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渥丹》肖石头蓝二哥

127、只是泄了气，任由眼前这个人在自己这片旷野之上予取予求 他们一同在

　　慕连生的眼眸中好像湖面的水一样波澜不惊，那是岁月在她眼底的沉淀，那是时间在她脸上镌刻的痕迹。

　　慕连生压低声音轻问道：“大人，想要什么？”沈洄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女子俯首躬身，颔首行礼，只应声道：“我要一个人的命。”

　　沈洄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冷冽，那冷冽之中却蕴藏着杀伐果决，根本不像是能从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这样的一副身子，芝兰玉树，丰神俊朗，怎么能装着这样一副铁石心肠。慕连生有些惊诧：“一条人命？”

　　“不错，娘娘要我保下陵王殿下一命，那便自是要用一条人命来换。”慕连生没有丝毫的犹豫问道：“你想要谁？”沈洄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慕连生瞬间会意。

　　慕连生有些百感交集，于自己而言，那个人早已经成为了过去，而对于沈洄来说，那个人又算是怎样的存在呢？

　　他们纠缠了半生，却从未放过彼此，慕连生怎么也看不明白他们之间纠缠万千的过往，爱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淬炼成了射向彼此的利箭。

　　风拂动帘幕，沈洄的眼角有些泛红，慕连生看着那抹氤氲在他眼角的猩红长息道：“大人，真的舍得下？”沈洄的心不觉抽动了一下，但是依然保持着神色从容。

　　“有些恨是没有办法被那些可笑的过往掩藏的，也不能被埋葬，那些痛彻心扉的往事，它们总是会穿透最深的夜晚，变成我醒不来的梦魇，早已将我淹没在云凭城的那场烽烟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人，为何不自己动手了解这一切。”慕连生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明知故问。沈洄没有多做辩解，只是抬手轻轻抖弄自己的衣袖，然后轻声说到：“我这个人啊，很爱干净的，想必娘娘早有耳闻。”

　　慕连生看着沈洄狡辩的模样，只是暗中窃笑道：“但愿大人只是真的爱干净，不是因为舍不得什么东西，哼。”

　　慕连生心下竟是觉得这世间的人真是可笑，不过是人生百年，怎的却都困于这爱恨情仇的虬结之中，不能自拔，明明相爱，却要杀死挚爱，于这权位名利的漩涡之中，动弹不得，或是挣扎求生，或是心竭求死。

　　沈洄看着慕连生远去的身影，随手将自己写好的笔墨掷在一旁，自嘲道：“舍不得？他嘛？有什么可舍不得的？他不是最该死的吗？”

　　此时此刻，该用什么来形容沈洄呢？

　　此刻的他就像一座热烈的岛，火山岛的岩浆喷薄而出，冲向天空，那些暗红色的岩浆此起彼伏地翻涌开来，肆行无忌。

　　溺于绝望的人，被命运的绳索，撕拉牵扯，动弹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下去是唯一的出路吗？可是为什么那样窒息又痛苦。

　　陷落于深海的翻涌之中，没有谁会舍去唯一的生机，就算是沈洄也做不到，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死死拽住那根浮木。

　　对于沈洄来说，那个于皇权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是他此生的痛楚所在，但是也是他唯一的浮木，哪怕这根浮木漂泊于恨海之中，对于沈洄来说，他就是人间的烈火，将沈洄烧得面目全非，曾经带给他极致的快乐，后来也带给他无限的痛苦。

　　帝王的寢殿之中，灯影幢幢，火舌摇曳。

　　而在那宏阔华美的殿宇之外，月光一泻千里，晚间的微风漾起徐徐清波。

　　微风拂动的草野间，起伏的野浪，如鬼魅，似藤蔓，像长蛇，虬结挣扎，不死不休。

　　山野间狐鸣戚戚，篝火摇曳，星河低垂，那声声悲鸣就像是连绵不绝的长息。

　　薄汗涔涔，泪眼婆娑。

　　有一缕忧伤就着滴滴滑落的泪水淌过人间的草野与山川，江河澎湃，云海翻腾。

　　飞鸟掠过长空，倏尔远去，它们也许在看不见的地方轻啄、吞噬藏在阴影后面的痛苦与忧伤。

　　帝王在沈洄的耳畔用近乎哀求的声音斥责，本想要怒斥那个折磨自己的爱人，可是最后都化作了最温软的低语。

　　看着自己的爱人痛苦又疯魔，他无可奈何，此刻的他，也不过是世间的一个求而不得的普通人罢了。

　　纵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置于掌中又如何，从前也好，现在也罢，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天真烂漫的沈长流罢了，他想要的不过是他的那个少年郎，可是那个少年郎，现在已是千疮百孔，痛苦不堪，而他竟然是束手无策。

　　沈洄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真的是报仇雪恨吗？报仇雪恨之后呢？又是什么？如果眼前帝王的鲜血能解他心头旧恨，他想要他的命，他一定会双手奉上，可是他们纠缠至今，沈洄未曾动他分毫，沈洄啊，沈洄，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爱，或着恨？也许都有吧？矛盾纠结之中，当恨战胜爱，他变成魔鬼，摧毁天地，当爱意漫过恨，他变成神明，拯救众生。

　　“来吧，撕烂我吧，就像是万千支利箭，穿心而过。”也许猛烈的爱意来袭，才能变成万千箭矢射向沈洄痛苦的心房，救他于水火之中。

　　“来吧，杀死我吧，哪怕挫骨扬灰，再无归处。”也许快意碾过身体的那一刻，负罪感才能将痛苦淹没。

　　“来吧，沉沦吧，就让我们一起把彼此拽入彼此的深渊吧。”

　　也许足够多的爱意燃烧，也没有办法将恨与痛苦湮灭，就让他们他们一同在烈火里，在深渊中，沉沦，坠落，起伏，安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