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人》急行伞

34、三十三 俞百川说：

　　赵无穷大清早没睡够，被俞百川狂砸门弄醒，迷迷糊糊也不知怎么就被拖到另一间房。

　　这间房里气氛非常严肃，庄宁已经全副武装，就坐在床边把包里带出来的法器设备一一拿出来检查。

　　“一大早这是干什么……”赵无穷困得不行，一屁股也坐到床上，一个连着一个打呵欠，神志尚未十分清醒，只看着庄宁摆弄这些。

　　“去洗把脸。”庄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抓紧做好准备，等你一准备好我们就开始行动。”

　　赵无穷终于清醒了一点，但思维却反而更模糊了：“准备什么？行动什么？”

　　俞百川便把他和庄宁之前的发现简单地跟赵无穷说了一遍。

　　赵无穷这下彻底醒了：“怎么会这样……那我们这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庄宁说：“你试试把床头柜抬起来。”

　　赵无穷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将信将疑地去抬床头柜，一抬之下，果然发现床头柜轻得不寻常。

　　“是不是很轻？”庄宁问。

　　“是，跟你们说的一样，非常轻，完全不符合它应有的重量。”赵无穷说，“这是因为我们的感官被影响了吗？”

　　“恐怕不是。”庄宁摇摇头，“你觉得它的重量贴近什么材质？”

　　赵无穷思索了片刻，再去抬了抬那个床头柜：“很轻，但是不如泡沫轻，大概类似纸板箱？”

　　“是，我也这么觉得。”庄宁说，“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轻得像是纸做的，对比我们自己带来的东西，应该不是因为我们变成了大力士，而是它们本来就这么轻。”

　　“你直接说有什么猜想吧。”赵无穷隐约有了一点底，便直问道。

　　“纸人、轻得过分的所有家具摆设，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这些都是纸做的。”庄宁说着站起来，朝墙壁走去。

　　赵无穷张了张嘴，但没说话，等着庄宁说下一句。

　　庄宁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发力，一拳砸向墙体，把俞百川和赵无穷都吓了一跳。

　　俞百川赶紧上前去抓住庄宁的手：“你自残干嘛！想不出来大家一起想呗！”

　　庄宁：“……”

　　庄宁说：“我没事，你看。”

　　俞百川把庄宁的手翻来覆去仔细察看，果然他的手没有丝毫损伤。

　　“你再看看墙壁。”庄宁说。

　　俞百川转头，发现墙体赫然出现一个大洞，除非庄宁突然获得了超能力，否则依照一个普通人的力气，哪怕打到双拳血肉模糊，也不可能把这钢筋混凝土砸出这样的大洞。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庄宁说，“这里的隔音怎么会这么差，差得有点离谱，我以前出去旅游住过青旅，哪怕那种环境，隔音效果也比这里好。但是看这里的装潢摆设，不至于有什么偷工减料。”

　　庄宁说着，伸手去扯剩下的墙面，没想到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把墙壁一块一块撕了下来，对面赵无穷的屋子一览无余。

　　赵无穷：“……能给我留点隐私吗？”

　　庄宁没有理睬他，反问道：“你现在有什么猜测吗？”

　　赵无穷说：“何止是猜测……这太明显了，纸人、纸家具、纸房子。”

　　俞百川说：“我们穿越到纸世界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什么的……”

　　赵无穷看了他一眼，说：“没那么美好，我们在死人世界里。”

　　谁也没有再说话，半晌，庄宁才重新开口：“我们要想个办法出去，但恐怕不那么容易。”

　　“有没有什么炼术可以帮我们脱困的？”俞百川问道。

　　“要是有我早就用了。”庄宁无奈道，“很遗憾，没有，至少我没有学过。”

　　俞百川把希望的目光投向赵无穷。

　　赵无穷老神在在：“哎……鄙人学艺不精啊……”

　　意思是也没有。

　　俞百川灵光乍现：“这是死人的世界，那万致良又怎么会在这里？他死了吗？”

　　庄宁沉吟片刻道：“现在不能断言，我们来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他有什么异样，如果他是魂魄，我们身上的灵器没有任何感应，我也没有察觉到，就算是也应该是生魂。”

　　“没错。”赵无穷接话道，“而且这地方奇怪的点在于，如果是一般死人的地界，按道理到处是鬼魂游荡，但这里似乎只有赵无穷一个人，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为他一个人造了一个纸村……”俞百川把他的话接完。

　　“那你们进村时感觉到的是什么？小宁说有人盯着他，那些房子里是不是有别的鬼魂在？”

　　庄宁说：“不知道，不如去看看。”

　　赵无穷说：“挨家挨户敲门问您好，请问家里有没有鬼吗？”

　　庄宁说：“你太客气了。”

　　赵无穷：“？”

　　俞百川：“？”

