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33、三十二 庄宁的脸

　　且不提这满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饭菜，光是这两个纸人就够惊悚，这顿饭无论如何是不能吃的了，三个人对了对眼色，由俞百川打头，宣称肚子不太舒服，就不吃饭了，庄宁跟上，说照看俞百川，二人上楼后赵无穷说我去看眼他俩，怕出点什么岔子，也跟着走了。

　　所幸万致良倒也没有化身僵尸，四脚着地赶上逼他们吃饭，只是依旧带着他标志性文明礼貌微笑，用目光守候他们离去的背影。

　　三人逃也似地回到房间，赵无穷跟到俞百川和庄宁的房间来，心有余悸地开始开小会。

　　“我就说这人有问题吧！”赵无穷进门就嚷嚷道，“你看是不是，是不是。”

　　“你什么时候说了，别在这儿事后诸葛亮了，赶紧想点办法。”俞百川心跳还没有平复，两个纸人对他的冲击还是有点儿，血压直奔一百八去了。

　　庄宁显得最为镇定，说：“你俩先别吵，让我想想。”

　　赵无穷说：“我有点谱，你要不要先听我说说？”

　　庄宁点点头：“你说。”

　　赵无穷说：“这村里什么都不对劲吧，人也没有，房子挺好，万致良在这儿把两个纸人当爹妈供着，自己好像没事人一样……”

　　“别铺垫了，我们知道的信息可以忽略不说，说重点。”俞百川催促道。

　　赵无穷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瞟一眼，确认门关得好好的，这才继续开口：“这情况，万致良是疯了，把一座空村当家了。”

　　庄宁：“……你别是给吓疯了。”

　　赵无穷正色道：“我没开玩笑啊，他这状态明显不对，像个机器人似的，只会微笑谢谢你好，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我看我们得另想它法才能出得去了。”

　　俞百川说：“什么办法？大家的手机除了能给万致良发消息以外就完全是块砖头，我一回来就试过了，电话拨不出去，估计也接不了，微信虽然能用，但只有给万致良的消息能发出去，所以一开始我们甚至都没发现自己与外界断联了。”

　　庄宁道：“这走不出去的村子很能说明问题了，万致良显然不是疯了这么简单，他如果只是疯了，我们把他绑了扭送精神病院就可以完工，问题是我们现在如果把他绑了，出不出得去还是个问题……”

　　“对啊！”俞百川突然一拍手道。

　　庄宁被他打断也不恼，问：“什么对？”

　　俞百川说：“你说的对啊，万致良既然把我们带进来了，也应该能把我们带出去，那我们把他绑了，跟他一起出去不就得了？”

　　赵无穷：“……你这小孩思想怎么这么简单粗暴……”

　　庄宁发话道：“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值得一试。”

　　赵无穷傻眼：“值得一试？”

　　俞百川眼神坚毅：“值得一试。”

　　第二天一早，俞百川先醒过来，得益于良好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半都得起来给小的几个做早餐，好让他们吃过饭去上学。

　　俞百川伸手拿了手机，确认过时间，小心翼翼把庄宁搭在他身上的手脚挪开，以防吵醒他，然后起床洗漱。

　　低头洗掉多余的剃须泡沫后，抬头的一瞬间，俞百川在镜子里看到一个纸人，猛地把瞌睡都惊跑了，定睛去看纸人已经消失无踪。

　　被万致良吓出幻觉了……俞百川心里想着，今天一定要尽快出村。

　　他先下楼随便转了转，由于天还没有很亮，万致良家的客厅显得很暗，俞百川随手开了灯，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都是一些正常的家具摆设。

　　俞百川打开冰箱看了眼，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昨天这么多饭菜，纸人是肯定不会吃饭的，万致良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按道理总该有些剩菜在冰箱里，难不成吃不完的就全倒了？这也太浪费了。俞百川啧啧道。

　　说来也怪，明明昨晚三人都没吃晚饭，现在却也没觉得饿。俞百川开着冰箱出了会儿神，冰箱滴滴叫了起来，赶紧把冰箱门关上了。

　　他又走到餐桌边，收拾得很干净，不是一般的干净，甚至可以用簇新来形容，一尘不染，玻璃面光可鉴人，连抹布擦过留下的水痕都没有一条。就好像上面从来没有放过东西。

　　俞百川正在心里感叹，突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看他，目光从背后刺向他，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于是他理所应当地转头看，只看到一个纸人正面朝向他，苍白的脸颊上用黑色画出来的僵硬五官和红色的两点腮红在此时显得尤为恐怖。

　　俞百川忍不住倒退两步，不小心被凳脚绊到，身体重心一时不受控制，径直向后倒去，砸到桌子边上，竟将桌子都推出了半米远。

　　也许是响动惊扰了人，万致良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对那纸人说：“爸，你怎么又起这么早？我说啦，现在都不用起早干活了，你完全可以多睡会儿的嘛。”

