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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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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车站,凌素伊不自觉抬头仰望,天空很蓝,一片透彻,阳光很是刺眼,微微眯上眼睛,眼里迅速涌上一层水。
隔了四年重新回来,这座城市依然弥漫着她成长中熟悉的气息。走到路边,凌素伊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地址,车疾驰而去。
不多时到小区门口,付了车费下车。站在楼下,楼梯旁墙上的信箱还在,那个信箱承载着她最痛苦的记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上楼梯,一级一级默默往上走。
她家住二楼,上来便是。拿出早已攥在手里多时的钥匙,钥匙上被她手汗弄的有点湿,手竟微微有些颤抖,慢慢对准锁孔,开了门后进屋。
一阵霉味迎面扑来,凌素伊扫视一圈,屋里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所有东西都是记忆中的模样,恍惚觉得仿佛四年时间并不存在,自己只是出了趟远门,今天回家而已。
她放下行李,开始动手打扫屋子,从地面到桌子到窗户最后到每个角落,仔仔细细,从中午忙到傍晚,直累的筋疲力尽,换上新的床单,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小时。起身到小区对面的馄饨店吃了一碗馄饨,回家后又冲了个澡,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上床后靠在床头先给肖儒风发信息报平安,刚发出去肖儒风电话便打过来:“到家了?”她“恩”一声表示回答。
肖儒风又问道:“还适应吗,感觉怎么样?”
凌素伊答:“什么怎么样,家里跟原来一样,我打扫了半天累死了,刚吃过饭上床。”说完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沉默后肖儒风再度开口:“今天折腾了一天,你早些休息,什么时候玩够了也早些回来。”
凌素伊轻轻答道:“好。”那头便挂了电话。
随后凌素伊给阮莫铃打电话。“我回老家了,”凌素伊道。
阮莫铃答:“难怪你说不想继续出去旅游,原来是背着我偷偷回老家了,怎么,突然想家了?”
凌素伊道:“你明白的,算是吧,有些事在心里埋了四年,想回来跟自己彻底做个了断。”
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还记得那天在断肠崖我站在崖边的情景吗。”
阮莫铃道:“当然记得,我还没健忘到那个程度,那天把我吓的不清。”
凌素伊道:“莫铃,你听我说,接下来的事我只对你一人说,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阮莫铃道:“我知道。”
凌素伊缓缓道:“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包括你,因为以前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无法对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说的,但是现在既然决定了断了,你便为我做个见证罢。你那时候说的没错,大学第一次见到程亦凡我便动心了,所以那天在车站才什么都没问就任由他接回了学校。后来如愿跟他在一起了,但那时候毕竟太年轻,不知道珍惜。又因为怕失去,只好用满不在乎来掩盖自己。”
“我跟程亦凡在一起三年,从来没有说过一声‘我爱你’,相反我常说的便是‘我们分手吧’。那时候我们两个人性格都比较要强,虽然深爱对方,但常为一些小事吵架,我总是说不过他,每次都以我说‘我们分手吧’而结束战争,随后不久他便会过来道歉,然后我们再和好。也许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吧,虽然很累,但是我们都没有想过要去改变,所以最后,才会闹到分手。”
“分手那天,是我最无助最需要他的时候,我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感觉心被打入了最深的地狱,再也不得超生,然后成了一股恨,我告诉自己我恨他!刚分手那段日子,我浑浑噩噩活的极不现实,把自己关在家里连房门都不出,三餐都是素阳做好了端到我面前,我不想让他担心,每次都勉强吃几口。直到素阳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重新振作,瞬间感觉自己长大了,我不能再任性,我要照顾凌素阳,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是他姐姐,所以我随他一起到你们那座城市重新生活。”
“四年,心境慢慢沉淀下来后,我慢慢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恨过程亦凡,在一起时我年轻任性,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经常被我折腾的狼狈不堪,我也明白当初是自己太冲动了。我开始后悔,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远比我想象中爱的多,我对他的思念一日一日加深,但是只能深深埋在心底,让自己云淡风轻。现在,我依然深深爱他,但我们早分手了,是我们自己选择放弃彼此的,这条路便要一直走下去,永远回不了头。”
“我跟儒风在一起快三年了,三年来他付出的远比我多,有些事情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是从来不说。这段日子他应该也觉察出我的反常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让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他每天上班大事小事一堆,够他烦心的了,回头还要来面对我。碰到我开心便罢,不开心的时候还要来哄我,我知道很多时候他心里肯定比我难受的多。那天在崖边我想过了,旅游以后我要回趟老家,这次回去以后便跟他订婚,不久的将来为他披上婚纱,以后安安静静的生活,放下心里所有的一切。四年,大家都累了!”
