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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辞三让 登皇位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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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光,将天边的云彩染红,给天空增加了一抹绚丽的色彩。垂拱殿外的花花草草,被太阳的余光照着,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子。
而垂拱殿内,赵济端坐着,等待着几位重臣的到来。
最先到来的韩枢密使与王三司使看到在那里端坐的赵济,便已经明白了些什么——看来局势已定,但这样也好。不然两位皇子僵持的越久,便越损耗国力。
而且,他们两人在内心中还是更倾向于赵济的——身为朝廷重臣,他们没有把持朝政的想法。自然,比起一个受外戚控制的小皇子,已经加冠了的赵济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在两人观察赵济的同时,赵济也在观察着两人——这两位朝中的重臣,他可熟悉:
韩枢密使,姓韩名圭字瑞玉。《说文解字》有云:“圭,瑞玉也,上圜下方。公执桓圭,九寸;侯执信圭,伯执躬圭,皆七寸;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皆五寸,以封诸侯。”圭,本来就是礼器,上圜下方,以法天地。
这位韩瑞玉倒也对得住他的名字——出身世宦之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其文其诗,自然典雅。
王三司使,姓王名敬文字仲博,也是一位天下奇人——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但却又不失法度。他踏入仕途几十年来,与上司下属,乃至政敌,都关系友好。
其综理庶务,虽精练少年有不如;其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
两人都是名副其实的能臣,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
“两位先坐,再等等其他人。”赵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率先开口道。
两人推辞了一番,便也都坐了下来,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到。但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沟通着心中的想法。
不一会儿,温如玉和崔伯远,还有另外几位重臣先后赶到了。
见人已来齐,赵济缓缓地说到:“今日宣威将军宴请我时,竟在府中埋伏刀斧手,预意谋反。好在他已被及时诛杀,以正法度。而董贵妃听闻消息后,惶恐之下,畏罪自杀。我叫大家前来,便是想问一问,此事该如何处理?”
虽说事情和他猜测的是八九不离十,但王仲博还是抽了抽嘴角——人都给让你杀了,还在这里问怎么处理?还能再假一点么……
不过,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可都是演技派。既然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他不介意当第一个开口的人,来博得赵济的几分可能的好感。
于是,王仲博清了清嗓子,正声说道:“天下神器,不可一日无主。殿下应早登大宝,外震秦贼,内安民心。”
赵济一脸正色地斥责道:“爹爹新亡,我本哀痛欲绝、无心庶务。这刚刚归京,却又正遇上如此大事。此时谈什么早登大宝,岂不是不孝?此事,你们不可再提了。”
当然不能有人一提便答应下来,否则,那吃相多难看呀。登皇位这种事情,应当讲究一个三辞三让。
“嗣位承祧,于以绍前烈。国不可一日无君,神器空置久矣,殿下正应早登大宝。此事,是上至朝廷重臣下至黎民百姓所共同的愿望,怎能说不孝?”崔伯远也十分配合地用虚弱的声音开口到。
赵济拒绝的语气十分坚定:“先生,怎么你也逼我?我去国多年,不谙政务,此事大矣,怎能如此?”
去国多年?不谙政务?事到如今,不让你登基,难道让那个外戚已死,尚在襁褒之中的小皇子登基吗?
不过,三程三让的程序绝不可废。即便是结果已经注定,如此的过程,还是要走一遍的。否则,那急不可耐的吃相,可是要受世人唾弃的。
听闻赵济再一次拒绝,韩瑞玉也开口到:“殿下身为嫡长,于情于礼,正当即位!凭殿下之仁德,定能垂拱众流安。而正因此事大矣,殿下才更应早做决断!”
这次,赵济不找理由了,只是一味的拒绝:“不可,不可!休提此事了,休提此事了!”
三辞三让的程序已经走完,便也该一槌定音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愿殿下早做决断!”韩瑞玉领头开口到。
王仲博行了一礼,也正色道:“愿殿下早做决断!”
崔伯远不顾背后刚刚止住血的伤势,也行礼道:“愿殿下早做决断!”
见官位最大、权势最重的两人,还有陪赵济远赴秦国的先生都如此积极,其余的重臣们只嫌自己反应太慢,落后了别人一步:
“愿殿下早做决断!”
“愿殿下早做决断!”
