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番外 月之束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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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灰色的，深的灰，浅的灰，冰冷的，寂静的。
只有山谷的阴影里，才有绝对的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有一丝光亮。那女人就喜欢在没有光的那一边奔跑，带着她的鹰犬，背着巨大的弓箭，没有一点神的矜持和优雅，只是那样肆意的狂奔，向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射出一道道月光。
她有着一头飞瀑一般的栗色头发，即使是被束在脑后，也显得狂躁不安。深蓝色的铠甲之下，裸露的浅棕色的肌肤泛着点点星光，让她看起来像雕塑般完美。她的坐骑是一头巨大的白狼潘铎，和我的黑豹索朗卡一样，有一双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动着，仿佛幽幽萤火。
我站在光明之中等待她归来，无论她曾多么狂野，只要她回到阳光的注视中，她就会变成那个圣洁无比的月之女神，美丽，高贵，却如女王般……虚伪。
踏入光明的一瞬，银白色开始爬上她的头发，变得洁白如玉的肌肤堪比最皎洁的月光。不再是贴身的皮甲，而是曳地的白色长裙。灰色的猎鹰像小鸟般停在肩头，黑色的猎犬也收起利爪，变得温驯无比。这个时候，她通常都会坐在自己一尘不染的宫殿里，接受众星捧月的朝拜。
狄安娜，月之女神，即是月亮本身。既有正面的灿烂光华，也有背面的残酷野性。既有让人沉迷的温柔缱绻，也有令人痛不欲生的冷酷无情。
只是，我再也没机会去面对你一分为二的性格，接受你双倍的折磨。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狄安娜，如今你那空虚的宫殿里，还有谁会接替我的工作，为你梳理头发，擦拭弓箭；在你的浴池里洒满玫瑰，在你的卧室里铺满麝兰……
那个灰色的世界抛弃了我，于是我便抛弃了你，一并抛弃了我自己。
人世是白色的，白色的雪山，白色的建筑，白色的衣衫，白色的头发……
我的新世界，名字叫做凡多里昂，当地的祭司告诉我，这一年，在他们的历法上是8750年。于是我将这一年作为我出生的年份。这是属于众神的纪年，也包括她的。
没人询问我的来历，我成为一名普通的女助祭。每天在供奉她的神坛上做着和过去同样的事，打扫，熏香，插花……只是我从来都不去看那精美的神像。
那不是她的模样，凡人怎知她的真正样貌？
冬天的时候雪会从山上一直蔓延到村子里，丛林深处的野兽开始难以觅食，纷纷走到靠近人类的地方，村子里的人便组织了一支队伍自卫。我和几个年轻的姑娘一起帮他们制作弓箭，处理战利品。队伍里有个红头发的年轻人，每次打猎都能满载而归，除了消灭野狼和豺狗之外，他也会捉一些兔子和山鸡回来犒劳大家。同时，他也是个虔诚的信徒，每次都会带上丰厚的战利品来神庙供奉。
我时常见到他跪在神像前，姿态虔诚，眼睛却在偷偷看我。被我发现后，他笑了。我不知该怎么应对，于是也笑笑。那年轻人一下高兴起来，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满脸笑容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我看见他提着一个小笼子走进了神庙的大院。笼子里是一只小兔子，雪白的皮毛美得让人心颤，让我想起她的头发。
但他却没能走进来，主祭拦住了他，把他请出了神庙。
主祭对我说，你是要成为祭司长的人，不可以和这些人有来往。如果你对他有好感，最好早做决定，离开这里，做一个普通女人。
我起初有些莫名其妙，后来便释然了。我说，我是身心都奉献给狄安娜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主祭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许久，默许了我的离开。
后来那个年轻人再也没有来，他在一次狩猎中被群狼围攻，尸骨无存。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狄安娜，她背对着我，高挑而瘦削。我追问她是不是她插手了这件事。她说我会有这份空闲管你的事？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是，我是您的仆人。