阮莫铃静静的听着,直到凌素伊说完,她才轻轻道:“你跟程亦凡当初究竟为何会分手,如果只是一场误会,也许说清楚了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凌素伊道:“都过去了,这个我不想提,你也别逼我罢,你只要知道不是他对不起我就好。那些大起大落的爱情早就跟我无关,以后就这样了,我爱不爱他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阮莫铃无奈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好好待肖儒风,他如果知道这些定不肯与你订婚,更别说是结婚。”
凌素伊道:“我明白,四年前是我对不起程亦凡,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不能再辜负肖儒风了。我与程亦凡的一切将永远留在这座城市,这趟回去以后便是一个新的我,所有一切都重新开始,你祝福我罢。”
阮莫铃道:“你自己幸福就好了,但愿你真的能幸福。”
许是累了,许是跟阮莫铃说了心里话心情舒畅了,凌素伊这一觉睡的极好,破天荒的没有借助安眠药在零点之前入了眠。
凌素伊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早上八点多,起床后出去吃早饭,顺便去附近超市采购了一堆生活用品,回家后打电话让人送米送煤气,又是一番折腾,天近中午终于一切搞定。看看屋里,总算有了一丝烟火气息。
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凌素伊便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上网,这段时间事情多,博客好久没更新了,打开进去,下面有天之一隅的最新留言:好久没见你更新,最近生活阳光明媚了?这样也好,总是挂在网上的女子心里必定有某个角落是寂寞的,离开了生活会更充实些。
她回复:这次你说错了,我回来了,不管生活怎样,如果网络都不能再待下去,那人岂不是无处遁形。
然后更新,这次写的是彼岸花:悲伤的回忆。絮絮叨叨写了大篇评论,中间夹杂着自己的生活,最后结束写道:此次离开,跟以前的一切说再见。这座城市,记载着我曾经撕心裂肺的痛。所有,终究说不上幸福,只能称作悲伤!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吃午饭时间,拿出刚采购回来的大碗面用开水泡开便应付过去。
下午带了两束花去拜祭父母,站在墓前,凌素伊看着照片上依偎在一起笑的一脸幸福的两人,忽然觉得格外刺眼,吵了一辈子的两人,死后却葬在同一个墓穴中,如果可以选择,相信他们定然不会愿意同对方葬一起。
她放下花,慢慢依着墓坐下来。许久,终是开口,仿佛在与父母对话,又仿佛只说给自己听,道:“人死了便什么都没了,你们当初为什么连命都不要却要在车上打架呢,在家打了一辈子为什么独独那天要在车上打呢。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们可以置生死于不顾,可以置女儿的幸福于不顾。就因为你们,我跟他便永远的错过了,你们凭什么这样自私,凭什么。”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她继续道:“你们可曾知道,你们这一走,给我跟素阳留下了什么。你们吵吵闹闹了一辈子,小时候你们吵架,我们便吓的躲进房间不敢出来,长大了你们吵架,我们却不愿再理会,因为麻木。那么多年,我们做儿女的都累了,你们为什么吵得不累呢。你们买了别墅,我跟素阳不愿去住,宁愿守着小区里的老宅,因为我们不愿看见自己的父母整天在家除了吵架还是吵架。如果可以选择,我们不要那些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那毫无感情的大笔零花钱,宁愿日子过的苦一点,只要家庭和睦便胜过一切,你们可曾明白?”
任那坐在墓边的人哭的伤心欲绝,照片上的人却依然笑的一脸灿烂,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哭累了。凌素伊站起来,将自己整理了一下,对着墓开口道:“你们好好歇着罢,不要再吵架了。我这次回去,也许永远都不再回来,如果有一天我原谅了你们,便让素阳回来告诉你们一声。”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此时夕阳缓缓下沉,红霞染透了半边天空,风轻轻飘过,远方那一抹身影显得孤单而萧瑟。
到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后有人试探性叫道:“素伊?”她手停住回头,是住对门的张阿姨,记忆中慈祥的中年妇女。
她微笑道:“是我,张阿姨。”
张阿姨走过来惊喜道:“真的是你,刚才跟在你后面上楼时我就觉得背影像你,想想又不可能,你们都离开有三四年了,直到你开门我才敢认,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姐弟一起回来的?”
凌素伊道:“就我自己,刚回来没几天,有些想这了,回来看看,过些日子就回去。”
这时张阿姨神秘兮兮道:“前段日子有个陌生小伙子天天来找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在你家门口守了好几个月,我告诉他你们家人不在这座城市了他也不听,仍旧来,不过最近一段时间没出现。”
闻言凌素伊忽然愣在门口,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半晌张阿姨道:“素伊,怎么了,你不认识他?”
凌素轻轻道:“没什么,我走了四年,在这座城市不认识什么人,他大概找错了,谢谢你张阿姨,家里太乱不好意思请你进来,我先进去了。”
对面张阿姨道:“没什么的,我也该回家做饭了。你一个人在这自己小心点,不过我看那个小伙子长的一表人才,待人礼数周全,倒不像坏人。”
进了屋,凌素伊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脑子如一团乱麻,总也理不出个头绪来。那个人,她知道,定是程亦凡。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来找她,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不是已经分手了吗,莫不是要来谴责她,或是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求继续在一起,想来想去想不出结果。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突然他又出现在她生活中,似乎还无处不在,一时间让她无法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