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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14) ...

  •   萧言南紧紧抓着以蓝的皓腕,唇边划出一痕戏谑的微笑,眉梢一扬,笑道:“宛姑娘你还真是客气,不过是来我这里走走,何必奉上这么大份的礼啊?这把剑可不是俗物啊。”
      “滚!”以蓝从嗓子中压出这声低吼,又伸出另一只手要格开萧言南。他却仍抓着她的手向她身后绕去,她那只手反被扣在身后,扭动不得。
      他的声音裹了热风从她后面传来,像是贴在她耳边说话一样,声音落到耳中痒酥酥的:“宛姑娘,我不想伤你。你告诉我,你是容轼国的人对吗?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并不像是在审讯犯人,倒与她如朋友般询问。
      以蓝扭过头去,没想到萧言南离自己果真很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喷到她脸颊上,他和她俱是一愣,以蓝继而连耳根也红了,别过脸,不答他的话,琢磨着怎么脱身。
      “怪不得啊,”萧言南自言自语,忽觉得老这么捏着她的手腕甚是不妥,思索片刻,点了她的穴,松开了手,“宛姑娘,我不会伤你的。你是容轼国人,自然恨我们练拾国人,尤其……是我萧家,想杀我,也是情理之中。”
      惺惺作态,讲什么仁义和善!以蓝想回敬他,怎奈被点了穴,说不出话。只将眼圆瞪,以示不满。
      萧言南当然看到以蓝要杀人的眼神里,依旧觉得这个姑娘真是有趣,一时间竟然舍不得放了她了,想把她留在身边。但是她却是这么的危险,随时可能要杀他的。思前想后,决定暂且将她困在军营里,过几日再放她走。
      “宛姑娘,暂且请你在营中休憩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萧言南冲她一抱拳,温和地笑。
      这个少主出的什么怪招啊?竟不杀我,却要将我囚禁,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以蓝后悔来时低估了这个少主的能力,不想他武功高过自己,做事情也令人难以捉摸,确如她第一眼看到他时的感觉,他有将相的气度。
      ——这便如何是好?完全无法应付。
      “宛姑娘,你……”
      忽然有人掀开了帐帘,帐内的烛光一抖,映出上虹的面容。一身素衣衬得他眉宇间的忧郁更是雪白,他面上略有些憔悴。他的目光落到萧言南和以蓝身上,静如止水,并无半点波澜。
      “上虹?你怎么一声不响地来了?”萧言南有些惊讶,忽才想起外面的守卫已被遣散。
      “我经过时听到你在说话,什么宛姑娘的,我就进来了。”上虹他没有说实话。他是遇到那个被以蓝夺了铠甲的士兵,问了才知道宛姑娘来了,一心担忧她乱闯会有危险,才赶了过来。不过他将关心担忧掩在心底,表面上波平浪静地解释。
      萧言南深信不疑,引着上虹说:“这便是宛姑娘了。”
      “她……是来杀你的?”上虹见以蓝没有开口没有举动,只是眼神含怨,便猜到她被点了穴,“被你制住了对吗?她的武艺不如你,她杀不了你。”暗暗地告诉萧言南她对他没有威胁,令他放心。
      他摇头叹道:“哪里?她厉害着呢。我差点便被她杀了。今日运气好,才活了命。”忍不住自嘲地一笑。
      “哦。”上虹微微颦了眉,却心急如焚。想救她怕是很难了。他盘算着如何说服萧言南,无意间又对上了以蓝的目光。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只有……如鸢尾花一般淡淡的忧伤,和怨憎。
      因为她听懂了他的话。她知道他是想要救她。
      对他的恨对他欲杀之而后快的情感瞬时冰消雪融,她反倒不希望被他救下。因为她已不知道自己为他救下后是否还能有勇气决定杀他——是“决定杀他”,不是“杀他”。
      终究是很难付诸行动的。有言无行,算是言而无信。可是她宁愿无信。只不忍见他的血一点点流逝。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上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他正在思考如何引萧言南亲口允诺放了她。
      “我想先留她在军营里几天,再放了她。”萧言南有几分懊丧,“如果她不想杀我的话,我还真想让她一直留下来呢。唉……她偏又是定要杀我的。”
      松了口气,原来萧言南并不想伤害她。不过上虹才想到自己是多虑了,萧言南向来做事怪癖,不好杀戮俘虏的。
      唉,你只是不好杀戮俘虏,可是你仍是热衷于攻打容轼,热衷于胜利,你……不过是伪善而已,和你父亲一样,没有什么值得称耀的,你终有一天会长成嗜血的恶人,和你父亲一样。可惜了你现在的善举,最终会湮灭在血弹之中,不见踪影的。上虹不知怎了,越想竟越是难受。他怎么会对萧言南有一丝丝的情谊呢?他不是一直在与萧言南划清界限的么?