我是奉了主人的旨意来到人间的，我不该想其他的事。
但我知道，那些狼都是白色的，就算不是狄安娜，那么也是她的坐骑，潘铎，白色的狼王。
这不是第一次。记得很久以前，她就曾经囚禁过我，只因为雨露之神私下的造访。她不能惩罚神灵，只能惩罚我。
你生来就是我的仆人，只属于我的东西，我给你的就是你的全部，不可以索要更多。
克里斯蒂，我的克里斯蒂……
多么美妙的嘴唇，和我一样的发色……只属于我的东西……
你发誓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永远不会离开我！
克里斯蒂……
你不过是个仆人。
我不过是个仆人。
十年后，当我成为凡多里昂的祭司长时，远方传来了战争的消息。我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高兴，这是我等候已久的时机，我知道这个夜晚，我会再见到她。
梦里的她靠在宫殿的王座上，神情有些憔悴。
快点把事情结束就回来吧，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
她随手在王座上拂过，激起一丝灰尘。我看着她垂落到地上的银色发丝，十年来筑起的坚固内心，准备好的无情话语，统统倒塌成灰。
“是，我会尽快回到您身边。”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底像有月光在流转。
醒来看到床边突然出现的金色竖琴，崭新光洁，伸手弹拨，便知她也常常这样做。推门出去，我的黑豹索朗卡已经蓄势待发。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跳上索朗卡的背，向东方奔驰而去。帕兰迪撒，人类新建的都城，正面临一场计划好的阴谋。
狄安娜渴望权利，向往战争而非和平，这与她在人间的形象截然不同。因为人们只见到她闪光的一面，却不知那个月之暗面的女神是如何算计着众神和她自己的子民。
帕兰迪撒内战，我奉命与弱者订盟，条件是助他取得胜利后，要让月神教成为国教。
这个要求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满足，我接下来只需要骑上索朗卡去战场屠杀。战争很快结束，月神大教堂矗立在了帕兰迪撒的最顶端。这一切并不能让我有半分成就感，因为这些，本就与我无关。
我就要回到她身边了，这是我唯一能关注的事情。
十年，她仿佛一直坐在那里，保持着当初逐我离开时的姿态。
克里斯蒂。
她沙哑的声音仿佛震动了空气，也震动了我。
到我身边来。
我像着了魔，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我后悔了，为什么要让你去。别再离开了，我不会再允许你离开。
我的克里斯蒂，我一个人的克里斯蒂……
我多么希望她说的话能够永远不变。可她是会有阴晴圆缺的月亮，她今天许下的誓言，明天或许就消散在月影深处。
可我又能怎样，哪怕那是短暂的许诺，哪怕是偶尔能听到的一句“我一个人的克里斯蒂”，都让我失去自我，失去理智。我生来就是这个女人的仆人，我是躲在她阴影里的，微不足道的星星。
可能，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我是你一个人的克里斯蒂，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我的。
接着又是数千年的漫长时光，她果然不再让我离开她身边。她将自己的血喂给自己的鹰犬，赐他们在人间重生。他们是她新的仆人，数量众多，忠心不二。
在她清冷的宫殿里，我的琴音是唯一的背景。她送我的竖琴，不知为什么弹来弹去，总是些悲伤冷清的曲子。
有时她也会厌倦这里的生活，带我去地面的丛林狩猎。
像最初的时光那样，我站在她前面，她的手臂环过我肩头，在耳边教我如何瞄准猎物。金色的弓不像她的猎弓那样巨大而充满杀气，却像是一个玩具。我也像她的玩具一样，微微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在害怕？”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
我鼓起勇气握紧弓身，瞄准了前方巨熊的眼窝。
巨熊倒下的时候，她扳过我的身体，轻轻吻上我的嘴唇。
这是奖励。
她的笑容冰冷，而我颤抖的再也握不住弓箭。
我最喜欢你的嘴角，小克里斯蒂……
和狄安娜关系最好的女神是四季四女神和海神克拉丽丝，狄安娜很喜欢克拉丽丝，常常带着一群人去她家里喝酒。
