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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滚烫的涎液淌过那斑驳的城 他在那平仄 ...


  •   月色在这一晚格外地慷慨,洒在了他们的窗,也许不为怜悯,只是为了照亮那个在绝望中迷途的少年郎。

      骄傲的帝王拥抱着怀中的人,生怕他一不小心就不见了,永远消失了,这样的温存,不知道隔了多少光阴。

      恍惚间,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自那以后,沈洄的每一次,都带着决绝、麻木、痛苦。他彷佛就像是行走于世间的幽灵,徘徊于世,不是因为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心爱的人,而是因为那些恨着的人都还好好活着。

      他不敢死去,他害怕梦魇中云凭城那些数十万的游魂在他身死之后,也要缠着他,让他不得安息。

      死,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对于沈洄来说,他没有资格死去,死对他来说不过是最轻的惩罚。纵使对于活着的人来说,漫长的人生是枷锁,是诅咒,是绝望,是太过寂寥的无边光阴,甚至连呼吸都会觉得凝重,走过的每一个步伐,眼角尽望的每一处风景,都会浸染太多太多的叹息,就像是被铁链、木枷捆缚,动弹不得,沈洄也不得不这样活下去。

      沈洄就是这样活了太久,太久,在那些他涉足的光阴里,他就像是一个戴着镣铐起舞的人,透过那副枷锁,我们看到了一个绝望的灵魂。

      要怎样才能让那个被束缚的灵魂得到救赎呢,也许永远也不能,痛苦与折磨才是他人生之旅的主旋律,因为那场烽烟里的哀嚎,夜夜不绝如缕。

      帝王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些,他能感知到这副身体里藏了太多太多凝重,尽管那颗死去的心脏依然无法拒绝他的挑逗与撩拨,但是与之相呼应的片刻温存之后,彷佛又没了那鲜活的颤动。

      帝王用自己的下颌轻扣怀中人的后脑勺,然后落下轻轻一吻,试图安抚怀中人困于梦魇的绝望、痛苦与无助,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那个帝王就这样束手无策地安抚着怀里的人,让他哪怕能平息一丝绝望,也是好的。
      “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狠,你这是要了我的命,你要是真想要我的命,也是好的,也无所谓了,早就想给你了,只要你要,我随时都可以亲手给你,只希望你再坚持一下,等着我,好不好,我舍不得你,我只是难过自己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你了。”沈洄未曾入睡,听着帝王在自己的耳畔呢喃。

      沈洄怎会不知帝王的心意,只是那些切齿的恨意里夹杂的偏私的爱意,太淡了,他的心早就避之不及了,把那些云淡风轻的爱意就留给云凭城的少年郎吧,把恨留给沈洄。

      这一晚,九天之上的明月也在纵容那个叫沈洄的人,那皎皎月色也舍不得沈洄愁了颜色。

      夜晚的风探了探窗,潜入了他们的床,不知是雪上加霜,还是遇难呈祥。

      沈洄就像是原野上的野草,野火烧不尽,只待春风那么一吹,便燃遍了天际,愈燃愈烈,那烈焰是那般放肆又任性,丝毫也不顾谁的情面,那火势,任谁来也扑灭不了,纵使是那个指掌间操控天下的帝王,在此刻也束手无策。

      晚间的风就着溪涧的湿润,滑过那伤痕斑驳的彼岸,跨过楚河汉界,来到密林深处,深陷于那蓬勃的丛林之中,吞吐着溪涧的长流,攀援着那高耸的山峰,吐纳着山间的云雾。

      “沈洄,你别这样。”

      “别动,我想要。”

      沈洄的目光没有挪开过,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征服那巍巍山峰,他想要那座山峰为他倾倒,为他坍塌,为他轰鸣四起。

      昔有水神共工与颛顼争帝,不敌,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今日有沈郎怒触不周,以下犯上,肆意妄为。

      “沈洄,放开,别,别这样,你会难受。”

      沈洄依旧不为所动,仍然矢志不渝地努力着,
      就像是当年的沉香,开山的巨斧早已在手,华不倒,不达目的,怎能罢休。

      “沈洄,你再不放开,我真的不会放过你了。”

