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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飞燕 因为歇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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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歇够了的缘故,白绾姝精神稍好。
眼睛早已适应黑暗,她开始打量起四周。
眼前这片区域大约是女监,关押的犯人并不多,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就在她对面。
“你……不吃吗?”对面的女子又问。
白绾姝往牢门前挪了挪,苦笑道:“刚进来,肚子里的油水还在,不算饿,给你吧。”
牢门前有口破碗,碗中放着两个干巴巴的窝窝头,白绾姝伸手取过,看准后扔向对面。
“谢了啊!”
女子伸手接住,然后用衣袖掩着面,低头飞快咀嚼起来,几度噎得直拍胸口。
白绾姝叹了口气,将目光挪向别处,不再看着对面。
这位女子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想必饿得久了,这才顾不上失态。
但以袖掩面的动作,足见她还保留着最后的自尊。
在白绾姝看来,这样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好姐妹,如何称呼?怎会落在官府手中?”两个窝窝头下肚,女子脸上有了些笑意,或许想表达某种亲近之心。
“叫我绾姝吧,他们说我偷了别人家的东西,所以……”
“我叫燕子,不过同道都叫我梁上燕,至于姓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梁上燕?莫非是……”白绾姝没好意思把后面的猜测说出口。
燕子三两下挽好乱糟糟的头发,自嘲的笑了笑道:“没错,做贼的。不过我看你不像我们这行的人,多半这帮官差又在捞钱。”
这话的意思,白绾姝明白。
但是对她而言,这回南城兵马司也不算冤枉了她。
骗了人家的毛驴一去不回,无论怎么说,也算不上侠义之举。
可惜侠义二字填不饱肚皮。
白绾姝不想说出这桩事,说出来别人也未必会同情,冷暖自知,还是放在自个儿心中为好。
见白绾姝不再说话,燕子不好扰了人家清净。
毕竟,能到这种地方来的人,谁能没个故事呢?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慢慢去磨平。
伸伸胳膊腿,燕子像猫一样灵巧的缩回墙角,闭上眼睛养神。
一片寂静中,忽地传来急促脚步声。
三五个狱卒汹汹而来,一直到燕子的牢房前停下脚步,一个个拔出腰刀,全神贯注的小心戒备。
当中有狱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沿着地面丢进去,然后冷冰冰道:“梁上燕,你的案子三法司勾了,斩立决。这儿有瓶药,你自己做个了结吧!”
白绾姝早被惊醒,忙往对面看过去。
见燕子不紧不慢的坐起身来,若无其事的捡起瓷瓶把玩一阵,然后逐渐靠近牢门,缓缓露出一张极为可怖的脸……
这张可怖的脸嫣然一笑道:“不是斩立决么?依大渝律法,三法司的朝审,怎么也得霜降之后,有人这么着急的想我死?”
“少废话,今天就是你的大限,不死也得死!”说话的狱卒真想上前堵住她的嘴,可惜没那个胆,只能色厉内荏的图口舌之快。
燕子轻叹一声,看了那个狱卒一眼,忽地意兴阑珊。
拧开瓷瓶,她一点一点凑近嘴边,万般萧索道:“我不让你们为难,帮我带句话给那个人,就说——我恨他!”
坐直身体,用袖子遮住脸,燕子仰头就要吞下瓶中药粉!
几位狱卒如释重负的笑了……
“不要啊!”白绾姝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急切高昂,在监牢中回响不停,听起来莫名渗人。
燕子身形一滞,犹豫片刻后放下手,看向白绾姝凄然道:“好姐妹,哀莫大于心死,你不会明白的。况且,今日我不吞下这口毒药,他们继续不给我吃食,早早晚晚也得饿死。”
“有我一口吃的,你就饿不死!”白绾姝偏就不信,“况且,什么叫心死?既然你恨他,为何不笑着看那人去死?知道不,今天你悄无声息的没了,只会正中那人下怀,让他兴高采烈,让他在背后尽情鄙视羞辱你!”
燕子呆住了。
“情之一字,要么作茧自缚,要么破茧化蝶。好姐妹,我们迟早会一起走出去!”白绾姝坚定道。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情为何物,情急之下想当然的脱口而出,希望多少有点作用。
正好应了那句俗话,病急乱投医。
燕子眼中异光闪烁,欢欣和愤恨的表情不停转换,显然内心作着剧烈搏斗。
“有你什么事儿?赶紧给我闭嘴!”
眼瞅功亏一篑,那些个狱卒张口就骂,不让白绾姝继续说下去。
刚才给燕子毒药的狱卒三两步蹿过来,一把抓住白绾姝的胳膊,再用刀尖贴近她的脸蛋,以刀代手轻柔“抚摸”,连番数次后阴恻恻笑道:“哟,啥时候来了位漂亮的小娘子,要不,先把你办了,再办正事?”