克拉丽丝和狄安娜有一点很像，就是发起飙来非常可怕。她们拥有相同的反复无常的性格，时而美得令人陶醉，时而暴虐的让人心寒。
克拉丽丝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半个海面都会被海啸所覆盖。
还有一点很重要，她是克劳迪娅的长女，目前除了狄安娜之外最有权势的女神。她们之间的友谊，或许并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海神的花园生机勃勃，和冷清的月宫截然不同。狄安娜或许偶尔会喜欢来这种地方放纵一下，但是她不会容忍自己家搞成这样。她骨子里是个刻板无趣的人，保守的要命。
在这里，除了我，全是各路神明。我站在狄安娜身后，听她和一群女神高谈阔论。狄安娜有的时候很幽默，也喜欢玩些小花样在人群中吸引别人的注意。
女神有的时候也会像个孩子。
那时她会肆无忌惮地搂着我，和我分享美酒和食物。除了克拉丽丝，大家都不以为意。
只有海神私下把我叫去她的房间，问的问题让我无法应对。
“狄安娜对你如何？”
我只能茫然地点头：“很好……”
“别撒谎了！她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你自己也明白，她不会一直这样。”克拉丽丝举起身边的酒杯，“你是进出这里唯一的凡人，即使你拥有神性，也依旧是凡人。她随时可以抛弃你，但你不要指望她会为你抛弃她现在拥有的任何一样东西。”
我明白。
“我们不在乎她和谁在一起，但是她的对手可不这么想。你会成为她的瑕疵和弱点。”
我默默点头，独自离开。狄安娜回去后重罚了我，但我没有辩解。
她就像那种艳丽的花，美丽却有刺，离得太近会被刺得鲜血淋漓，可又舍不得放弃。她毫不自知地说着温情的话语，像一道道咒语困住我的生活。我是不能说话的囚徒，只能默默忍受永生带来的无穷折磨。
克里斯蒂，我最爱你嘴角的线条；克里斯蒂，叫我的名字；克里斯蒂……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数千年后，当我决意离开她的束缚时，那个和她很像的女孩突然出现，拉着我的头发说着同样的话，一时间，斗转星移，时间仿佛从未流动。
那个女孩叫吉儿，吉儿•利维亚•韦斯特伍德。
她身上流着狄安娜赐予的血液，拥有不朽的生命和神圣的天赋。可是我最在意的是她的样貌，明明继承了光明的力量，却和暗月时的狄安娜拥有同样的面孔。
佛雷迪克说的没错，她是关键。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我很清楚，那种心情叫妒忌。
吉儿可能从未见过狄安娜，但是她却受到主神的额外眷顾。明明知道那是狄安娜对她的利用，可还是不甘心。
毕竟她拥有她的血，拥有她的关注，拥有她赋予的使命。而我，已经一无所有。
我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反复无常，她的冷漠和高高在上。
我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也会被禁止，会被嘲笑。
你想让其他神灵知道我喜欢你吗？你只是个仆人，你想让那些混蛋看我的笑话吗？嗯？克里斯蒂娜，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克拉丽丝找我谈话的那段时间里，狄安娜一直很暴躁。我们都知道她在为权利而烦恼。
众神需要一个首领，有资格做这个首领的人只有三个：地母克劳迪娅，太阳神亚当斯，月神狄安娜。
克劳迪娅是资格最老的一位神袛，但是她太老了，又有一大群孩子，对这些事情已经不太关心。而且她的孩子和她的关系也都不算太好，比如洛尔辛加。她现在和森林之神一起住在大陆南部的精灵之森里，基本不问世事。
亚当斯就不必说，本来和狄安娜是兄妹，却天生不和。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战，区别在于，亚当斯喜欢用纯粹的力量征服别人，狄安娜则会用除了力量以外的一切手段。
我也是那手段之一。
于是她忘记了要我永不离开的诺言，我再次被送到了凡多里昂。
之后十几年的等待中，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我只带了我的竖琴，索朗卡被留在她身边。我从那时暗暗发誓要离开她，既然我已经成为她的累赘，不如早早脱身。
本就是虚妄的感情，就该亲手埋葬。
然后那个年轻的主教出现在了凡多里昂宏伟的教堂里。他一眼看穿我的伪装，揭穿了我的身份。
狄安娜的侍女，我来帮你摆脱她的束缚吧。