      沈洄依旧充耳不闻,只是此刻,他竟然有些狼狈不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丢盔弃甲的地步。

      深陷的山峦早已在轰然间倒塌,落入那深渊之中,挺拔而坚毅,魇足而迷乱。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长江之水自山峡倾泻而出,从沃野千里的平原奔腾而过,浩荡间隐入尘烟。

      沈洄的眼角终于再没有那万千愁容,反倒是多了几分惬意与从容。

      也许这一刻他们一同忘却了人间的纷纷扰扰,只一同沉沦在极致的快意之中,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这个人间早已换了模样,爱在此刻只是爱,恨意偷藏,而爱早已无处藏身。

      沈洄在那个深夜的滚烫的浪潮里起伏,渐渐沦陷,失势,他好像忘却了一切,现在这一刻他不再是复仇的工具,不再是尔虞我诈、纵横捭阖的权臣。

      他像是再一次回到了少年时,那时候,这天下的山河风光就在他们的脚下,极目远眺,目之所及处,皆为陪衬,那时,他们是这世间的绝配,并肩于天地间,与天地间的山川河流平分了这颜色。

      他不是帝王,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富家公子,而沈洄也只是云凭城的一个少年郎,他们也曾盟誓永不相弃,奈何命运弄人,美丽的承诺终将被撕碎,而后露出狰狞的面容,自那一脚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沈洄爱过吗?爱过,不过那些漫漶的恨意早已将爱意淹没了吧,哪怕那些爱意曾浸入骨髓。
      可是那些恨把爱意淹没又怎样,谁能保证那些刻入骨髓的爱意不会在某个起风的夜晚丛生呢?

      对于沈洄来说,没有选择,折磨也好,痛苦也罢,他仍然要踏过那荒芜的城,穿过荆棘丛生的树林,他不能后退,他的刀剑所向,只能向前,不然那数十万的冤魂一定会入他梦境,将他折磨至死。

      那个高傲的帝王用滚烫的涎液淌过那斑驳的城,写下一曲又一曲起伏的诗文,而沈洄在那平仄之间坦然接受了那热潮起伏的吻,只待最后落笔无痕,燕过无声。

      “萧溯。”帝王的耳畔传来这一声呢喃,多少年了,沈洄这样称呼他,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些鲜活而生动的过往随着这根弦被拖拽了出来,如洪水,如浪潮般涌来,好像那些美好而珍贵的光阴,能够治愈这世间所有的陈伤。

      “阿洄,你”那个高傲的帝王用了极尽毕生温柔的语气在沈洄的耳畔,就像是迷惘之中的牵引,想要将那个溺于绝望的人拉回来。

      “回来吧,阿洄。”沈洄的内心也随之颤动,身体也越发失去自己的掌控。

      沈洄从来都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而此时他早就失控了。

      “萧溯。”沈洄克制又压抑,声声唤着那个遥远的名字,还有着多年前的温存。

      “阿洄,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帝王此时好像褪去了一身的浮华,变成了多年前那个少年郎。

      帝王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便在快要溃堤之处磋磨,好像不得到满意的答案便不罢休。

      本能一直冲击理性,理性终将被瓦解。

      “萧......什么......宝贝儿。”帝王的嘴角勾出一丝邪魅,志得意满间胜券在握的长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就在沈洄想要努力地尝试着说出剩下的字眼时,那个高傲的帝王却是怎么也不给他机会。

      有人千方百计,伺机而动;也有人心急如焚,却是悬而不发。

      那个高傲的帝王从未想过要轻易放过这个人,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他看着沈洄,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百转千回,计上心头,彻底不打算放过他了。

      此刻,对于那个高傲的帝王来说,就像是驯一头烈马,熬一只雄鹰,绳索在他的手上,主宰着一切的感觉让他魇足。

      “给我。”

      此刻沈洄,不管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防线,早已崩塌。

      熊熊燃烧的烈焰,需要被浇灭,这一刻他和十几年前那个熟悉的少年郎重叠了,他终于向曾经的那个自己学会了撒娇,讨饶,请求,渴望。

      “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顷刻间,骤雨旋风,在那瘫软的湿地上着陆,皎洁的月光碎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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