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算卦者 ...

  •   秦国,咸阳,一个不大的茶水摊上,两个老头正聊着天。

      这两个老头,一个断了一只手臂,一个瞎了一只眼。

      独臂老头猛灌了一口茶水,声音很大地说到:“嗨,我跟你说,这城里新来的那个算命的,可真是神了!”

      那独眼老头嘲笑他:“我怎么记得,你向来不信那些神神叨叨、装神弄鬼的人?还说他们只不过是骗吃骗喝的骗子。”

      独臂老头也不恼,解释道:“这个算命的,可不是原来那些骗钱的。这位呀,可真是神了。”

      但独眼老头依旧不以为然:“这种人呀,有什么神不神的?只不过碰巧多猜对了几回罢了。我说,你不会也被他骗去钱了吧。怎么还信起了这些玩意儿。”

      “你别不信呀,这位是有真本事的。一开始,他的生意是特别差,我也当他是江湖骗子,还是不怎么够格的那种——这位长的真不像算命的。”独臂老头有些急了,信誓旦旦地说到。

      “长的不像算命的?算命的还能从脸上看出来?难道现在连算命,都得要求长的俊俏了不成?”

      “唉,不是不是。怎么说呢……”那独臂老头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急的抓耳挠腮。突然,他又用他仅有的那一只手一拍大腿,说到“长的不像好人!”

      这“长的不像好人”声音之大,把整个茶水摊的人都惊到了,都转头看向那两个老头。

      “长的不像好人?是好人是恶人还能从脸上看出来?不过相由心生,如此看来,那个算命的更不可信了。”那独眼老头,却依旧对算命者嗤之以鼻。

      可能是连独臂老头自己,都认为“长的不像好人”这话说的有点玄乎,便撇开这一话题不谈,决定以实例为证了:

      “前几天呀,村头老李家把耕牛给丢了。他都快要急疯了,没过两天,头发就白了不少,看上去都跟我一样老了。

      他实在走投无路,便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那人算上一卦——也主要是因为那人要价便宜。毕竟,他向来也是不大信这种东西的。结果,你猜怎么样了?”

      “牛找到了?”独眼老头也不再抬杠了,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

      “诶,对!那人问了几句话之后,就这么一算,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解释,大概意思便是让老李顺着河往下找。

      老李也就听了他的话,权当碰碰运气。他沿着河岸向下走,这么走了不近的路,正觉得那算命的大概是个骗子,而那头丢了的牛实在是找不到了,打算往回翻呢,便发现远处似乎有一个小黑点。

      他想着都走了这么远了,便不差这几步路了,于是他就一步步的走过去,定睛一看——那是一头牛,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吃草,头上的右犄角断了半截,正是他家那头牛的样子!”

      独臂老头把这个寻牛的故事呀,讲的是个一波三折、引人入胜。茶水摊上的人,也都侧着耳朵听了起来。

      隔壁桌的一人听着这事觉得有趣,便也说到:“老头!那算卦的,还有什么灵验的故事不?你都讲出来听听。你今天的茶水,算是我请了。”

      听到这话,那独臂老头精神一振,讲的更是起劲儿了:“好嘞!我这就说给你听。”

      “还有一次,也就是前几天,有人让他算自己和自己的爹娘,他占出来一卦,叫什么泰卦。他说三日内,那人的爹呀,有大凶之兆!

      那人很生气呀,说我爹健健康康的,身体很是硬朗,怎么会有什么大凶?再说了,我对你们算卦的套路也算熟悉——否极泰来这个词,大伙也都听说过。泰卦,明明是个好卦象嘛。

      那人气愤不过,在那骂了一通,没给钱便就走了。但那算命的既没生气,也没追上去要钱。结果第三天,那人便又来了——他爹突染急病,走了!”

      那邻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感叹道:“这么神呀!不过,那人说的也有道理呀。否极泰来,否极泰来,泰不就是一个好兆头吗?”

