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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如玉 ...

  •   镇江府最大的当铺,“当”字迎风飘扬。

      柜台后的朝奉扫视着缓缓走入当铺的青年人——面容俊美,气度不凡,衣服精致而考究——凭他多年的眼力,这应该是一个贵公子。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类客人——总是能弄到家里的珍贵物件,前来典当,每次都能大赚一笔。

      “这位公子,不知你要典当什么?”

      “这块玉佩。”说着,那位贵公子拿出一块玉佩,放到高高的柜台上。

      高高在上的柜台,让当铺的里面的掌柜、朝奉居高临下地俯看顾客,而顾客则是仰望他们。

      如此,顾客在心理上就有了低人一头的心理劣势,这种心理上的不对称,十分有利于当铺的人来压价。

      朝奉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质地细腻,光泽温润,纹理细密,彩翠映呈,一玉多色,玲珑剔透,坚而不脆——是上好的蓝田玉。

      而其上的花纹精致繁复,一看就是出自雕刻名家之手。

      朝奉的面色逐渐严肃了起来,问到:“敢问这位公子,您贵姓?”

      “哦?你们当铺还要知道客人的身份”

      朝奉沉默了——一位贵公子来典当上好的玉石,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不过,他们家是镇江府最大的当铺,当然也有几分背景,是不怎么怕事儿的,但这不代表他们想主动招惹是非上身呀。但是,这块蓝田玉……

      几番权衡之下,朝奉开口到:“普通美石一块。敢问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听到朝奉嘴中的“普通美石”,那位贵公子并没有恼怒,只是语气淡淡的说到:

      “我曾听说过朝奉你十分了得——一件上等的新皮袄,也能写成虫吃鼠咬光板无毛破皮袄一件。只是没想到,明明是上等的蓝田玉,你竟能说成是普通美石。

      镇江府中那么多家当铺,我可还去别处看看吧。”

      见他要走,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掌柜终于出了声:“有什么事好商量嘛,我看这似乎是块玉,不知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要价几何?”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十分默契。

      不出所料,那位公子开口说到:“活当。”

      ……

      最后,那位贵公子拿着字迹潦草的当票,走出了当铺。

      “哥哥,这家当铺压价压的太过分了!你为什么不去其他家当铺?”

      何征尘,不,现在应该叫温如玉了。回答到:“像这些当铺,都是同气连枝的——一声‘嗷’字便开门。压价压的厉害也是常态,去别的家当铺,还不一定比这家高呢。”

      “可是,就这些银子……而且,赵济估计’养伤’不了几天了……”小风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没事儿,只要有了这些银子打基础,之后的银子就像滚雪球似的,会越滚越大的。这种事儿,我有经验!”

      温如玉自信地说到——他当然有经验。这种赚银子的手段,他有很多种,每种都经过了多个世界的实践!

      “那可是……这些事情,不会引起赵济的注意,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嘛?”

      “赵济在秦国多年为质,他在宋国的势力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且大多在临安附近。现在,他又刚遇到刺杀,还碰上了何征尘这一个武功高强的生人。估计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这儿上面了,可无暇他顾。”

      ……

      赵济’受伤’的度把握的很好——既不会太轻,以至于不足以消减董贵妃那群人的戒心;也不会太重,免得朝中的那些老顽固,害怕他一命呜呼,或者留下什么不可逆的伤害,而放弃支持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因为只是轻伤,所以这几天,赵济不得不应付一些前来看望他的人。而至于哪些人是真心来看望他的,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几天后,终于应付完那些各怀鬼胎的人,赵济和崔伯远找上了何征尘。

      “殿下养好伤了?准备什么时候去——我那朋友一人居住,不用拜贴什么的,直接登门就可以。”何征尘十分配合的关心了一下赵济的伤势。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

      想不到在热闹喧腾的镇江府,竟有一处这么幽静的地方——弯弯曲曲的小巷,通向一户狭小的院落。

      “如玉,我来赴约了!”何征尘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了这本来就不大的院落。

      不一会儿,一个青年男子就推门出来。

      赵济只见他头戴角巾,身着深衣,腰佩白玉,脚踏丝履,如冰之清,如玉之洁,法而不威,和而不亵。

      “你倒比温某想象的,来晚了几天。”温如玉也笑着回答到,看到何征尘身旁的两人,他疑惑的问到,“这两位是……”

      未等何征尘回答,赵济就抢着说到:“我们是何征尘的朋友。”

      听到赵济的回答,何征尘明显一楞,但见赵济愿意伪装身份,也没挑破什么。

      “在下姓温,名雅,字如玉。无根浮萍,四处漂泊。不知两位贵姓?”

