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42、四十一 有点烦人了

　　庄宁说：“你们看前面是什么？”
　　俞百川和赵无穷朝前面张望，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街道的尽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是个什么？”赵无穷问。
　　“好像是个人。”俞百川答道。
　　“这么远你都能看出来？能耐啊，我觉得你多少还是有点才华，只是不太显。”赵无穷说。
　　俞百川笑笑，说谢谢。
　　“你看得清是谁，在干嘛不？”赵无穷问。
　　“好像走近了点。”俞百川说，“看不清，应该就在走呢……咦？”
　　“什么，一惊一乍的，别吓人。”赵无穷说。
　　“那人走近了。”庄宁说，“后面还跟着其他人。”
　　“什么其他人？”赵无穷问，“你也看得清？”
　　“看不清。”庄宁说着问俞百川，“你看出来没有？”
　　俞百川有些紧张，眉头皱得紧：“确实是，一个人带着一群人，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三个人立时站起来，把活死人万致良连推带拉重新塞回车里，推着车一路小跑。
　　便跑俞百川还边回头看，后面乌泱泱赶上来一大帮人，速度很快，比他们跑得快很多，应该不久就会被追上，也不知他们这会儿还跑什么，可能就图个心安吧。
　　等这群人追到还有十几步远，终于到了一个大家都能看清的距离，领头的是个小孩儿，小男孩儿，他们都没见过，是个活人小孩儿模样，不是纸人，剃了个西瓜太郎头，走路一蹦一跳，脸上还带着笑。
　　但这一大帮子人里头只有他一个是人模样，后面跟着的一群却都是纸人，这回他们总算是看到纸人如何行动。几乎是全靠挪，纸边儿蹭在地上，很多都蹭秃了壳，好在纸人不知道痛，就这么在地上磨着挪动，场景有点好笑，又有点惊悚。
　　就那么一会儿，纸人群体已经赶上他们，俞百川本以为完蛋了，没想到那小孩儿领着纸人直接略过了他们，继续一蹦一跳往前走，连身后纸人移动的轨迹都完全绕开他们三个人站立的位置。
　　三个人就那么站在路中央，被纸人大军完全无视。这一群纸人少说有几百个，场面壮观，像是什么游行典礼一般，之前吃人一般的怨毒目光此时也一点都感受不到，这些纸人好似都回归了本真，成为真正的纸壳子，一心追随前方蹦跳的小孩。
　　直到纸人大军完全走过，三人才稍稍回神。
　　“这是什么情况……”俞百川心中大起大落，还未能平复。
　　“那个小孩儿有点眼熟。”庄宁说，“你们有什么印象没有？”
　　“没有。”赵无穷说，“有我早说了。”
　　俞百川说：“我也有点眼熟他，但是想不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在这思考的当口，庄宁忽然反应过来：“万致良呢？”
　　三人急忙看向推车内，原本被他们塞进车里的万致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是刚才的纸人带走的。”庄宁说，“我们得赶上去，没有万致良在根本不可能破阵出去。”
　　“是那个小孩在操纵纸人？”赵无穷突然兴奋道，“他是这个活阵的阵心，我们找到了！”

　　三人当即向纸人行进的方向追去，因为纸人的速度比他们快上不少，刚才他们在前面跑，很快便被追上，现在在后面追，可以说是全无胜算。
　　庄宁想了个法子，因为之前他们在村子里转悠的时候他顺手布下数个随行阵，如果纸人大军踩上他的炼阵，他这面就会有所感应，并且可以精确到是哪一个位置的炼阵被触发，如果他们追丢了，那么只要按照庄宁所感应的炼阵位置找过去就可以。
　　“算是弄拙成巧。”庄宁说，“按照我们的脚程多半是追不上，能跑多远是多远，剩下的看运气。”
　　俞百川与赵无穷都点点头，确实，这事到如今也只能看看运气。从刚才的一系列事来看，运气对他们不算好也不算坏，虽然万致良被带走了，但他们找到了这个大阵的阵心，至少不用再像没头苍蝇般乱撞。
　　三人跑了一会儿，前面的纸人大军已经没影了，便干脆放弃，坐下歇一会儿脚。
　　歇了没一会儿，庄宁说：“有了。”
　　赵无穷问：“什么有了？又有主意了？”
　　庄宁说：“没那么多主意，随行阵有反应了，跟我们走的不是一个方向，它们又绕回去了。”
　　俞百川问道：“怎么还能换方向？”
　　庄宁说：“人会拐弯，纸人没准也能，可能是那个小孩带的，扰乱我们的跟踪。但实打实踩到我的阵上了，走这边应该没错。”
