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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矛盾 他浑身充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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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济的问题,温如玉脸上的笑容未变,他拿起精致华贵的酒杯,又饮了一口酒。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用仅仅十二个字,十分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了赵济如今不妙的处境。
听到这个答案,赵济并不感到意外,他继续问到:“那如玉你觉得,该如何破局呢?”
“一力降十会。”
“哦?敢问,何解?”
“据我所知,先皇后曹氏是将门的嫡长女——其祖,其父,其伯叔,其兄弟,均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听到温如玉的话,赵济微微垂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捏着酒杯的手,又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暴露出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崔伯远看到这一幕,犹豫了一下,却终是欲言又止。
而温如玉似乎是没有看到两人的神态似的,继续自顾自的说到:“虽然,作为宋国最大的将门,曹家已经衰落。但是,曹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与人脉仍旧存在。甚至,因为现在连年与秦国的作战状况不利,不少军中士兵都在怀念曹家。
所以,他可以趁现在轻伤之名,暗中归京,并悄悄联系军中有实权的将领,尤其是禁军头领,进行拉拢利诱。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温如玉未把话说完,但赵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联络被拉拢来的禁军头领,在董贵妃等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发动宫变。然后,凭借手中的军队,迅速控制局势。
其实,赵济早已有了这种模糊的想法。听温如玉这么一说,他心中还是比较认同的。
但赵济面上不显,声音平静地说到:“此乃乱臣贼子所行之事。”
温如玉并未被他的态度吓到,铿锵有力地说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只是怕这种行事,会留名青史,遗臭万年。”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而且,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温如玉用格外温柔的声音,说出了这般残忍的话语。
赵济轻轻一笑,并未再答话。
“喝酒,喝酒!”何征尘的邀请,打破了赵济的深思。
……
窗外的太阳渐渐落下,余晖将云彩晕染成金红色,煞是好看。几只孤零零的鸟儿,向不远处的丛林中飞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天色已晚,我们就此告辞了!”赵济起身长跪,行礼到。
“征尘,你呢?”温如玉问到。
“在下当然不走——当年咱们可是说好了,再逢之时,剪烛西窗。”何征尘爽朗地笑到,“不会,你要赶在下走吧?”
“当然没有。”
温如玉站起身来,将赵济两人送至屋门口。
“如玉,不必再送了,我们自己便可归去。”赵济说着,向温如玉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温如玉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笑道:“那好,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温某近日,都住在此地……”
未尽之语中,包含着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意思——欢迎再来,无论是试探才学身份也好,邀请我们入伙也罢。
……
“殿下,那温雅温如玉,倒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哦?他如何有意思?”
“浑身充满了矛盾,却不显违和。”
“充满矛盾?愿闻其详。”
“无论是一开始的介绍中,还是后面的谈话中,他都说自己是无根浮萍,四处漂泊。而且,这间屋子中也没有任何下人照顾他。
但温如玉身上却有掩饰不掉的贵族习气——身着深衣,居则重席。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华贵。
而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对这一切——无论是可以说是奢靡的享受,还是有些苛刻的礼仪,早就习以为常。
然而,除此之外,他头上却戴着角巾——古时隐士布衣之冠饰。
他身上既有享受与礼教的入世气质,又有归隐与清贫的出世气质。此二者,相互矛盾而又不割裂,此乃第一重矛盾。”
听到崔伯远的解释,赵济饶有兴味地问到:“第一重矛盾?那么说,还有第二重、第三重喽?”
