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41、四十 赵无穷两条

　　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去震惊，二人的意识忽然开始下沉，片刻的惊慌之后，他们已经脱离万致良的记忆场景。

　　庄宁就半蹲在俞百川对面，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还好吗？”
　　俞百川松了一口气，说：“还好……但是小宁！我跟你说……”
　　庄宁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
　　俞百川愣住：“你知道了？”
　　庄宁说：“刚才你们看到的东西我也都看到了。一会儿跟你解释。”
　　赵无穷说：“你们俩又瞒我什么呢？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不能团结一点吗？”
　　庄宁反唇相讥：“你是不是特别怕被我们抛下？”
　　赵无穷呵呵一笑：“我可怕死了。”
　　庄宁说：“是吴璐璐设了炼阵，把万致良……或者说万致良的神魂锁在了这里，他确实不可能走出去了。”
　　“我们应该还有机会吧？”赵无穷说，“我们不是被锁进来的，是自己光明正大走进来的……真气啊，怎么就这么傻……”
　　“如果我没猜错，万致良的躯体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有他的一部分神魂。你们记得我之前问万致良走神时看到什么吗？他躯壳多半在医院，被吴璐璐用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这孩子挺毒啊。”赵无穷咋舌道，“他这是要万致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不止。”俞百川发话道，“他要万致良失去一切，事业财富地位，这些他为之奋斗的一切。永远不可能东山再起，并且永恒重复过去痛苦的记忆。”
　　庄宁点点头：“所以万致良会认纸人做父亲，并且感受到被纸人父亲殴打。”
　　“是血缚吧。”赵无穷判断道，“只有取至亲骨血的心血方可催动，古时候这术法的作用跟这完全不同，原意其实是孝子贤孙为了让弥留之际病痛缠身的长辈能过上几天好日子，但对万致良这样的人来说确实完全就是折磨，生不如死。”
　　“有件事我还是弄不懂。”俞百川说道，“之前万致良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吴璐璐关进这样的地方，为什么要我们来保护他？在他被关进这里之后，又是怎么继续跟我们联络的？”
　　“我的猜测是这样。”庄宁说，“万致良在求助我们之时，吴璐璐已经在他身上下炼咒，因此他精神恍惚，出现一些不该有的幻觉，这才向我们寻求保护，要求我们去帮助他。吴璐璐设计将他神魂分离后从他手机里看到了求助的记录，知道我们不日即将启程，如果我们去医院看到万致良那个模样，一定会马上就得知真相，而我们又是知道前情的人，他的嫌疑恐怕难以洗脱，万致良也可能被我们唤灵救回来，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都除掉，那么吴家的秘密就永远烂在地里。”
　　说完后看俞百川和赵无穷的面色都有些凝重，便又补充一句：“我这都是猜测，未必是对的。”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猜想极其合理，基本没有第二种可能。
　　吴璐璐早在他们未走出吴宅时就讲明要弄死万致良，他们兄弟一条心，死了哥哥之后吴璐璐或许也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打算弄个同归于尽。
　　他为这出戏想好了结局，如果大家都死了的话，就没有谁的命会值得可惜。

