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狱中 什么?叔祖 ...
-
什么?叔祖?
白绾姝惊呆了!
原本以为这位马指挥尽职尽责,赶走了恶人,保一方平安。
万万没想到,却是白欢的关系户。
这孩子年纪轻轻,一会儿族侄,一会儿族孙的,他们老白家……不,他们老黄家真叫一个人丁兴旺呀!
等等,似乎有些不对。
刚才马大少明明称呼族孙为……马指挥。
马指挥,明显姓马,他不姓黄!
“欢弟,你不打算给我个解释吗?”白绾姝的眼眸有些冷,她觉得这小子肯定隐瞒了什么。
白欢有口难辩,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不瞒阿姐,族侄我有好几个,族孙么,一个没收啊!”
还好几声咳嗽传来,有人表示有话要讲。
“欢叔,还没来得及给您老人家禀报,这位是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名叫马景行,是我的义子,因而……称您一声叔祖没错的。”
白重?
还真是刚才背锅的白重。
马景行见他现身,忙又向义父问安。
白重点点头,不敢再多话,生怕欢叔飞起一脚,在他屁股上踹个结实,一张老脸可就丢大发了。
白欢确实挺生气,平白无故的多出个孙子来,还是位半大不小的兵马司副指挥使,涉及官面上的人,让他如何向白姐姐交代?
非要胡扯一通的话,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主意未定,白欢索性啥也不说,站在那里嘿嘿傻笑。
“怎么,连瞎话也不愿编上半句?还是黔驴技穷了?”白绾姝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白欢:“嘿嘿嘿……”
白绾姝一眼瞥过,不想再理他。
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有趣。
“白姐姐,我饿了”,白欢开始没话找话。
白绾姝看向远处的一朵花儿,似没听见。
“哎呀,刚那只烧鹅,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欢兄,都被你一脚踹地上了……”小九不愿气氛如此尴尬,很够意思的搭了句话,也算给了白欢一个台阶下。
白欢真心感激这位好兄弟,危难之时见真情,一声九哥,的确没喊错:“没事,拾起来洗洗还能吃。”
小九:“那……我去洗洗?”
白欢一把拽住小九,不让好兄弟离开,回头对着白重一顿大呼小叫:“白重,你和你儿子赶紧的,去把刚才那只烧鹅捡起来收拾干净,一大家子的晚饭,就指望它了。”
白重的脑袋瓜里全是小星星,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自从跟了他欢叔,还没干过这种落魄事儿。
别说区区一只烧鹅,就算一两白花花的银锭落在脚下,估计白重也懒得弯腰拾起来。有那个功夫,他可以赚上十两,弯个腰不划算。
如今,欢叔让他去捡地上的烧鹅吃?
眼前这位白姑娘有那么好么?为了讨好她,欢叔几乎要魔怔了。
当侄子的竟敢不听使唤,白欢怀疑,最近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点。
所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做长辈的,就该有个长辈样!
毫无征兆的,“嗖”的一脚飞在白重屁股上,踢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胆子肥了是不?还不快去?”白欢啐道。
白重吓的一哆嗦,一溜烟赶紧往飞燕塔里跑。
白欢拍拍巴掌笑了,望着族侄的背影道:“这还差不多!”
没等笑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感觉后颈处凉嗖嗖的,似有一道清冷的目光一直盯着。
等惴惴不安的回头时,恰好和他的白姐姐四目相对……
“欢弟,你要再这样,我就将你逐出本门。”
“啊……白姐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白欢一声哀嚎,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脑袋。
族孙马景行旁观已久,起初大气不敢出,就在这时,他觉得机会来了。
“叔祖,我怎么瞅着,这位白姑娘品行端正,同情弱小,只怕吃软不吃硬啊”,悄悄凑到白欢身边,马指挥小声念叨一句。
当真一语惊醒梦中人,白欢听出点意思来:“你是说,只能示弱,不可逞强?”
“叔祖高明!”马指挥竖起大拇指赞道。
“有何良策?”白欢拍拍族孙肩膀,以示欣赏。
马指挥深受鼓舞,附在叔祖耳边小声嘀咕一阵。
结果换来白欢一句话:“好小子,我记住你了!”
……
这一幕白绾姝并未看见,她仍在生气,因而背对着白欢。
等她察觉到有人走过来时,马指挥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这位姑娘,刚才马公子在本官面前告了你一状,说你偷走他们家的驴,现在物证确凿,已被本官手下寻获,你跟我到兵马司衙门走一趟,把这事儿说说清楚?”