      “嗨,这就是那个算卦的高明之处了——大伙都当是好兆头的,他能算出来大凶之兆,还给说准了。

      后来呀,那个算卦的解释了,说泰卦,上为地,下为天,而天又为父,这不是父在地底下嘛。他爹爹都给埋在地底下了,能是什么好兆头啊。”

      听到这儿,那独眼老头也终于改变了立场,说到:“一般算卦的,要么是净捡好词说,想骗几个钱来;要么是说大祸临头,索要钱财去消灾。这人倒是个与众不同的,像是有真本事的人。”

      独臂老头见自己终于说服了那独眼老头,很是高兴地又灌了一满杯茶水,满脸笑容地继续讲述到:“还有一件事,也就是前几天——住在城东头那家的女儿,被一个小官看上了,想娶为妻。那人觉得这事儿不错——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那也是官呀。

      但是那算命的一算,便说这婚结不得。城东头的那家呀,是最信算命这种东西的,他犹豫了犹豫,一咬牙,便回绝这门婚事了。这不,就在昨天,那小官不知怎么的,被流放了!”

      这独臂老头倒很有说书的潜力,语调有轻有重、有缓有急,听完他的讲述,茶水摊上的人议论纷纷:

      “幸好是算了一卦,不然的话,想让闺女去攀个高枝没有成功不说,反而连累了自家闺女去守活寡。”

      “那可真是神了!这个算命的,是有真本事的。要是遇上什么事,倒可以找这人算上一卦。”

      “我倒是向来是不信这种东西的,但听那老头这么一说,以后可以姑且一试的。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

      在纷杂的议论声中,一人高声问到:“那人在哪算命呢?”

      “就在城里最南头那儿。现在他可出名了,你到那边一打听,肯定就能找到。”说完,独臂老头又喝了一口茶水。毕竟是算到他人帐上的茶水,喝起来就是舒心。

      茶水摊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茶水摊的角落里,一位衣着破旧的青年,悄悄的付了钱,向着南边的方向离开了。

      到了城南,就发现那算命人的确是出名了,青年才问了一次路,便找到了传说中非常灵验的算命人,那人的四周还围着几个无所事事者来看热闹。

      看到那算命的本人,他突然明白了独臂老头嘴中的不像好人是多么的贴切:

      那算命者长得并不丑陋,甚至还说得上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但是,那精致到有些不真实感的五官,在他的脸上无端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

      不,与其说是女子的阴柔感,不如形容成阴冷更合适一些,他那上挑的眼角,给人一种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阴冷感。就连那人白皙的皮肤,也是一种见不到阳光的,几近透明的苍白。

      一般江湖上的算命先生,不说是须发皆白、仙风道骨,起码也是一脸正气,令人信服信任。但是,这位据传很灵验的算命先生,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阴冷的相貌,能够引起人们心中的颤栗与不安。

      那衣着破旧的青年,对这位算命先生本来是半信半疑的。但现在看到他的长相,那青年信了八成了——长成这种样子,还敢坚持算命,那定是有真本事的!这种长相,算得不灵验的话,早就被饿死了。

      待算命者面前那人问完,那衣着破旧的青年慢悠悠的走上前,朗声问到:“我欲算前途,可否?”

      那算命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与他面容一样阴冷的声音说到:“三枚铜钱。”

      听到他这话,那青年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挑衅地说:“我的前途,便只值三枚铜钱吗?”

      “当然不止,”算命者挤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可是,三枚铜钱,估计是你现在身上所有的财产了吧?”

      那衣着破旧的青年也是一惊——的确,付完茶水前后,他现在身上只剩三枚铜钱了,只够买一斗粟的。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咸阳城,他便不需要留什么钱财在身上了。于是,他从身上摸出三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摆在算命者身前的小桌上。

      那算命者既不洗手,也不焚香,只是单纯的以钱代蓍,起卦:“天何言哉,叩之即应;神之灵矣,感而遂通。今有某人,有事关心,不知休咎,罔释厥疑,唯神唯灵,若可若否,望垂昭报。若可若否,尚明告知。”

      如此,掷钱,然后再祝曰:“某宫三象,吉凶未判,再求外象三爻,以成一卦,以决忧疑。”

      之后,又是掷钱,往复六次。

      看着这人占卜,那青年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这人的生意会特别差了——其他算命者占卜时,不说是毕恭毕敬吧,但也能算得上全神贯注。这人倒好,简单到潦草的流程,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感觉,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

      算卦都讲究心诚则灵,倒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他如此心不诚的占卜,让人看上去,就觉是不灵验的——如此敷衍的占卜,能沟通的了哪个神明?有事相求,还如此敷衍,人都不愿意去搭理,何况是神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算卦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