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45、四十四 我还以为你

　　庄宁撤掉辟火符，猛地咳嗽了一阵，脸上都是黑黢黢的碳痕，脏得像刚从矿洞里爬出来。
　　“你差点连我们一起烧死了。”庄宁一屁股坐倒，“能给点准备时间吗？”
　　“给足了啊，我都算好了，以你的本事肯定来得及。”赵无穷说，“主要是我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要是再晚点动手，你俩可能已经被压成肉泥了，还行，我还以为你倆至少都得残点，现在看还挺全乎。”
　　俞百川也坐在地上喘气：“我真是以为自己要被挤爆了……幸好小宁进来之前给了固身令，不然真可能成肉馅了。”
　　“你们还挺聪明……”赵无穷说，“你们跟谁打照面了？那小孩儿吗？”
　　庄宁说：“是，那小孩儿是吴璐璐。”
　　赵无穷一惊，正要说些什么，被俞百川的大呼小叫打断。
　　俞百川说：“小宁，你这手臂怎么了？”
　　庄宁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竟然已经是鲜血淋漓，俞百川说出来之前都还没觉出疼来，此刻痛觉回归，有如钻心。
　　或许是刚才为了出辟火符强行抽出手时弄的，这纸人是真的硬。
　　为了不让俞百川太担心，庄宁忍痛道：“没事，刚才被挤的，就一点皮外伤。”
　　“真没事？”俞百川已经蹲在庄宁身边查看他的手臂，“我看好几道很深的，会不会伤到筋骨？”
　　庄宁说：“应该没有，我有感觉的。”
　　俞百川说：“我包里带了点紧急处理药品。”
　　说完就立刻开始翻包。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被挤得不太能用，两瓶矿泉水统统打翻在包里，几乎把整个背包浸湿，剩下没被挤坏的东西也都泡了水。
　　俞百川找出一些密封纱布，简单地给庄宁消了消毒处理了一下，说：“只能先这样，出去再找医生。你这手真是多灾多难……”
　　庄宁笑笑道：“是啊，怎么一直是这只手。”
　　赵无穷说：“你们刚才跟吴璐璐打照面说了些什么？他人现在在哪里？”
　　庄宁大致说了些谈话内容，最后说道：“他想让我们困死在这里，但是我估计突破口还是在他身上，如果他真的是阵心，我们直接切断他与生阵的联系，这阵是不是就破了？”
　　赵无穷点点头：“很有可能，他行为轨迹神神秘秘，一直在避免我们近他的身，破阵的方法大概率就在他身上。”
　　“那我们就逮住他。”俞百川说，“然后强行切断他和生阵的联系。”

　　一旦决定好战略，剩下的问题就只是执行。
　　吴璐璐化身的小男孩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次会在哪里出现，比起守株待兔，四处搜寻会更有效些。
　　呍村，或者说吴璐璐布置出来的呍村只有那么大，他的化身只在呍村范围内移动，找他不太容易，有耐心的话也不会太难。只是时间不够，阴沉的天空已经几乎垂到屋顶，时刻给他们倒计时。
　　庄宁和赵无穷开始划分区域，准备分头去找。
　　俞百川在他们准备出发时却忽然发话道：“我觉得他还在这房子里，没跑远。”
　　庄宁闻言停下脚步，问他：“为什么这么觉得？”
　　俞百川说：“不知道，感觉，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赵无穷说：“……凭感觉这件事最不靠谱，你见过几个人凭感觉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
　　庄宁说：“马云就是一个吧。”
　　赵无穷瞪大了眼看庄宁：“不是吧，你这意思是准备听他的？信自己人也要有个度吧？”
　　庄宁说：“他运气一直很好，超市抽奖能中彩电那种，比起我们没头苍蝇乱撞，我宁可赌一把俞百川的运气。”
　　俞百川自己也有些担心：“小宁，你还是不要盲信我。”
　　“就先在房子里找找。”庄宁拍板道。

　　二楼他们的房间经过刚才一役，已经完全被纸人挤爆，和赵无穷的房间以及走廊打通，建筑坏境自然通风，一眼可以从头望到尾，省去了他们搜寻的辛苦，便直接分了两队，一队向上一队向下，还是赵无穷单人一组，庄宁和俞百川自动组合。
　　对于这样的分组，赵无穷也不敢有什么怨言，话也不多说，直接下楼去了。
　　庄宁和俞百川继续向上走，三楼有万致良的书房，之前赵无穷也来这里找过，在门口见到了吴璐璐化身的小男孩。俞百川直觉这里会有点什么，庄宁则继续盲信他的直觉，两个人直接走进书房。