崔伯远不急不缓的继续解释到:“这第二重矛盾,在何征尘身上也有——这是才华与名声的矛盾。
从外貌上来看,他们两人的年纪都不大。但无论是何征尘的武功,还是温如玉的才学,都是当世罕见。此二人,均可谓是惊才艳艳。
但是,遐竟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的名字。而且,这几天,遐派人去暗中搜查有关何征尘的消息,但却一无所获。就像,这两人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其实这点,我倒有些不同的考虑——这两人,是可以暂时给予信任的。毕竟,无论是秦国还是董贵妃,都没有奢侈到用这样的人才去做卧底。”
“殿下说的对,是遐多虑了。”
赵济对崔伯远还是十分恭敬的:“先生何必如此谦虚?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多虑总比少虑好。”
崔伯远也并未多客套,继续解释到:“那第三重矛盾,便是温如玉自身性格与计谋的矛盾。
无论是从温如玉说话的语气中,还是他一些微小的举动中,都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的性格——他是一个温柔的人,人如其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然而,对于殿下的试探,他却毫不犹豫地提出了逼宫的计划,说出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之言。
虽然,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最佳的选择。但这种计划,总是稍显狠辣的。若说这是何征尘提出的计划,遐并不会意外。但是,这偏偏是温如玉……”
“谋士不狠辣,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了。出谋划策之人,狠辣一些不也正常吗?这和他平时的性格没有什么关系吧。”
“倒是有一些关系的——谋士的性格或多或少的影响着他们的谋划风格:或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或残忍狠辣、凌厉逼人;或谋己为先、明哲保身……
总之,温如玉如此温柔的性格,与铁血果断的逼宫计策,还是有不小的违和感的。”
赵济明白了他的意思,崔伯远说的还算委婉。其实,将他口中的三重矛盾,可以换成更为凌厉的说法——三个疑点。
但赵济现在并不大在乎这几个疑点,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先生,你觉得我若是去招揽温如玉,会有多大的成功率?”
崔伯远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殿下其实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遐呢?”
听到这个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赵济也笑了——他已经知道崔伯远的答案了,与自己相同的答案。
虽然温如玉头戴角巾,住在有些狭窄的屋舍中,似乎是有归隐不仕之意。
但只要一点——他在明白赵济身份的情况下,还毫不犹豫的当面提出了逼宫那种堪称大逆不道的建议。
这种人如果不是蠢货,也没有别有居心的话,便只有一种可能性——温如玉心存投靠之意。
更何况,从温如玉的吃穿用度、言行气质来看,他并不像一个能完全出世,忍受清贫孤苦的人。
不过,君择臣,臣亦择君。一切都只是一个苗头,一切还都不好说。
“先生,明日再去看看?”
“好。”
……
与此同时,装潢奢华的小屋中,何征尘和温如玉两人对坐饮酒。
“你觉得明天,赵安民会来吗?”何征尘一边向嘴中灌着酒,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问着话。
“当然会来——他对温某,应该已经生出了招揽之意。而且,这可是有买一赠一的好优惠呢。”说着,温如玉眼眸一挑,瞥向何征尘。
何征尘没有在意他的调侃,继续问到:“那你会答应吗?”
温如玉轻抿了一口酒,避而不答:“你不要光问温某了。我更想知道,你会不会答应呢?”
何征尘又猛灌了一口酒,带着几分醉意地回答:“现在谈论这些还早呢。不过,若是你要跟他而去的话,在下愿意舍命陪君子。”
“舍命陪君子?你什么时候如此莽撞了?这种影响一生成败、千秋功过的事儿,还是你自己决定为好。不然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温某可担当不起。”
“哈!?在下只是相信你的选择——在我的记忆中,或大或小的选择,你从未错过。即便是一时不利,也会有更长久更隐蔽的好处。而且,在下虽说没有你那样的算无遗策,但还是有几分蛮力的。”
听到此言,温如玉举杯示意后一饮而尽:“便是为了你这份信任,温某也当全力以赴。”
何征尘也更是豪迈,重斟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听说你前几日又埋下了新酿的酒,那待天下澄平,我们再共饮此酒。”
……
感觉到那股晦暗的气息,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屋中对坐饮酒的两人相视一笑。
“没想到赵安民在秦国多年为质,手下还竟会有这样的人才——且不论武功,单说这隐蔽气息的手段,就无人能及。若不是在下的灵魂力量强大,还真发现不了他。”
“曹家以杀伐征战立身,自曹皇后崩后,这群或在明或在暗的人,通通归到了赵安民麾下。有这么些擅长隐蔽刺探的人,并不奇怪。”
“凭那人回去的报告,赵安民总算能稍稍安心了。”只见何征尘眼中,哪还有刚才的醉意。
温如玉无奈一笑,又给何征尘斟满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