      “放了她吧。”上虹说,“现在就放了她。”
      “为什么啊?”本来还想问问上虹有什么好办法令她留在军营,没想到上虹竟让他立即放了她,当然是不情愿的。
      “你留下她能做什么?”一语道出要害,“如果无用,还留她在这里给你制造危险么?”
      萧言南确实被问住了,想了半日也找不出可做的事情来,当初只是认为她有意思,令自己心上一动罢了。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要如上虹所言却又不舍。但是蓦然间发现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喂,让你放个人你怎么这么磨蹭?”冷不丁地上虹冒出一句来,搅得萧言南心烦意乱,狠狠地瞪他一眼,依然迟迟不肯说出那个字来。
      上虹怕再耽误就会有别人来了,索性一声不吭地去解了以蓝的穴道,很自然地拉起以蓝,夺了萧言南手中的剑便走,只回头丢下一句话:“她我就放走了。”不顾萧言南还未反应过来,将以蓝拉出帐篷。
      “这才是我住的地方。”上虹指着中间的那顶帐篷说道,“本来是住他那顶的,他非要和我换。你要杀我,到这顶帐篷来。”
      以蓝淡淡看了一眼,默然无声地落下目光。上虹还是拉着她的,他的掌中很热很热。
      远离了军营,上虹凝视着她的脸,:“你……没事吧?他应该没有伤到你。”将剑递给以蓝,松开了手。
      “没有。”手腕上还遗留着的热度,明明白白告诉她,她本决定要杀的人,最终是救了她。便欠了他的人情,不可以以怨报德。她想起其实幼时自己老是欺负他,欠了他多少人情啊,恐怕一辈子都还不完了,那还怎么杀他……
      ……幼时,幼时。想到便心痛。
      “你这样硬是救了我,怕是要遭殃了。”分明是忍不住地关心他,却硬要带上点幸灾乐祸的口吻来掩饰。她偷偷瞥了瞥上虹,他不紧张,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于是以蓝再问他:“你不怕么?”
      上虹隐隐的,有些喜悦。她的话说的刻薄,他却是听懂了她。本来无意琢磨,谁想一听便明白?连自己都惊讶了。他微笑着说:“萧言南不会责怪我的,你放心,”
      “放心?”以蓝立时明白他听懂了,微微红了脸,还是嘴硬,“有什么不放心的?”神情窘迫。
      “没什么。”真想再捉弄一下她,可是又不忍心,便淡然略过,提醒她说,“你可要小心才是,萧言南其实不简单,他的性格……太复杂,没有几年的相处你一时半会儿摸不清的。但他又是率性的人,随着性子做事。”
      “他好像和你关系不一般嘛。”无意之中的嘲讽。
      苦笑一番,说:“他一直想和我成为挚友嘛,自然是……任我妄为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么,你答应他了没有?你要知道,你这一点头,便是荣华富贵一生享受了。”这是以蓝偏着脑袋开着玩笑,打趣上虹,说不出的轻松。即便兴许是要杀他,她都抑制不住地像儿时那样逗他,一轻松起来什么仇恨什么责任也都统统忘却了,只剩下与他共处时的快乐,和从心底洋溢出来的眷恋不舍。
      “呵,你觉得我答应他了没有?”他看见她眼中难见的快乐,旋即也随之高兴。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一遍,认真地说:“没有。我觉得没有。”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不希望你答应他。”以蓝忽地重新怀揣了满腹的心事,面对着他,她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活下去,一直幸福安康,但是我不希望你去做练拾少主的挚友。因为挚友是要心心相印肝胆相照,甚至生死与共的,我不希望你和他这样,所以我……”
      “我没有。”上虹打断她,坚定地说道,“我觉得对不起他,因为他毕竟真心待我,但我……没有答应他。”
      “真的?呵呵,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真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笑而不语,知道她不过是在逗着自己,并无恶意。但见天色越来越暗,便说:“你……该回去了。”实际上他也并不想说出这句话,可是担心她晚些回去会有危险,衡量一番,终于话说出口。
      “是啊,已经不早了。”凝眸望着天,不免叹息,“我也该回去了。”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勾起淡笑:“今日,谢你救我。不过,我还是会……你若是后悔了,现在仍可以动手与我相搏。”
      “如果我不曾后悔,是不是就不需要了?”
