身份。
　　再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思量了一会儿，小妖心里有了数。
　　“前辈，‘混沌之地’是您编出来的吧？”小妖缓缓开口。
　　“哦？怎么说？”神秘前辈饶有兴致，“我为何要编瞎话来哄你？”
　　“因为……前辈对我有所图。”小妖答道。
　　墙上的抓痕是狐狸爪子留下的，起码也是同类所为，此地只有前辈，那这位前辈想必就是这只狐；
　　爪痕浅淡而分布混乱，说明前辈力有不足，状态也不算好——他现在不用法术随便给这墙来一爪子留下的印记都要深得多；
　　仿了人族的屋内布置，说明前辈很喜欢这些来自人间的小玩意儿，但又没有生活过的痕迹，表明前辈行动不便，甚至是没有实体，可能只剩了几缕元神，毕竟之前前辈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是一副随时要断掉的样子。
　　耗光力气就为了出声逗他这么一只小狐狸？
　　那这前辈也着实太无聊了一些。
　　小妖虽然时常嚣张狂妄，在同龄的小妖面前更是得意洋洋，总是摇头晃脑地以“大哥”的身份自居，但他心里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认得很清楚的。
　　他再厉害也只是‘孩子’式的厉害，长辈们的确经常夸赞他的功课术法学得好，很厉害了，可前提是这些‘好’、‘厉害’的标准是长辈们估摸了他们这些小崽子的能力而定的，跟哄着他们玩儿没区别，他和真正厉害的大能们差距不知道多大呢。
　　这位前辈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待了不知多少年，怎么可能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自由地来去。
　　而他恰好闯入了此地，简直就是给正瞌睡的前辈送枕头嘛。
　　……
　　“呵。”那前辈一声轻笑，又说“你能找到这儿来，就已经说明了咱俩挺有缘分，至于对你是否有所图……哼，你倒是瞧得起你自己。”
　　小妖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虚空，想弄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可是每个角落都像卧了只懒洋洋的狐狸，又似乎都不是。
　　“别找了，我在你后面呢。”那声音从小妖后背传来，像是从背后靠近他耳朵传来的低语，激得小妖登时就奓了毛，迅速转身挠了一爪子。
　　当然没挠中。
　　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前辈多次戏弄晚辈，究竟是为何？莫非是见不得光吗？”小妖多次被戏弄，已经有点儿生气了，怒火就这么攒在心里，可是无处发泄，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算了，不逗你了。”前辈语气无奈。
　　话毕，那些被小妖团在一起扔在地上的画动了起来，继而飘起来浮在了空中，缓缓地向小妖飞来。
　　小妖瞪大的双眼看到了那副有着狐狸正脸的画：画里走出来了一只狐狸——双目狭长，眼睛晶亮，身形修长，浅棕色的毛发柔顺油滑，行走间眼波流转似有水光，修长的四肢迈动时步步优雅，蓬松的尾巴轻轻晃动……总之，是一只狐族祸水。
　　这就是……那位前辈的真身吗？
　　可是为什么只是一道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