“哈哈哈哈……”
剩下几个狱卒心领神会,几乎同时放浪大笑,估计心中早有此意。
“不要脸的东西,你们放开她!”这次轮到燕子急了。
如果打开牢门,以她梁上燕的身手,这三五个狗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可恨枷锁重重,她出不去。
出不去,当然只有喊人。
“来人啦!出人命啦!快来人啊……”
“抚摸”白绾姝的狱卒仍未停手,毫不在意的来了句:“让她喊,哥几个数着,喊几声,就停她几天吃食!”
“大哥手段高明!”几条狗纷纷附和。
白绾姝竭尽所能的扭头,避过寒光闪闪的刀尖,啐了一口恨恨道:“呸!一副臭嘴脸,当真叫人恶心!”
“是吗?还有更恶心的,小娘子想不想开开眼?哈哈哈哈……”
白绾姝干脆紧闭双眼,明明白白的表示,她不想看。
就在这时,有人从甬道进来,伴随一道清冷之声:“我想开开眼,行不行?”
“啊?!马指挥……”几个狗东西悚然而惊。
来的正是马景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白重。
“还不快滚?这种龌龊事都干的出来,本官不要面子的吗?”马景行劈头就骂。
作歹的狱卒二话不说,当即抱头鼠窜,场中顿时清净。
白重瞅准白绾姝,打量一眼后确认她平安无事,赶紧疾步过去,弯下腰嘘寒问暖:“白姑娘,不……姑姑安好?”
什么?姑姑?
白绾姝满头小星星。
白重尴尬的笑了笑:“得欢叔吩咐,变卖了族中几亩田产,不得已耽搁些时辰,让姑姑受苦了!”
“好端端的变卖田产干嘛?”白绾姝迷惑不解。
白重不好明说原因,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马景行。
马景行清了清嗓子,委屈巴巴道:“义父,我可是清官!把叔祖几个捞出去,我得上下打点!要没我身上这张官皮,想塞银子也没个门道。”
白重哼了一声,估计在琢磨如何清理门户。
白绾姝明白了,想起之前燕子那句话,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欢弟和小九……”
眼前飞快浮现白欢的惨状,白绾姝不假思索的问。
“姑姑放心,已经接出去了,都好都好!只是……欢叔估计要静养几日”,白重一声长叹。
“要不要紧?”白绾姝深感忧心。
白重摇摇头,勉强挤出些笑容。
“都怪我……”白绾姝分外难过。
“好了好了,有话出去说吧,日子长着呢!”马景行见不得这份凄凄惨惨。
这话说得在理。
白绾姝拿得起,也放得下,当即振奋精神,上上下下把自个儿拾掇一遍,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马景行打开牢门时,白绾姝突然变了卦:“等等,要出一起出,你们干脆把燕子一并放了。”
“这……不好吧?梁上燕是刑部挂了名的大盗,孙儿也很为难!”
什么?孙儿……
白绾姝忽就儿孙满面。
想到欢弟那边乱七八糟的辈分关系,人家马指挥如此自称,似乎也没什么不妥,还不好拒绝人家的一片孝心。
只是,她明白,有些事情空有长辈身份也不好使,好使的是银子。
“这些钱你拿去打点,我身上只有这么多”,白绾姝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不容分说的塞给马景行。
整整二十两,正是那日从许仙许公子手里顺来的。
由此可见,白绾姝是个大气之人。
千金散尽还复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见不着了。
虽相识不久,但经过刚才这些事,燕子和她也算生死之交。
依白绾姝重情重义的性情,必定不会轻易放手。
“这……不太好吧!姑奶奶,孙儿可是个清官!”,马景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姑奶奶赏你的,好生拿着,正事要紧!”白重站出来说话,身为长辈,这个态度很得体。
马景行咬咬牙,收了银票:“也行,梁上燕是重犯,你们先带她出去,回头我自掏腰包再添点,二十两远远不够的,这年头,清官难当!”
……
事情商定,马景行亲自把姑奶奶几个送出大狱,末了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只差一句:“欢迎常来……”
再次见到外面的日头,白绾姝的心情分外明快,仔细询问起欢弟的伤势来。
白重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至此,白欢舍己为人,照顾手足的形象呼之欲出,感动得白绾姝急切切的想去探望。
白重赶紧拦住她,语焉不详的说,欢叔的伤势都在不雅处,比如……屁股,只怕多有不便,等过几日伤养好了,自会前来相见。
白绾姝俏脸微红,想想也是,便按捺下看望欢弟的心思。
燕子跟在后面,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等到正事说完,这才快步来到白绾姝面前,诚心诚意的蹲身一礼:“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若瞧不上眼,只需一个不字,我这就回到大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