　　俞百川深以为然，于是便跟着庄宁走。
　　毕竟是个村子，房屋之间总有些小道，不一定非要直愣愣地走大路，三人拣近道抄，纸人走了反方向，反而离他们出发地更近，比直接追赶还快一点。
　　庄宁一边走一边继续感应被触发的炼阵，那一队纸人数量庞大，几乎触发了途经的所有随行阵，活像是在给他们导航，庄宁就像是高德里的那个林志玲，前方一百米右转，直行五十米。
　　走了好一阵，庄宁的导航忽然卡了壳。
　　俞百川也觉出不对来了：“这不就是回万致良家的路吗？”
　　庄宁往远处再瞄一眼，点点头说：“应该就是了，它们把万致良带回去了。”
　　赵无穷啧一声，说：“此举有何深意？”
　　“能有什么深意。”俞百川说，“多半给咱们下套呢，进还是不进？”
　　赵无穷不说话，看庄宁，这时候还是得看庄宁。
　　庄宁的随行阵感应又来了，越来越靠近，基本已经在万致良他家门口，可能已经进去了。
　　“万致良的房子是个封闭空间。”庄宁说，“它们也许知道我们跟着，也许不知道。如果假设它们知道，那么我们跟着进去，极有可能就是个瓮中捉鳖，我们就是那个鳖。”
　　“也就是说，我们进是得进，就是得想出个法子，怎么才能不做这个鳖。”赵无穷说。
　　“对，是这个道理。”庄宁说，“万致良和那个小孩儿是我们最后的突破口，其他的我们什么也没有，只能赌这一把。有点烦人了，进了这里每一步都像在赌。”
　　“这地方不太适合我们。”俞百川笑着说，“我们谁也不是赌狗，玩不起这个。我有个建议，你们乐意听么？”
　　“你说就是，这时候文绉绉拽什么词呢。”赵无穷说。
　　“我们不要一起进去，万致良那屋子多半玄乎，分头行动比较安全，一队人在外接应，进一个探探虚实。”俞百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外面的人就做好准备，方便应付。”
　　庄宁说：“怎么说，你想一个人进去？”
　　俞百川被庄宁一眼看穿想法，笑容里还颇有些羞赧，说：“我进去比较合适吧，你看我什么也不会，探个路最好，你们俩大牛最后压轴登场。看过英雄本色没有……”
　　“你这是想当张国荣？”赵无穷说，“你要是独个儿闯进去有个三长两短，这也不算壮烈牺牲，弄不好只是个白搭，再说，你看我们哪个像发哥哪个像狄龙？”
　　俞百川知道自己的提议被驳回，便不再言语。
　　“但是你的想法是好的。”赵无穷说，“也不用这么麻烦，我进去就行。别急，别打断我，我先说完。我炼术手艺还成，但是天赋不如庄宁，我丹元化气外泄，随时可以探知周围情况，另外，你们俩毛头小子，在涤庭这行里，大家都知道，干活靠天赋，活命靠经验，我的本事就在这儿，不是我在吹牛，要是比求生这件事，你俩都不是个儿。”
　　俞百川说：“那你怎么通知我们？”
　　赵无穷沉默了一下，说：“合着你之前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根本没想这回事是吗？那你只是单纯想去送死？”
　　俞百川又笑了笑：“我这不是觉得你们肯定有法子嘛。”
　　赵无穷说：“我和庄宁之间拉一个近距离同音术，五百米左右的半径，离得不远说话都能听见，效力基本等同于对讲机。”
　　“炼术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俞百川惊讶道，“那我看科技也不怎么改变你们炼术师的生活。”
　　“同音术大量消耗阳炁，你撑得住吗？”庄宁说，“而且时效只有五分钟左右，可能不太够。”
　　“够了够了，里面要真有事，五分钟我差不多已经成渣了。”赵无穷说，“消耗就消耗呗，本来我也不奢求在这行干多久了，不过早两年退休，这有什么的，当然是活命重要。”
　　俞百川问：“赵兄，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你这么想出去，肯定有什么牵挂。”
　　赵无穷说：“能出去就给你讲讲，但没什么好听的，别抱太大期望。”
　　赵无穷这话说得像插旗，总觉得有点不吉利，话说完自己估计也琢磨过来了，于是说：“要不然我现在说？”
　　庄宁说：“我看我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再摸下去万致良可能就咽气了。你们注意到天气没有？越来越暗了，都是乌云。”
　　赵无穷和俞百川一看，果然，漫天黑云压顶，天空低得像马上要坠落，这地方一副马上要雷暴的模样。
　　这下是真的拖延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