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47、四十六 两扇门挨得

　　俞百川觉得这阵子自己确实有点点儿背，该找个时间去庙里了。怎么大家都好好的，只有自己除了昏迷就是昏迷。
　　醒来的时候在车上，整个人横躺在后座上，庄宁在开车。
　　“怎么了？”俞百川问，“什么情况……”
　　他头还很晕，甚至有些恶心，怀疑自己是晕车了。
　　“出村的时候停在外面的，车上还插着钥匙。”赵无穷在副座上回话，“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好像特意给我准备的似的……但是有人来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救出来呢，这是图什么……”
　　“你说慢点……”俞百川还有点犯恶心，然后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这是……出来了？”
　　“啊对，你睡了会儿。”赵无穷说，“要说啊还是你们小庄老师厉害……”
　　庄宁打断赵无穷的话：“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我们出来了，现在在出村的路上，先带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俞百川坐起来甩了甩头，“万致良呢？吴璐璐呢？”
　　“别瞎担心别的了，他俩又根本没在这儿。”赵无穷说，“先去医院，听话啊。”
　　俞百川说：“呍村……”
　　赵无穷说：“出来了才知道……早没有什么呍村了，吴璐璐的化身消失后生阵破了，纸村也化作虚无，整个呍村其实只剩一片废墟。还记得我们看到万致良小时候住的那些土砖房没有？那都没了，可能都之前想改建就推了。”
　　俞百川还有点恍惚：“我们为什么能出来，吴璐璐死了吗？我看到小宁……”
　　庄宁还在开车，眼睛看路，瞄一眼后视镜里的俞百川，道：“你抱住吴璐璐的时候他身上的化雾消失了，我也不明白原理，但确实让他露出了破绽，我就趁势动手了。”
　　俞百川的眼眶泛红：“他死了？”
　　庄宁沉默地把着方向盘，过了两个弯才回答：“不知道，但是生阵一破，一定会反噬，哪怕现在还没死，也快了。”
　　“不去医院。”俞百川说，“去吴宅。”
　　庄宁没应声。
　　“求你了，小宁。”俞百川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赤红，泪水充盈眼眶，看来悲痛难耐。
　　赵无穷看看庄宁，看看俞百川，没敢说话。
　　庄宁仍然平视前方，轻声道：“好。”

　　俞百川仿佛大病初愈，醒来虽然没多久却又开始犯困，庄宁开车很稳，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磕碰，俞百川在轻微的摇晃中又睡过去。
　　纸村在吴璐璐化身倒地瞬间开始燃烧，只消一瞬，熊熊大火便四散蔓延，染红整片天空。乌云悬在半空戛然而止的模样，就像是临时接到了通知，这里再也没有它们用武之地。
　　俞百川像幽魂一般悬浮在整座呍村上空，看着火焰吞噬这些不算华丽，但至少曾经整齐漂亮的房屋，还有些纸人在街上站着不动，似乎是没有吴璐璐的命令它们就不能动。
　　火焰没有任何怜悯，张开巨口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吞噬。
　　在这片虚假的村庄中，延绵不断的火焰像一只巨怪，所到之处除了灰烬与焦土外什么都不剩。
　　俞百川觉得很奇怪，照理说这样的场景应该会使他的心灵有极大的震颤，但这次并没有，他只是悬浮在这里，完全做一个旁观者，这场燃烧的热浪并没有侵袭到他，进行得很快，结束也很快，让俞百川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感慨。
　　又好像不是这个原因，好像他丰富的情感没有带入这场梦境，任何的情绪就没有因此而起。
　　俞百川这才醒悟，这是梦境。
　　他又一次醒来，庄宁已经连续开了快两小时的车，现在他们已经回到市区，时间问题，现在正在大塞车，红绿灯已经变更超过三次，他们的车还被堵在一百米内毫无进展。
　　“唔，醒了。”赵无穷转身想在后座地上的包里翻东西，正好跟俞百川对视。