　　那纸人一动不动，也并不回应。

　　万致良接着说：“那行，随你吧，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俞百川坐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听着万致良和纸人诡异的交流。

　　“俞老师？你也起得这么早啊。”万致良好像刚刚发现俞百川似的，笑着说道。

　　俞百川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啊。”

　　万致良说：“怎么摔了，我们家这大理石地砖是容易滑……我爸还天天起这么早扫地拖地，不好意思啊。”

　　俞百川看向纸人，发现它手中果然拿着一根拖把，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也有可能是刚才自己惊骇之下记错了。

　　万致良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过纸人手里的拖把，边拖地边说道：“我不是说了这些事我来做就可以，你和妈现在就应该好好安享晚年，享福就行，别老替我操这些心。”

　　俞百川这时候已经站起来，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万致良这些看起来很平常的表现，他觉得在场的两个人中一定有一个疯了，不是他就是万致良。

　　短暂的惊愕过去后，俞百川忽然琢磨出一点什么来，这一点微妙的感觉突然牵扯出许多的蛛丝马迹，因此他来不及跟万致良打招呼，便直接冲上楼去。

　　俞百川回到房间，庄宁还在睡，并且因为一个人独占大床，睡成一个大字型，睡得十分香甜，以往这时候俞百川是不舍得打搅他的睡眠，但此时情况特殊，管不了那么多。

　　“小宁，小宁，醒醒。”俞百川说。

　　庄宁翻了个身，拿枕头把耳朵捂上继续睡。

　　俞百川：“……”

　　软得不吃只能来硬的，俞百川一手掰过庄宁的肩膀大力摇晃，一边凑到庄宁耳边，大喊道：“起——床——啦——”

　　庄宁起床气瞬间被激活，猛地坐了起来，怒道：“俞百川！大早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喊的时候眼睛还闭着，下一秒睁开，就看到俞百川与他距离只有1厘米的脸，两眼几乎瞪成斗鸡眼。

　　庄宁的脸一下熟了，飞速起床去厕所洗漱，全程非常沉默，一言不发。

　　“小宁，你脸怎么这么红，有哪儿不舒服吗？”俞百川浑然不知庄宁感受，还靠在厕所门框上十分体贴地发出善意询问。

　　“没事。”庄宁叼着牙刷含混不清答道。

　　“真的没事？”俞百川狐疑道，“现在还很红，不会是这儿床单不干净过敏了吧？”

　　庄宁把泡沫吐干净：“没有，瞎担心。”

　　俞百川说：“这怎么叫瞎担心……对了，我刚才下楼碰到特别诡异的事。”

　　庄宁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看到万致良和纸人说话，真的是完全把纸人当爹，一点也不像装的……我觉得他是真的疯了。”俞百川说，“他那个样子简直是……就是真正的大孝子一样，对纸人态度特别好。”

　　“嗯。”庄宁刷完牙，终于可以正常说话，脸上的红也差不多退下去了，“不太意外，他昨天那个样子就已经够疯的了。”

　　“我还有个惊天大发现。”俞百川神神秘秘道，“想不想听？”

　　“说啊，卖什么关子。”庄宁对早起并不非常适应，刚起床不到五分钟已经开始觉得困，眼皮子往下耷拉。

　　“我发现这里的东西全都非常轻。”俞百川说。

　　“轻？”庄宁皱起眉头。

　　“对，就是轻。”俞百川严肃道，“我刚才在楼下被纸人吓了一跳，不小心摔倒了，把桌子撞飞出去快一米，你想啊，昨天吃饭的那个桌子，怎么看都不会这么轻吧，至少一个人摔倒的重量很难移动它。”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感觉到了。”庄宁仔细回忆一下，说道。

　　“不止桌子，这里的家具摆设，电器设备之类的，就比如你看这只柜子。”俞百川随手选了边上一个柜子，只用单手就把它捏起来，而且看起来十分轻松，并不费劲。

　　庄宁试着拿起刚才的牙杯，明明是一只很厚实的玻璃杯，在他手里却轻飘飘的，轻得像一张纸。
　　“……怎么会这样……”庄宁喃喃道。

　　“是吧，开关冰箱门的时候，冰箱门也特别轻，关上的时候都没有嘭的一声。”俞百川说，“这很反常吧，难道说这地方是没有重力的？”

　　“不，最反常的还不是这个。”庄宁说。

　　“还有更反常的？”俞百川问。

　　“你仔细想想，在我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前，我们完全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也没有觉得这些东西重量有什么异常。”庄宁说。

　　俞百川没有说话。

　　庄宁继续说道：“我怀疑这里能够影响我们的思维。”

　　霎时间一种比之前更不妙的预感笼罩了两人。

　　庄宁当机立断，指挥俞百川去把赵无穷叫醒，自己在房间里做施展炼术的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