　　庄宁一脚踹穿邻居家防盗门的时候，相比俞百川的呆滞，赵无穷则欣然接受了这个设定，并感慨道：“原来如此，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东西都是纸做的，直接破坏掉就好了，毕竟纸糊的世界，文明礼貌也像是纸糊的。”

　　庄宁没有理睬他的多余旁白，径直破门而入，手里的探寻器平举在胸前一寸位置，走一步探一步。

　　直至走到大厅中央，探寻器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俞百川说：“这家是不是没有啊？”

　　庄宁神情严肃，眉头纠成一团，手里的探寻器此时像一块废铁。

　　“这个东西会不会故障啊？”俞百川问道。

　　“不可能。”庄宁斩钉截铁，“这东西是古人智慧之凝聚，原理是以两种特殊的金属矿相合相克之力探寻磁场有异的方位，历史比司南还要久远，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

　　“好了小庄同志，我说你就别在这里百家讲坛了。”赵无穷说，“这玩意儿不灵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不能完全依赖外界助力。”

　　庄宁便不再说下去，只是仍将探寻器小心翼翼端在胸前。

　　“你说我们要不要分头去看看？”赵无穷问。

　　“最好不要。”庄宁很快回答道，“现在情形尚不明确，如果分头行动不知道会撞到什么，到时候一个人势单力薄，很容易处下风。”

　　“对，人多力量大。”俞百川对庄宁的话颇为赞同。

　　“那行，我们一块儿去楼上看看？”赵无穷提出建议。

　　三人便一起上了楼。

　　这间房屋也十分寂静，乍看之下与万致良的居所一般无二，但仔细分辨会发现少了许多生活必需品，就像是一直闲置尚未出售的空屋，一直保持着冷清簇新的模样。

　　一行人到了二楼，所有的房间都门户大敞，一副无客来访的情景。

　　走到第一扇门前，俞百川探头看了看，房内拉着床帘，没有开灯，便伸手按开关，把灯开起来。
　　房间亮起来的一瞬间，俞百川发出一声巨吼。

　　“干，吓死我了，什么东西……”俞百川拼命给自己顺气。

　　三人走进房间仔细勘察，其他东西都没有异状，刚才吓到俞百川的只是床铺。

　　一张足有一米八的大床，床上用品一应俱全，这些都不奇怪，诡异的只是床的正中央躺着一个纸人，身上还盖着被子，就好像纸人正在睡觉似的。

　　纸人闭不了眼睛，睁着眼仰面朝天，这情形不得不说十分诡谲。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俞百川说。

　　庄宁还凑近看了看，然后说：“去下一个房间看看。”

　　二楼一共三个房间，他们一一查勘，每一间房都差不多，五脏俱全，但床上躺着纸人。三间房的纸人各不相同，第一间房的纸人是一个孩童模样，而第二间房床上躺了两个纸人，看起来是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第三间房的床上的纸人看起来像是年纪再长一些的纸人。

　　“布置成这样……”走出房间后赵无穷啧啧道，“这房主人怕不是心理变态吧。”

　　“也不一定，你看万致良心理变态吗？”庄宁说。

　　“很变态啊。”赵无穷和俞百川同时点头，异口同声道。

　　庄宁：“……”

　　庄宁：“他是另一种心理变态。我的意思是说，这未必是房主人布置的。”

　　赵无穷问：“怎么说？”

　　庄宁道：“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里就根本没有房主人。”

　　俞百川颤巍巍道：“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这些纸人，本来就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庄宁说：“对，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俞百川用力咽了口口水：“这还用猜吗……你们看周围……”

　　庄宁和赵无穷环视周边，发现三间房间依旧大门敞开，不同的是，原本各自躺在床上的纸人，现在都站在门口，用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们，不知是不是受环境影响产生错觉，竟觉得这眼神中饱含怨毒之意。

　　三人对视一眼，下一刻不约而同喊道：“跑！”

　　便同时向楼梯冲去。

　　逃跑的时候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三人很顺利地夺门而出，百米冲刺过后身体多少需要一些缓冲，三人便在街道上手扶膝盖喘气。

　　“这……这东西……太鬼了。”赵无穷气喘吁吁道，“什么玩意儿啊，整挺瘆人，我从业这许多年，还第一次这么彻底地被吓到。”

　　庄宁摇摇头，已经把气捋顺了一点：“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刚才不小心对视了，煞得厉害。”

　　俞百川没说话，只顾着喘气了，喘了一会儿刚想说点什么，抬头看了看四周，一下便把想说的话全都忘了，下意识伸手搭庄宁的肩：“……小宁……”

　　庄宁看向他：“嗯？”

　　俞百川说：“你们抬头看看……”

　　庄宁直起腰，看到周围的时候也愣住了。

　　周围的每一幢房子，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帘此刻全部拉开了，每一扇窗前都立着一个或者多个纸人，隔着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那目光很难说清，你明明知道这些都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却像能够用这眼神当场将他们全部刺死。

　　饶是一直想要维持儒雅形象的赵无穷，此时也认不出爆出一句：“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