      “姓赵。”

      “免贵姓崔。”

      因为“赵”是皇室之姓,倒不用说什么免贵之语。

      听到他们俩的回答,温如玉轻轻一笑,说到:“快请进。”

      进入屋内,只见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院落虽幽静狭小,但屋里的摆件可都不便宜——

      汝窑的花瓶,重叠雕刻着奇禽怪兽错金博山炉,还有夹纱屏风。其间珍宝,不一而足。

      而他们跪坐的席子,也是重席——一张大席子上铺上一张小席子,这一般是富贵人家的专利。

      “我见如玉你屋中的摆件都颇为不凡,但为何你却只住这样一个小屋子,而且一个下人都没有呢?”赵济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到。

      “温某本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并不在镇江府常住。现在在这儿,只不过是几年前跟何征尘约定,今年七月在此相聚。

      温某孤身一人,若是住太大的屋子,也感觉太空荡荡了。而且,即便是广厦万间,所睡卧榻也不过三尺。如此大小,便也正好。

      至于那些华贵的摆件——温某祖上有些余财,自己也不是太过愚钝,因此有些薄产。”

      “我记得几年前,如玉你在这院落中,曾埋下几坛酒,说咱们再会时便一起痛饮。如今,你可要兑现承诺了!”何征尘的话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

      温如玉起身长跪,礼貌地笑道:“那温某失礼了——请几位稍等片刻,温某去去就回来。”

      ……

      见温如玉走远,何征尘开口道:“殿下,他可能是猜出殿下的身份了。”

      “哦,什么时候?我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就在一开始——殿下和崔先生回答自己的姓氏之时。姓赵姓崔的固然不少,但如此年龄,如此时机,如此地点,又恰巧和我相遇。

      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便就不是巧合了。温如玉他虽然没有点明,但却大概是猜了出来的。”

      赵济心想:你们一个两个的,一见面儿,就猜出了我的身份,究竟是我的保密工作做得差劲,还是你们的心思太玲珑剔透了?

      不过,赵济也不想捅破这一层窗户纸:“既然他未点明,我们便也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吧。”

      崔伯远轻笑到:“好。”

      ……

      不一会儿,温如玉就回来了,除了一小坛酒外,他还拿来了四只银凿落——以镌镂白银为饰的酒盏。

      待他拍开泥封,清香的酒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如玉你酿的酒,还是一向的诱人,真是不负我这几年来的日夜思念。”何征尘闻着清香的酒气,赞美到。

      “那你便多喝几杯吧,这回,不醉不归。”

      说着,温如玉向四个精致华美的酒盏中斟满了酒。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飘然自在的艺术美感。

      “几位,请。”

      赵济接过酒杯,不假思索的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温如玉的眼中添了几分赞赏——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赵济并不是什么神经大条的人,但他能毫不犹豫地饮下一个相对陌生的人递来的酒。

      不管他是有所依仗也好,有所推测判断也罢,抑或是权衡利弊后得到利益大于弊端的结果——总之,在他现在如履薄冰的处境中,能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地喝下这杯酒,倒也是有几分胆气。

      “好酒!”崔伯远赞叹到,“不比那上等的梨花春差。”

      梨花春,是临安之酒——临安的酿酒习俗,在春天梨花盛开时酿成此酒,故名梨花春。

      “两位是临安人?”温如玉自己心知肚明二人的身份,却用温和的语气,假装试探地问到。

      “正是。”崔伯远带着几分笑意地回答到。

      其实,关于赵济和崔伯远的真实身份,两边现在已是心照不宣了——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

      “听闻那宋国的嫡长子,归京的路上遭到了刺杀,现在正在镇江府养伤。如玉,你觉得这位的处境如何?”

      赵济带着一丝狡黠的问题,打破了平和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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