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43、四十二 选一个人留

　　按照原定计划，庄宁和俞百川一组，赵无穷单个一组，任务是直捣黄龙，里面如无特殊情况，干脆就把万致良和那小鬼捉出来，挨个拷问。
　　但从大体基调来看，赵无穷进了屋之后不太可能一路平安，如果房屋里问题很大，庄宁就要提前在外布阵，一来防止纸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逃逸，二来如果有个万一，他们逃逸的时候可以把那些东西阻拦一阵。
　　还有就是，赵无穷人进去之后，看出屋子里是什么东西什么情况，庄宁需要在俞百川和自己身上分别布下相应的防身炼术。
　　赵无穷走之前说：“要不然你俩还是受累，听我讲点儿。”
　　表情称得上哀婉了，但是庄宁铁面无情道：“担心什么，你旗都插下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安心进去吧。”
　　赵无穷说：“你们现在的小孩真的很冷酷。”
　　俞百川倒是有点心软了，说：“要不我们给他五分钟？”
　　“五分钟。”赵无穷说，“五分钟不够啊！”
　　于是庄宁不再废话，将自己身上的同音术立刻唤醒，赵无穷一看他把耳旁的炼阵激活，不得己只能把自己的也唤醒，鉴于这同音术的时效性，只能咬咬牙闪身进入万宅。
　　进入万宅之后的氛围挺特别，跟他们先前刚到时完全不一样，整个空间已经变得非常奇幻，家具和装修还是那样，没有变，但有些角落细节变化了。
　　比如说墙角有些落漆，掉下来的那些墙面下露出的不是纸，也不是混凝土，是从前农村盖房子常用的那种转头，糊得还不算非常整齐。沙发边角有些皮脱落下来，他看到里面露出草席的边沿。
　　“赵无穷，听得到吗？”庄宁的声音传来，“里面什么情况？”
　　赵无穷说：“很难形容，有点迷幻，我再看看。”
　　庄宁说：“别浪费时间，纸人在里面吗？万致良和那个小孩儿在哪儿？”
　　赵无穷说：“我这不是在找……”
　　话未说完，他看到一个人影从二楼走廊蹿过，那影子很小，多半就是小孩儿。
　　“我好像看到小孩儿了，我追上去。”赵无穷说。
　　赵无穷跑上二楼，照小孩儿跑动的方向来说，应该是跑去了三楼，赵无穷猜测他是去了万致良的书房，万致良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我现在去三楼。”赵无穷一边上楼一边说，“我有点明白是什么情况了，这房子里的空间似乎重叠了，是现在这个房子和万致良小时候住的那个房子重叠在一起了。”
　　庄宁没有回话，赵无穷猜他是在思考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到底怎么才会发生。

　　在屋外的庄宁和俞百川等得比较心焦，在赵无穷说完空间重叠这话之后更焦了一点。
　　俞百川说：“万致良小时候住的那个是……”
　　庄宁打断他：“我知道，我看到了。”
　　俞百川说：“你是怎么看到的？你当时又不在……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之后再跟我解释吧。空间重叠这个事我们该怎么解决？”
　　庄宁说：“不太好办，如果是两个空间重叠的话，我们进去之后，如果空间分离，我们的身体和生魂可能会同时被两个空间吸附……”
　　俞百川问：“那我们会怎么样？”
　　庄宁说：“我们可能会被两个空间直接撕裂，在每个空间里留下一部分，总之肯定不是完整的……具体撕得多碎看个人运气。”
　　俞百川：“……”

　　赵无穷已经打开了书房的门，万致良并不在里面。
　　赵无穷正觉得奇怪，忽然感到自己的衣服下摆从身后被谁拉住了，便转头向下看，正好对上小男孩漆黑的眼珠。
　　那小男孩一手拉着他的衣服，面色苍白，但看上去却也不算很可怕，跟俊雄之流还是不太一样，仔细一瞧还长得怪可爱的，有些许女相。
　　小孩儿长得比较窝心，赵无穷的防备也就放下一些，转过身对小孩说话，说：“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小孩儿说：“你怎么不认得我了？”
　　赵无穷还在奇怪：“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吗？”
　　那小孩儿笑嘻嘻道：“见过的呀。”
　　庄宁那边终于又有动静，他问：“赵无穷，你在跟谁说话呢？”
　　赵无穷说：“就那个小孩儿，看着挺正常，不如我把他带出来……”
　　赵无穷说着再低头一看，小孩儿已经不见了。
　　于是他接着说：“不好意思，兄弟，事儿办砸了，小孩儿没了。”
　　庄宁本来也没指望这小孩儿多好对付，对赵无穷说：“你人在哪里？时间不多了，我们直接进来，里面没有别的特殊情况了吧？”
　　赵无穷说：“暂时没有，就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找到万致良，不知藏哪儿去了。”

