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32、三十一 庄宁开口道

　　三人出了大门，村中的路不算狭窄，街道也像是有意规划过，铺着严丝合缝的花式地砖，完全打造成步行街的模样。路面上十分干净，没有垃圾也没有枯叶，简直像是有人在全天候打扫。

　　自从刚才挑明了村庄的异状，俞百川觉得这村子怎么看怎么诡异，不论哪里都透露出一股不对劲的状态，他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赵无穷问：“你们还记得村口是哪个方向吗，奇怪，我怎么记不清了……”

　　庄宁说：“我也记不清了，过来的路应该不太复杂，按道理不会忘记得这么快。”

　　赵无穷说：“是叠寸术的一种吗？”

　　庄宁说：“应该也不是，叠寸影响的是环境在人认知中的距离感，但我们是完全不记得出口的方向，直接被影响了记忆。”

　　赵无穷说：“世上还有这种炼术吗？我学艺十数年从未听说过。”

　　庄宁说：“或许也不是炼术，而是……”

　　这时俞百川幽幽开口：“打断一下，我记得路。”

　　赵无穷：“……”

　　庄宁：“……”

　　庄宁面不改色道：“那你带路吧。”

　　俞百川于是领着两个人沿着记忆中的来路走。

　　赵无穷极其受挫，说：“合着我们只是记性不好……还研究老半天这术那术的，白搭……”

　　庄宁道：“我是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平时也没有这么路痴，肯定是有什么在影响我们。”

　　俞百川说：“是不是因为你们进来之后碰过或者接触过什么东西？”

　　庄宁想了想：“没有啊，我接触的你不都接触了吗，可是你没有失忆。”

　　赵无穷说：“或许是因为兄弟你天赋异禀，有极强的抗干扰能力，所以我们两个中了暗算，但你金筋铁骨，就丝毫没有损害。”

　　俞百川笑着说：“哪有这回事，我连涤庭都不是……”

　　庄宁不动声色地撞了撞他的胳膊，俞百川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赵无穷旺盛的好奇心已经被俞百川又一次勾起：“嗯？为什么说不是涤庭，什么情况？你俩不是师兄弟吗？”

　　“他以前没有出过案子。”庄宁轻描淡写道，“这两次也都是跟我一起，没有独立出过活，我师兄对自己要求比较高，认为这样就还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涤庭。”

　　赵无穷恍然大悟，旋即道：“其实你也不必对自己要求这么高，你的身手我也见过了，要是真刀真枪地比划起来，我们谁也不是你的对手，就你的本事，独立解决普通事件是绰绰有余的啦。”

　　俞百川一时之间也想不好用什么回他，只好干巴巴笑笑道：“谢谢。”

　　庄宁转头看看俞百川脸色，见他神色无异，又转而去观察沿路的周边环境。

　　一走到路上，那种让他不适的感觉马上就回来了，这条街道安静得实在不同寻常，没有一点由于人类正常生活而引起的声响，但就是感觉有谁在盯着你看，而这种眼神中绝对不包含善意。

　　俞百川带着他们走了好一会儿，大概有二十几分钟，却始终没有走到村口，于是开始自我怀疑：“奇怪啊，我明明记得就是在这个方向。”

　　庄宁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大概走了多久？”

　　“不太久，最多十分钟。”赵无穷说，“这么说你也失忆了？”

　　俞百川说：“没有啊，我真的记得！”

　　庄宁说：“你还记得我们路过哪些地方吗？”

　　俞百川点点头：“记得几个，我就是沿着走的。”

　　“这家超市我们有路过吗？”庄宁指着边上的一间超市问道。

　　“有，我记得是路过的。”俞百川说。

　　“你带我们走的这一会儿，已经三次路过这间超市了。”庄宁说道。

　　俞百川大惊失色：“不会啊，我怎么记得就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超市，我刚才走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周围的。”

　　赵无穷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小庄，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啊？”

　　庄宁摇摇头说：“我没有看错。我们回去吧，应该是走不出去的。”

　　庄宁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们三人之中他的丹元最强，其余二人也就默认听他的，庄宁又问俞百川：“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俞百川点点头说：“应该记得。”

　　五分钟后，三人回到万致良的住处。

　　俞百川反而皱着眉说：“这也太顺利了……”

　　赵无穷说：“顺利什么？”

　　俞百川说：“我们之前想走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路，现在想回来，一下子就成功回来了，跟之前找路出村的时候对比起来，太顺利了一点。”

　　庄宁开口道：“这证明你的认路能力其实没出问题，我们出不去却回得来，恰好证明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被困在这里了。”

　　赵无穷说：“那只能用我的那个办法了是吧？”

　　庄宁点点头，说：“先去找万致良吧。”

　　万致良的书房就在他们的房间楼上，一行人上了楼，庄宁礼貌叩门，门很快打开，万致良看到他们三个一起站在门口，还显得有点惊讶。

　　“有什么事吗？”万致良说。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几个想出村一趟，但是刚才在村里找了半天没找着路，想麻烦万老师给我们带带路。”庄宁说。

　　万致良笑道：“这样啊……其实我们这里村外什么也没有，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就只有一片荒地，你们如果有什么缺的少的，我可以给你们找找，或者就在村里买，也有超市。”

　　庄宁说：“主要是想先考察一下，毕竟我们来替您做事，想先把整个大环境摸透，也能更好地为您服务。”

　　庄宁都这么说了，料想万致良也不好拒绝，没想到万致良说：“几位老师这么为万某人着想，真是愧不敢当……今天天气不太好，又已经近傍晚了，荒郊野地很容易有野兽出没，我们也快吃晚饭了，先吃饭吧，晚上好好休息一晚，我明天一早就带你们出村，几位老师觉得怎么样？”

　　万致良越是不愿意带他们出去越代表他心里有鬼，三人对一下眼神，认为万致良完全就是在装蒜，应该是无论如何劝不动，再劝也只是被万致良想着法子拒绝，便决定先放弃，反正只是一个晚上，明天一早便出村，凭他万致良一个人要对付他们三个人并不容易，应该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于是便向万致良表达谢意，下楼去了。

　　万致良这人礼仪倒是做得很到位，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目送他们下楼，直到走在最后的俞百川踏下第一阶楼梯时，才听到砰地一声关门声响，他下意识回头看，书房的门紧闭着，就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俞百川和庄宁行李都没打开，现在不得不住一夜，便只好先把带着的洗漱用品和衣服拿出来整理一下。

　　到了晚上六点，万致良给他们发来消息，说是可以吃晚饭了，三个人便都下楼去，不论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但当他们走到楼下客厅，餐桌前的景象却把他们震慑住了。

　　万致良家的餐桌非常大，像是饭店里面的那种圆盘桌，上面还有可以转动的玻璃圆盘。此刻这张巨大的餐桌上已经放满了各式菜肴，其丰盛程度绝非平常百姓家庭应有的水准，倒像是什么宴席上直接搬来了一桌山珍海味。

　　但真正让他们震惊的并不是这满桌的好菜，而是这餐桌的主位和副主位上，赫然摆着两个纸人，一男一女。那纸人的制作工艺并不精妙，反而十分粗糙，正是出殡时烧给故人的那一种。

　　万致良坐在另一边的副位，仍然面带微笑，开口道：“你们来啦，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父母。”

　　万致良说的便是这两个纸人。

　　“爸，妈，这就是我之前说的，请来帮我们的几位老师。”万致良笑吟吟地对两个纸人介绍道。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毛骨悚然，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