怎么回事?说翻脸就翻脸?白绾姝一头雾水。
小九凛然不惧,拽住阿姐不肯松手。
刚才马指挥和白欢在那边窃窃私语,尽落小九眼底,现在翻脸来上这么一出,指不定他们在搞什么鬼!
马景行官面上的人,哪有不精的,清清嗓子后一本正经道:“人情是人情,国法是国法,即便叔祖竭力替姑娘开脱罪责,奈何本官一心为公,容不得情面,得罪了!”
大手一挥,手下差役纷至沓来,将白绾姝三人团团围住。
“好族孙,为何抓我?”白欢竭力挣扎,不肯就范。
“叔祖,对不住,您老人家事后知情不报,视同共犯,而且要罪加一等!”马指挥冷脸道。
“刚才说好了,给你十两纹银,你放我们走人”,白欢仍不服气,索性揭穿私下交易。
“十两?打发叫花子呢?带走!”马指挥正气凛然,根本不为所动,还真是位难得的清官。
……
南城兵马司牢狱。
头一回下到大狱,尽管强作镇定,白绾姝心里头还是有点慌。
她深知,官府前脚对你笑,后脚兴许磨好了刀,安上罪责就取了你的项上人头。
正所谓:破门知县,灭家府尹,绝非和你闹着玩儿。
而此时眼前景象,更让她心中凄惶。
狭长甬道黑漆漆一片,或明或暗的烛火中,不时传来一阵痛苦哀嚎,仿佛有一头猛兽,正藏身甬道尽头,准备择人而噬。
“大人,我冤呐……”
凄凄惨惨的好不骇人。
“快走,老实点!”
见白绾姝停下脚步,狱卒在背后狠狠推搡一把,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没办法,白绾姝拖着沉重脚镣,硬着头皮往甬道深处走去。
等过了一条岔道,光线突然明亮起来,白绾姝有些不太适应的眯上眼睛。
“阿姐!阿姐!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小九?!”
听到熟悉的呼唤,白绾姝猛地睁大双眼,循着声音四处张望。
果然,她看见了弟弟,就在前面不远处的狭小牢房中。
可怜的小九头发散乱,满脸惊恐,正万般无助的抓住牢门唤她。
“小九,你怎样了?”白绾姝片刻不想等的来到弟弟面前,蹲下身子抓住他的手,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小九很坚强,他没有哭,反而用衣袖帮姐姐擦掉泪花,硬生生笑道:“阿姐放心,我没事,可白欢他……”
白绾姝这才发现,小九隔壁牢房中,有个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身上胡乱搭着一蓬稻草,胳膊和腿上有不少血迹,甚至浸透衣裤,凄惨形容让人触目惊心。
“欢弟,欢弟!你怎么了?快给姐姐说,你到底怎么了?”
刚才还在庆幸小九无事,转眼之间,白绾姝又为另外一人绷紧心弦。
好半晌得不到白欢回应,白绾姝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甚至忘记了之前的恐惧,“噌”一下站起身来,抓住狱卒的衣襟厉声问:“你们……没了王法吗?把人打成这样,不如干脆要了他的命!”
狱卒并不买账,一把推开她道:“谁让这小子逞强?说什么偷驴之事都是他的主谋,和你们无关。鞭子抽在身上,可不就老实了?”
原来如此!
“欢弟,你怎么这么傻?明明看着挺聪明……”
这一刻,白绾姝悲喜交加,同时深感愧疚。
她在深深自责:为何要把欢弟收归门下?为何要定下相互扶持的门规?
她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白欢这个人。
“少在这里磨蹭!一尊泥菩萨,还在担心别人安危,早作准备,明天就轮到你了!”狱卒不耐烦的冷嘲热讽,不容分说的架住她就走。
“该死的东西,你们放开她!”身后传来小九的绝望。
白绾姝的泪珠再度涌出,她奋力挣脱狱卒,极为硬气的冷冷道:“松开,我自己会走!”
一段不长的路,竟然走了许久。
直到“咣当”一声牢门被锁上,白绾姝才清醒过来,属于她的牢房到了。
靠着冰冷墙角缓缓坐下,她忽然想起那只烧鹅。
如果不是马大少,兴许她和小九、欢弟三个,可以围在灶台边美美吃上一顿,小九和欢弟也一定会斗嘴。
而她,会是那个平息争执的裁判。
多温馨呀,像是……家!
不由自主的,白绾姝蜷起身子,双手抱头的同时缓缓闭上眼睛。
几滴清泪滑落,无声。
黑暗中不知时辰。
也不知过去多久,隐隐约约有个声音传来:“想念亲人了?你才来了一天,往后可怎么办?”
声音略显沙哑,不过白绾姝仍能辨出,说话的是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