      “那么,也许你只能等着我来杀你了,最好祈望这一天晚些到来。”
      语音落,以蓝径自离开。黑色的夜行衣很快融在夜色之中,苍苍茫茫,没有一点轮廓可寻。纵然上虹目送她离开,转眼间他还是遗失了她的踪迹。黑夜是可以吞噬许多东西的,这一点他应该知道,毕竟,他是常隐进黑暗,凭它吞下他的所有,从不抗拒的。
      天地间黑得几乎只剩下他一人。他低了低头,还好,隐约的,仍可以看见自己,只要能够看见自己就足够了。
      他依依地转身,怀着赴死的心情,朝着那片光明的黑暗的军营走去。他不知道,如果真的在那里覆灭了,无论是□□还是灵魂,会不会还有机会轮回。

      萧言南静静等曲晨瑶挑亮灯芯,转头问:“上虹,你今天为什么那么性急?不等我说话,你就自己拉她走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你……你……你也太不顾及我了吧?”
      “反正都是要放她走的,你老不痛快地下令,我都急了,便替你做了主张。怎么,不行么?”上虹把主要原因推到萧言南身上,以便遮掩,令他不再追问。
      但萧言南可不是傻子。他虽对上虹的行为不满,可还是抓住了重点:“我怎么觉得,关于放了她这件事情上……你比我还急?倒像是你在不停撺掇我立即放她走似的,对不对?上虹,你为什么这么心急啊?”
      几句话刀子般的锋利,支支吾吾的肯定过不了,撒谎更是难以蒙混。上虹面不改色:“你怎么这样问我?”
      “我觉得吧……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不然为什么老替她说话?”萧言南一点不遮掩,“你很怕我伤害她对不对?你知道她杀我未得逞,应该被诛,所以很担心?”
      “是,我是担心她。”上虹亦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过,我也是才认识她的。她最先是来杀我的,没有成功,我和她才相识。本来她今日来杀的人还是我,不想被你撞到刀子口上了,算你运气太差。”他知道此时说实话反而更加保险,于是把一切和盘托出。
      萧言南越听越觉得有趣,不由面露微笑:“上虹,你果然是个怪人!人家三番两次要杀你,你不但不反击,反救她性命。说,你小子在想些什么?要老实交代,不许扯谎!”
      “她要杀你,你不也一样放了她么?”上虹聪明地将他萧言南拖下水。反正大家都一样了,你敢把我编排到哪儿去?
      “我……”萧言南果然不敢胡扯了,也乖乖交代,“我觉得她有意思嘛,而且以前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怎好下杀手?”眼瞟向上虹,示意他你快说你自己。
      心里暗笑萧言南像个任意妄为的小孩,不计后果。不过幸好他是这样,才救了她一命。“我么……我看她像一个人,很像很像。见了她我就一直有种错觉,我以为她就是……我在想念的人……真的很像……”上虹独然神往,仿佛看见了她和她重叠在了一起,自然和谐,宛如天成。
      “像谁啊?”唉,上虹他想念的人多得去了,也不把话说明白些,偏要他萧言南多费口舌。
      上虹不回答,低头沉思,脑里的那个人渐渐浮了出来,然后她的眼神,她的眉梢,她的唇角,她……她整个整个人,清清楚楚的,没有一处模糊,还混着些荷塘水泽的清新香气。
      “像……”萧言南费力地思考,把他能想到的上虹说过的人名全过了一遍,难道是她?
      “像你的那个妹妹?”
      缓缓抬起头:“嗯,我的妹妹,叫做陆以蓝。可惜,她是宛伤。”
      “保不定宛伤姑娘就是陆以蓝啊。”上虹的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呆板!
      “宛伤……”上虹摇头浅笑,“就是宛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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