我的女神，我即将与您的敌人结盟，您为什么不来惩罚我？
你已经不在乎了，是不是？
既然你已经食言，我也可以欺骗。我是最接近神的人，我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只是这一次，你就当我是在报复吧。
凡多里昂的雪山湖泊真的很像她的宫殿，纯净而冰冷。佛雷迪克那时还有一些作为圣徒的意识——暗影使徒的身份在他身上还没有完全复苏，所以他还可以自如地运用光明魔法——我们真的像是超凡脱俗的圣人般生活着，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吉儿的声音很美，我们三人琴瑟相和，一片美好之下，只有我和佛雷迪克心照不宣。
那年轻的牧师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跌入一个巨大的陷阱。
她还是会坏笑着拉住我，说，我喜欢姐姐的嘴角，笑起来好美。
这种三番五次的挑逗几乎让我发疯，我会疯狂地想起那些在月面上的时光，想起那个人在我耳边说过的话，想起她说，不要离开我。
忍不住的时候我会对佛雷迪克大发雷霆，我要杀了那个小姑娘，我忍不下去了！
佛雷迪克摇头说，你还是放不下，只是一副人类面孔，就让你触景生情，若是哪天，狄安娜亲自要你回去，你是不是就什么也不想的又去做她的奴仆？
我不会！
你会！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就和吉儿好好相处。别忘了，她和你一样，拥有不朽的生命。
我在心里冷笑：没有谁可以真正不朽，除非他不会被杀死。
我要杀死吉儿，轻而易举。
可是佛雷迪克不明白，杀死吉儿最大的障碍，来自我自己。
每次面对那张脸，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就会开始疼痛，让我无法动手。如果吉儿死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张脸。
可是见不到又怎样，我不是已经绝望了吗？我还要对一张虚假的面孔抱有什么希望呢？
在两种对立心情的纠缠下，佛雷迪克的计划按照预想的时间顺利展开，他带走了吉儿，并要我假装追杀他们。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根本不是伪装。我希望他们一起死掉，可这只是希望。佛雷迪克那时已经完全苏醒为暗影使徒，我不是他的对手。狄安娜教我举世无双的箭术，但是我懂得的法术少得可怜。尤其是吉儿擅长的治疗魔法，我一窍不通。
嫉妒再一次生根发芽，我下达了追杀她的命令。
佛雷迪克虽然不满，但那时的他忙于肃清身边的黑暗法师，没有心思管我。我也开始按照当初的约定，一手毁去一千年前我亲手扶植起来的信仰。
作为交换，我要佛雷迪克除掉所有爱克罗德和韦斯特伍德——当然也包括吉儿。我是她唯一的仆人，除了我，她不可以信任任何人。
可是就是这个吉儿，竟然一直活着，佛雷迪克一次又一次放过了她。
我只好自己动手，事情演变成今天这样，我已无法回头。如果杀掉吉儿算是一件大错，那么至少，她会亲自降临来惩罚我。
我只是想见她，可不管我怎么惹祸，她都像看不见一样。
她知道我没法杀掉吉儿。
佛雷迪克也违背了他的诺言。他要控制整个伽莱亚，最终由他的主人控制所有神灵。我们争执了很久，他轻蔑地结束了对话。
你不过是个弃子，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你以为你做了人间的女王她就会多看你一眼么？你现在已经是无冕之王，可她出现过吗？没用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你是谁，你不过是她打发寂寞的玩具，现在有了新的，谁还会记得旧的？
那么还有什么意义？
除了开战，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也许战死沙场的那一天，我会见她最后一面。
我率领的新教徒大军一路攻进了帕兰迪撒，站在普兰托亚河畔，遥望大教堂辉煌的尖顶，千年前的模糊记忆忽然于眼前的景象重合。那一年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是奉她的命令守护这座城市；而现在，是我个人的意志，我要毁灭这座城市。
我几乎要成功了。
可是终于还是敌不过。我知道佛雷迪克就是在等这一天，等我替他背负战争的罪名。我也在等着一天，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又有谁能取我性命？