　　庄宁说：“刚才路上买了点水和零食，你看着吃点，堵半天了，估计还有得等。”
　　俞百川说：“我睡得头疼……小宁开了多久了？我替你吧。”
　　庄宁说：“行，一会儿过了这个路口我靠边换人，你能开吗？”
　　“你俩都别开了。”赵无穷说道，“我来吧，都歇着，我刚才也睡过了，庄宁睡会儿。”
　　经过两次出生入死，三个人倒莫名生出了一种战友情，以赵无穷最为夸张，言语间的架势几乎是要桃园三结义。
　　终于挨过堵车路口，换人后赵无穷又开了快一小时，总算是抵达了吴宅。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吴宅看起来比他们上次来时更荒凉，院里的花草无人照管，死的死枯的枯，极少数坚强存活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实在是很难将它们与从前的样子联系起来。
　　庄宁按了门铃，等好半天也没人应门。
　　“家里没人？”赵无穷问道。
　　“那要么就是吴璐璐并不是在家里施术。”庄宁说。
　　俞百川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他。”
　　三人的手机在纸村里蹉跎几天，都在空电，现在才充上电，俞百川已经顾不上什么安全系数，插着充电宝也敢打电话。
　　吴璐璐的手机打得通，只是一直没人接。
　　“怎么办？”俞百川问出口才发现庄宁不知何时站得老远，于是放大声量再问一句，“打不通！怎么办！”
　　庄宁跑过来，说：“吴璐璐不接？”
　　俞百川点点头：“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能联系上他。”
　　庄宁问他：“你一定要管这事儿吗？我的意思是吴璐璐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你找到他了，但是多半已经是尸体了，你真的要管吗，他跟你准确来说也不认识，只是一个过去的客户。”
　　俞百川说：“我只是……我也说不清楚，我想管，小宁，帮我一次。”
　　庄宁大概是在考虑，赵无穷先插话道：“进去呗，吴璐璐想的是吴家事吴家毕，哪怕死了，他应该也在吴家吧，进去看看。”
　　俞百川态度很坚决，连庄宁都很少见到他态度这么坚决的样子，于是不再劝说他。俞百川已经是个成年人，要做的决定自己拿得准，所以他此番举动虽然反常，然多说无益，什么结果还是要他自己看了才好作数。
　　三人围着房子转了一圈，找到一扇没锁好的窗子，便挨个钻了进去。
　　这算私闯民宅了，但是人命关天的事，警察叔叔应该也会通融。
　　之前被困在执内的时候吴晓山的模拟吴宅把他们困了一轮又一轮，在场各位早都对吴宅构造一清二楚，案子完结后有阵子做梦都梦到，还能准确判别出哪间房是干什么的。所以找到吴璐璐的房间对他们来说不难，甚至很轻松。
　　俞百川一路走到吴璐璐房间门口，都没说什么话，庄宁时刻观察他，又觉得除了沉默外没有特别突出的异常，反倒叫他不好开口问什么。
　　俞百川打开吴璐璐的房门，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人。
　　按理说他们应该在吴璐璐房间里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线索，但气氛有点凝重，谁也不好意思动这个手。庄宁想的是，就算要找，也要等这事完全尘埃落定了才方便。
　　“没有人啊。”赵无穷说，“空荡荡的，客厅也没有，房间也没有。”
　　“他可能在吴晓山房间。”俞百川说，“他俩房间挨着。”
　　赵无穷看了他一眼，说：“你跟吴璐璐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俞百川没有回答，只是径自走出吴璐璐的房间，吴璐璐和吴晓山的房间是挨着的，走出去不到三步就是吴晓山的房门，两扇门挨得如此之近，仿佛在互相依靠支撑，恰如吴晓山和吴璐璐的关系。
　　但到了这扇门门口，俞百川却又不动了。
　　“干嘛呢？”赵无穷问，“开啊？”
　　但俞百川纹丝不动。
　　赵无穷便忍不了了，自己伸手，门把手一旋，锁舌轻巧地喀嗒一声，门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