　　三个人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会儿，万致良还被绑在车上，庄宁翻了翻他的眼皮，发现他又在走神，瞳孔没有焦距，不知在看向何方。
　　“我们得快点儿了。”庄宁说，“万致良的时间不多了，他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应该是他身体苏醒的时间快到了。”
　　“苏醒不是好事吗？都不用我们动手就救回来了。”俞百川说。
　　“没那么好。”赵无穷长叹一口气，“他最后会大醒一次，我们一般会管这叫回光返照。”
　　俞百川明白了。
　　赵无穷好心把接下来的话都说完：“等他回光返照完，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睡，他的神魂被吴璐璐锁在这里，等他死后这个世界就会变样，你之前不是说过那个暗黑吴宅吗？基本就是那种感觉，永远在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里打滚，循环往复。”
　　“如果我们不在这之前出去的话，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庄宁说，“因为我们是从生阵进来的，那时候万致良还活着，我们也还活着。之前吴晓山那个执是死后形成，相当于你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个死阵，有进便有出，但万致良的死阵一旦形成，生阵的入口便不复存在，我们和这些纸人一样，只是他的陪葬品。”
　　俞百川咽了口口水，说：“我们会怎么样？”
　　庄宁说：“不好说，我们本来应该是能走出去的。”
　　俞百川问：“本来？”
　　庄宁也长叹一口气：“就不该在里面吃东西……”
　　俞百川想起先前的鲜甜大葡萄。现在不用问哪儿买的了，或许标签上都盖着戳呢，产地：阴间。
　　赵无穷：“……”
　　赵无穷：“这算我的错吗？”
　　俞百川说：“吃了这里的东西就出不去了吗？”
　　赵无穷说：“那一开始谁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呢，来给客户办事，客户端盆水果来给你吃，你可不得给点面子啃两口，不然人家老以为你端着，把你当个难伺候的乙方，最后感谢金给少了还不是自己吃亏……算了，跟你们年轻人讲这些也没用，你们也不用糊口。”
　　“说来说去不还是钱的事儿。”俞百川反而安慰道，“谁没个困难呢，不丢人，老赵。”
　　“谁困难了！”赵无穷拨开俞百川拍他肩膀的手，“先想正事儿吧。怎么样，小俞，你准备好没有？”
　　俞百川懵了一下子：“准备什么？”
　　赵无穷说：“炸阵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是上次那个我是看到了，你可以再来一次，一下就给解决了，我们出去以后通知警察把吴璐璐拷了，皆大欢喜。”
　　庄宁说：“他被封了气鼎。”
　　赵无穷两条眉毛都扬起来：“庄宁同志，我发现你护你师兄也护太紧了，大家都是内行，谁也别蒙谁行吧，之前我就看出来了，他要是被封气鼎，身上一定有你们俞门金印，我看了一路了，他身上一点金印气息也没有。”
　　庄宁冷静道：“金印是什么东西，这么容易被你探出气息也算不上俞门密宝了吧。”
　　赵无穷说：“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师兄真的被金印封鼎，照他的能力还能挣脱不开？你们俞门有什么秘密我不管，现在我想活命，我可以跟你们赌咒发誓，假如我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出去了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别人提起，绝不让你们难办。”
　　庄宁没有说话。
　　“怎么样，我这人说话一定算数，我们出生入死都有几回了，算过命的交情吧？”赵无穷说，“要做决定就要快，不然我们谁也出不去。”
　　赵无穷步步紧逼，看得出来他急着出去，活命的欲望比任何人都旺盛。
　　“小宁，算了。”俞百川看出庄宁已经快要发火，现在吵起来对他们都没好处，白白浪费时间，便首先安抚他，再转向赵无穷，“赵兄，这事不是我想不想就能定的。之前的事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根本就不是涤庭，我天生周身丹元不化，没有感知，是不能施术的。”
　　此话一出，赵无穷像是被定在当场。
　　过了一会儿，赵无穷说：“此话当真？”
　　俞百川真诚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骗你我是这个。”
　　其实赵无穷寻思了这半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难怪一直不见你出手，合着你是真的不会……”
　　俞百川很无奈地摊摊手：“我也希望我会，如果能找到窍门就好了，按照你之前说的，我厉害得很，但是我都不知道这力量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使出来。小宁之前就在帮我研究，但是连他都研究不出来。”
　　庄宁也没有拦着他说出实情，到这境况，三人之间互相猜忌不是什么好事，情况坏一点的话，哥几个可能就要死在一块儿了，到时候也就真的不用分什么彼此，毕竟死在这么个鬼地方，亲朋好友连个骨架子都找不到。
　　“哎。”三人都一筹莫展时，赵无穷突然出声，叫了他们一声。
　　“什么事？”俞百川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之后反而放松了点，对赵无穷的态度都有改善。
　　“你们说为什么之前的纸人现在一直没有攻击我们？”赵无穷问。
　　“谁知道。”俞百川说，“可能它们觉得今后就是邻居了，如果为难我们，以后相处不好，吃亏的还是它们自己。”
　　赵无穷嘿嘿笑了：“那倒也是啊，我们要是赶不上万致良翘辫子的时间，就真在这儿活人熬成鬼了，也幸亏咱有三个人，没事还能做个伴，这儿有扑克没有，还能抓个牛牛。”
　　赵无穷话里心态不错，实则焦虑得要脱发，脚一直不自觉地抖，什么也没掩盖住，如果问三个人谁最想出去，从表象上就能直接判断是赵无穷。
　　俞百川这时候也不想刺激他，他们现在凶多吉少，问出来也无济于事，只能徒增心理压力，要真能出去，赵无穷想讲三天三夜也不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