　　庄宁没有再回答，和俞百川两个人一起摸进万致良家。
　　他们进来以后，看到的东西跟赵无穷描述的基本相同，只是更明显一点，墙面已经开始大块脱落，露出内部橙红发黑的砖石，沙发已经断了四脚，像苟延残喘的老黄狗趴在地上喘气，表面大块皮质脱落露出的全是稻草，而桌椅板凳都想掉漆一般，露出未经打磨的木块。
　　“空间崩塌已经开始了。”庄宁说，“而且进度很快，可能随时就会崩溃。”
　　俞百川观察一下四周，问道：“如果空间崩溃的时候我们还在这屋子里是不是就没救了？”
　　庄宁说：“没有奇迹发生的话是这样。”
　　幸好同音术还在最后的有效期内，赵无穷听到他们说话，说道：“那赶紧的吧，横竖都是死，出不出得去都在此一着。我在三楼呢，你们在哪儿磨叽？”
　　庄宁说：“一楼，你小孩儿在哪儿丢的？”
　　“就三楼。”赵无穷把扇子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挑开每一扇房门，“在找呢。”
　　庄宁说：“小孩儿长什么样看清了吗？”
　　“看清了，挺清秀一小孩儿，大眼仁小嘴巴，挺标志，放外头指不定是个童星。”赵无穷说。
　　庄宁：“……我真是高看你了，有用的东西一点没说。”
　　俞百川和庄宁在一楼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线索，正打算上楼继续找，楼梯前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纸人。
　　由于有了前车之鉴，俞百川已经不太容易被纸人吓到，反而冷静地下起了判断：“这是万致良他爹妈啊，怎么站在这儿……看着跟引路童子似的。”
　　庄宁说：“可能正是在给我们引路呢。”
　　那两个纸人在楼梯的两边扶手前，一边一个，站得笔直，不知是不是错觉，脸上的表情和先前相比好像有些变化，像是在微笑。
　　俞百川看了眼庄宁，不知道庄宁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庄宁说：“走吧，我们先上去，人家挺好客的，不能浪费了一番好意。”
　　于是二人上楼，庄宁拉着俞百川径直走到之前他们二人住的房间。房门紧闭，庄宁敲了敲门，门锁发出喀嗒一声，门把手自动转了起来，门打开一条缝。
　　庄宁把门推开，他们睡过的那张大床上坐着个小孩儿，正是之前领着纸人的那个。
　　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小孩儿是在这里等他们，看样子就是有话想跟他们说。
　　那小孩儿原本是低着头在看手里的东西，从他们开门走进来开始就没什么反应，就像没注意到他们一样，直到俞百川准备有所动作，小孩儿才发声：“带个门。”
　　俞百川便照他说的把门关上了。
　　小孩儿手里的东西也有点眼熟，好像是个本子，很小一本，墨绿封皮，纸页都已经发黄，侧边甚至已经开始泛黑，显然有些年头。小孩儿个子很小，坐在床边两条腿够不到地，晃荡晃荡，手里再翻了几页，便把本子放到一边，招呼俞百川和庄宁：“怎么干站着，坐呀。”
　　俞百川和庄宁发现他确实是挺客气，语气还怪真诚的，人为刀殂我为鱼肉，犯不着上来就头铁，便各自找了张凳子坐下了。
　　庄宁和赵无穷之间的同音术已经失效，庄宁在心里暗暗希望赵无穷能够心里有点数，看情况不对就立刻赶来找找他们，这老油条少说也能帮上点忙。
　　小孩儿说：“我知道你们来找我一定是有事，但我帮不了你们，一开始要不是你们非要管闲事，大家都不用搞得这么复杂。”
　　庄宁说：“您误会了。虽然还不知道您是谁，但您确实是误会了。我们也不是自己主观意愿想要管闲事，这都是工作，但工作也不是非得完成，自古以来把事办砸的涤庭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不差我们几个。”
　　庄宁是很懂见风使舵的，知道如果这事儿还能谈妥，三个人的命至少是可以救下来了，万致良死了也就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火车命题古已有之，牺牲一个坏的救他们三个好的，按理来说万致良还得谢他们仨给他积了德。
　　这个局虽说是吴璐璐设下的，但吴璐璐一个大外行，弄不弄得懂这阵那阵还另说，他哪来的丹元化气立阵，必然是背后有高人相帮，这小孩儿极有可能就是那高人的化身，或许这时候跟高人谈判一下，还有转圜的余地。
　　小孩儿歪着脑袋暂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想庄宁的提议可不可行，庄宁和俞百川就在边上一稚嫩紧张，万一这小孩儿当场发难，也不知道就凭他们两个能挺多久。
　　小孩儿说：“要不然这样，你们选一个吧。”
　　俞百川问：“选什么？”
　　小孩儿说：“选一个人，你们有三个人对吗？选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放两个人出去，前提是留下来那个人自己也要愿意，出去的那两个人也要愿意。”
　　俞百川说：“您都能放两个了，不能行行好把我们三个都放了吗？”
　　小孩儿说：“那还有什么意思。”
　　俞百川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小孩儿说：“那你们也可以一起留在这儿，保住你们的兄弟情。说实在的，你们和另一个也不算太熟吧，或许趁此机会就把他丢下，你们两个人自己出去，你们觉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