　　书房还是像之前赵无穷来时一样空荡荡，书桌上还摊着一大堆纸质文件，电脑都没有关机。
　　不止是桌上，地上也散了一地的打印纸，就像是没关窗被吹了一地的模样。
　　俞百川家政夫职业病发作，下意识蹲下去捡地上的纸，庄宁则过去看电脑，毕竟这是一个纸世界，纸世界里的电脑上会显示什么，让人有些好奇。
　　“小宁……”
　　“俞百川。”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叫对方，抬起头便正好对视。
　　“这纸上好像都是万致良的日记。”俞百川说。
　　“给我看看，你过来看看电脑。”庄宁接过俞百川手里的纸张，一边从电脑前让位子给俞百川。
　　俞百川在电脑前坐定，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就明白了庄宁想让他看什么。
　　电脑屏幕非常怀旧，界面甚至还是Windows98，桌面是标志性的蓝天绿地。
　　这台电脑的桌面整理得相当干净，除了我的电脑外，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这个文件已经被庄宁打开，是一个正在播放中的视频。
　　那是与他看过的万致良回忆画面完全不同的版本。
　　万致良是家中独生子，万致良的母亲在生产时难产去世，父亲是一个普通工人，之后没有再婚，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将他拉扯长大。
　　但万致良并未照他期望的那样成长，他在学校的成绩一直悬在中游。
　　那些经过万致良自己篡改的画面变回本来面目，他并非是那个在家天天挨打的可怜虫，相反，父亲对他很好，唯一一次动真格打他是因为他在学校将女同学的书本涂得乱七八糟，惹得女孩父母去学校告状。万致良的父亲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沉默不语，于是气愤的父亲喝了几口酒，趁着酒劲将他胖揍一顿。
　　到了初中，上高中需要一笔择校费，九千。正赶上大环境不好，下岗潮袭来，濒临下岗的父亲这才铤而走险与人合作，将机器搬出了厂房。
　　后面的情节倒是没有太大的出入，万致良的父亲与合伙人发生矛盾被检举入狱，万致良只身进城打工，接受吴家的资助，完成学业。
　　只不过初遇吴卫东的场景并非什么图书馆。他早便见过放学与女伴说笑的吴卫东，美丽温柔，意气风发，便跟了她许多天，身手如此了得，竟然没有一次被吴卫东发觉。随后便在图书馆装作巧遇，从此敲开新生活大门。

　　俞百川看得要吐，之前自己甚至为之动容的情节，竟全是来自万致良自我洗脑的杜撰，或许是谎话说了太多遍，连他自己都已经信了。
　　“小宁……这……”俞百川说，“你知道吗？之前的那些……”
　　庄宁点点头道：“我都看到了。”
　　“你是怎么看到的？”俞百川问，“之前你没有进去。”
　　“你丹元不化，根本没有学过探灵取识，要想让你不在赵无穷面前露馅，我只能分一丝神魂在你身上，用我的丹元化气载你进入。”庄宁说，“所以你看到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吴璐璐是有意让我们看到这些……”俞百川说。
　　“这些日记上也是。”庄宁说，“吴璐璐可能是想用万致良的无耻来说服我们，也说服他自己。”
　　“说服什么？”
　　“他没做错。”庄宁说，“可能他也有后悔的时候，这些都是为了下定决心。”
　　“万致良是这样的人，但不值得为了他搭上自己的命。”俞百川道，“我们还能阻止他吗？”
　　“没用了。”庄宁说，“即便我们成功破阵，吴璐璐作为阵心，一定会被阵法反噬。生阵有如此强大的能量，他所遭受的反噬……”
　　“会怎么样？”俞百川问。
　　“……必死无疑。”庄宁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口。
　　俞百川沉默许久，庄宁本来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还想劝他这种你死我活的事实在不适合心软，但俞百川在他之前开口了：“那我们还是得阻止他吧，如果把我们三个也搭上了，他可能会更后悔。”
　　庄宁看着俞百川，一时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小宁。”俞百川道，“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找到吴璐璐或者万致良。”
　　“我有个猜想。”庄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