没有谁可以不朽，神施舍给我的一切，总要有个人来带走它。
佛雷迪克对我说谢谢，我们总算在最后的时刻达成了一致。
我要选择怎样的收场？死亡真正要来的那一刻，忽然有些后悔。
我还没见她最后一面。脑海中闪过的都是那座宫殿里的场景，她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她衣服上的纹饰，铠甲上的瑕疵；地面上的倒影，水池里的灵鱼……
想起久远的那天早上，那个人温暖的怀抱。我用手指轻轻勾勒的熟睡的脸，毫无心机，孩子般纯净。
为什么最后的时刻，想起的都是你的好？
于是我没能如愿死去。
月光从天而降，风云变色，白昼成黑。佛雷迪克被迫停手，一霎那，索朗卡不再听我的指挥，载着我逃离了战场。
一天一夜，我们竟然回到了凡多里昂的湖边。索朗卡精疲力竭，我在湖的中央看见了她的身影。
“你让我失望了。”
她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丝毫改变。我却不只是因为疲惫还是伤痛，再也无法站立，直直跪倒在岸边的雪地里。本想挣扎着说出一句无所谓的话，却被瞬间来到面前的人紧紧抱住。
“别闹了，回去好吗？”
整个人忽然僵住，我不相信我听见的东西。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跟我回去。”她把我抱起来，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如果泪水可以倒流，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容纳更多。
“不。”
她疑惑地看着我，迈出的一只脚迟迟没有收回。
许久，她叹气：“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难……”说罢手一松，我重重摔在地上，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四周是空寂无人雪山与湖水，让我可以把身体伏进雪里，放声痛哭。
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死亡。
她赐予我的身体无法被我自己伤害，也无法被普通的武器和法术所侵扰。我能指望的只有佛雷迪克，但是他似乎不愿意再来惹我这个麻烦。我才知道我兵败的那一日，狄安娜不是一个人来解救我。众神一同与佛雷迪克的主人签订了休战契约。他们在人间的信徒也会得到相应的庇护，只是除了我。我是个叛神者，狄安娜不可能当着众神的面替我求情。
受契约保护的帕兰迪撒防守的如同铁桶一般，佛雷迪克又不知躲在什么地方，我只能在城外日复一日地守候。
精灵的军队一天天逼近，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撑不住出城来。
只是没想到吉儿也来了。
她才是最后被女神亲自解救的人，最忠心的仆人，狄安娜的牧师，她的猎鹰的化身。我一直想要取她的性命，如今也都无所谓了。如果她死了，那个人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吧。
所以吉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活下去，做我没能做完的事。你的女神虽然强大，却像个孩子一样害怕孤独。
佛雷迪克也不会想到我的弓箭能撕裂他的防御结界，击中他脆弱的□□。那一刻我甚至幻想我是不是可以杀了他。
但是随后发生的事让我恢复了清醒，他是暗影的使徒，和我们都不一样。他迟早会成为神的一部分，抛却身体，不再为□□所受的伤害所苦恼。黑暗的力量在他体内汹涌翻滚，我可以预见我的死亡。黑色的，迷雾一样的死亡。
可那个傻孩子吉儿还在不远处观望，她是不是已经没了力气……快离开这里！她需要你活着，我也要你活着。
黑色羽翼包裹了我的世界，从内心深处生长出黑色的幼芽，将我一分为二。这就是结局了吗？比我想象得要简单得多……
再见了，我的女神。
在你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想起我时，你会难过吗？
你说我死后会重生，真正做一颗跟随在你身侧的星星，这便是我全部的愿望了，不是仆人，不是爱人，只是这样静静地守候着你，就已足够。
狄安，我的月亮，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 月之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