“愿殿下早做决断!”
……
“愿殿下早做决断!”之声铿锵有力,被那几位重臣说出了千万人的感觉。
“唉,你们,你们……”赵济拂袖而去,将崔伯远他们还有那几位重臣留到了垂拱殿内。
众人都明白了赵济的默许,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论了起来:
“明日让太史局测算一下,最近哪天适合举行登基大典。至于礼部,他们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费不了多长时间的。”韩瑞玉先开口道。
王仲博也斩钉截铁地说道:“宣威将军行谋反之事,当抄家灭族。虽然董贵妃已经畏罪自尽,但董家的其他人,是不能放过的。”
“殿下仁慈,是不想伤害他们性命的。不如还是饶他们一命,流放岭南算了。”崔伯远看似宽容地反驳到。
流放岭南,这和直接杀了有什么区别?岭南多瘴气,董家的那些人,这些年来已经锦衣玉食惯了,怎能忍受的住那么恶劣的环境?
即便是他们忍受住了,那又怎样?岭南蛮荒之地,出些意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董家的人,还是斩草除根比较好的。但名头上的大义,还是得有的。
在场的没有一个蠢人,自然是明白了崔伯远话中的意思。但是成王败寇,这也没有什么好残忍的。流放岭南,至少还有一个名头上的仁义。皇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温如玉皱了皱眉,终于不再保持沉默:“小皇子尚在襁褒之中,年幼无知。又为殿下亲弟,不当受此罪牵连。如此,也可彰殿下仁德。”
今天的这场登基决议中,温如玉本来是不想说话的,但他实在是怕自己再保持沉默,那冲董家的必杀之意,会牵连到小皇子。这既不符合他计划中对董贵妃的承诺,也不符合他自己的内心。
韩瑞玉差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自进来以后,一直站在崔伯远的旁边,但看上去面生的很呀。而且,能在这种场合提出饶恕小皇子的建议,这人也倒是胆大,但也能算上是有几分真正的仁德。
不过,这种建议倒也符合他自己的想法。伤及无辜稚子,以媚君王,他韩瑞玉不屑于做!
于是,韩瑞玉十分严肃地说到:“我十分同意这位……”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温如玉,话语一时有些停顿。
“在下姓温名雅自如玉。”温如玉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到,说出了一个对几位重臣来说,都十分陌生的名字。
听到两人的话后,在场的重臣也没有跳出来反驳的,毕竟,他们心中还是有一些底线的。但是,除韩瑞玉以外,也没有人敢站出来出声支持。
最终,崔伯远一槌定音到:“此事重大,还是交给殿下,自己决断吧。”
但其实在他看来,是不必理会什么对董贵妃的承诺的。虽说那年幼的小皇子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但还是应当将一切对赵安民不利的因素,通通扼杀掉!
说什么稚子无辜,董将军设鸿门宴款待他们时,就该料到失败的后果。若是那鸿门宴成功,赵安民命殒当场,坐上皇位的还不是那“无辜”的小皇子?既然那小皇子能享受到成功后的利益,那他也必然要承受失败后的代价。
不过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赵安民最有资格决断——若是赵安民想养一个富贵闲人,以遵守对董贵妃的承诺,以彰显自己的仁义,以安抚自己的内心,他也是亦无不可的。
之后,众人又琐琐碎碎谈了一些登基大典的事宜。直至天色漆黑才离开垂拱殿。
十几天后,一份诏书宣告着宋国迎来了新的皇帝:
“门下。创业垂统,于以贻后昆;嗣位承祧,于以绍前烈。为股肱之元首,俾亿兆之宅心。洪惟永图,属在明辟。夫何凉德,享是至休。朕承先帝之末命,嗣累圣之丕图。若履渊水,未知攸济。先皇帝睿明聪哲,克勤于邦。遵志扬功,笃绍先烈。所以海内蒙休,忧劳爽和,遂至大渐。乃以神器,属于冲人。负荷惟艰,怵惕以惧。用谨承祧之始,肆颁在宥之恩,可大赦天下。云云恭念先帝诒谋遗训,具在天下,可举而行。惟既厥心,罔敢废失。其率循于天下,用奉若于先王。更赖忠良尽规,文武合虑。永弼乃后,共图康功。咨尔万邦,体予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