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秒钟主动抱抱》星花灿烂

5、周日

　　周日上午，原春敲响家门，一手拎着水果，另一只手上的雨伞湿漉漉地滴着水。
　　原父打开门，欣喜她的归来。
　　“去书房看看原野吧，等会叫你们吃饭。”
　　凌女士招呼他回去掌勺，他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她和凌女士打了招呼，把手上的东西归置好，去了书房。
　　原野捧着本书，一动不动，半天没翻一页，也不知看没看进去。
　　她走近。
　　“姐。”原野放下书，看着她欲言又止，仿佛发现了她天大的秘密，却不知从何说起。
　　原春看到他脸上别扭的神情，有些好笑，拿起书，一看，《霍乱时期的爱情》。怪了，这两天总是爱情，爱情，现在是秋天呢，在丰收的季节，谁还想得到爱情。
　　“爱情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某一种感情。不，更确切地说，众多感情混杂在一起才会有爱情的诞生。不是随便一句话能够代表，无法放任自己只以一句话表达所有，这其中，一定存在不同。不准确的用词只能造成理解的偏差。如果有更简单的言语能够概括，如果能够百分百地感同身受，这样的心情一定能传达到。”
　　她摇摇头，放下书，窝进小沙发里。
　　“姐，人的相互理解一定存在于交谈碰撞的某一瞬间，你不要再封闭自己，多和其他人说说话吧。”
　　“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不说话？”她伸了个懒腰，反问他。
　　“你和我都没说不了几句呢。”他大声控诉她。
　　被戳中了要害，原春不开口，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她不想说话时，总是如此，只是通常只能在心里打手势。
　　她不爱说话。那就是吧。但其实，曾经她有很多话，说出来没人听，她便不再说了。那就做个哑巴，于是，去自学了手语。她不想开口时，便打手语，没人看得懂。反正没人看得懂，无法忍受的时候，她用手语骂人。没人懂至少比没人听好受很多。
　　原野默默地在嘴上拉了拉链。她闭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做噩梦了吗？”原野看到她抖了一下之后睁开眼睛。
　　原春皱着眉坐正，有气无力地问：“你敲门了吗？刚才。”
　　原也摇头，问她：“梦到什么了？”
　　她像是还未完全清醒，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身体弯曲着，看上去像佝偻的老妇人。
　　“是不是梦到爸爸叫你午睡起床了？”原野出去接了杯温水进来。
　　好似昏迷的病人捕捉到刺激性的关键词，被唤醒了一样，她抬起头，疲态尽显，说：“嗯，砰砰的敲门声，吓了我一跳。”
　　有根弦在她醒来的瞬间刺啦断裂，右边的脑袋开始痛了起来，她仿佛感受到神经元信号传递的过程，一个特定的点突突地跳动，原春左手接过水，右手去按那个点，试图暴力安抚不适。
　　“是不是要吃饭了？”她分出注意力问道。
　　“还没，你就睡了五分钟。这么困，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只是醒太早了。”她好像对回家这件事起了抵触，她的身体早早进入戒备状态，五点钟便严阵以待。
　　“你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心脏也会超负荷。不如找个人全吐出去吧，好歹你会轻松点。”
　　原春以为她的弟弟从来是个大大咧咧的单纯性子，小时候，她曾叫过他“小金毛”，现在小金毛依旧眉眼弯弯地笑兮兮，却突然变成了温顺体贴的大金毛。
　　“很多事我都忘记了。原野，你安心学习，不用担心我。”她一口气把水喝光，感到畅快许多。

　　周令昨天在家考虑了一天，也没想好如何开启话题，便考虑换个环境。周日一大清早，他进了星扬网吧，坐在训练室的沙发上，双手捏着手机，作沉思状。
　　许嘉逊实在看不过去，将他的手机一把抓走。
　　周令抬眼，不解地看他。
　　“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
　　“那你不在家睡觉，跑我这，就为了盯着这玩意？”许嘉逊靠在他的教练桌边，摇了摇手上的手机，“是不是跟前天晚上的那个小姑娘有关？”
　　周令靠进沙发里，头仰过去，双手交叠覆在眼睛上，淡淡开口：“我在想怎么和她开始聊天。”
　　“追人，要欲擒故纵，知不知道，小子？”
　　“是吗？”
　　“当然，你得若即若离，神秘莫测，勾起她的好奇心，让她自己来找你。”
　　周令笑了，“许哥，我只是想和她做朋友 。”他顿了顿，继续说“世界赛快结束了，我们没有时间谈恋爱。”
　　他放下手，眼里一片清明。

　　餐桌如商场，商场如战场。
　　对原春来说，她想得更直接点，餐桌如战场。
　　原野摆好碗筷，她帮母亲收拾完厨房里的残局，原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接下来，一家人邀请他上桌吃饭，等他坐下之后，询问他是否添饭盛汤，一套流程走完，终于开始正式吃饭。
　　他们和别的家庭一样，聊聊最近的琐事，谈谈亲友的近况，原春只做个安静的听客和冷漠的添饭机器。
　　但话题终究要蔓延到她的身上。
　　原父就她周一接待重要来宾发表了一系列的高论，从着装，待人接物到专业能力，从头到尾教育了她一遍。
　　按我说的去做。他大手一挥，饭局终于接近尾声。
　　原春悄悄叹了一口气。
　　她和原野一起洗完碗，便借口说回去准备工作，顺利离去。

　　到了楼下，她才发觉天气已经放晴，轻薄的日光撒在路面，洒在树梢，世界变得透明而又澄澈。
　　她决定去买喜欢的面包慰劳一下自己。
　　在距离百花小区十五分钟路程的西点店前，她下了车，直奔常温区，晚了，喜欢的种类基本已经售尽，她叹口气，把仅剩的四个收入囊中，顺便兴致缺缺地买了两个小蛋糕。
　　好在，下午一点钟，街上空空荡荡，她啃着最喜欢的抹茶乳酪包，轻轻甩着购物袋，躲在路边的树荫下挪着步子。

　　途径一面蓝色的镜面玻璃墙，原春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因为回家她将平时扎在脑后的揪揪放下，恢复了中长发。日常帅气的发型，在今日，是柔顺的小白花。大大的黑框眼镜也换成了父亲带她去配的银色细框，虽然穿著依然随意，但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闲情雅致的意味。
　　她很久没仔细看过自己中长发的样子，好像刻意不看，她就能真的忘记那个脆弱的她。但是此刻蓝色镜中的她真漂亮啊，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枯萎憔悴的模样。
　　她一面走，一面欣赏，在经过一块开着窗的地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窗边的少年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撞进她的眼中，微微上扬的眼尾，漆黑的瞳孔，湿润的嘴唇，颓唐而又凛冽。
　　连喝水都赏心悦目。
　　原春站在那里，有些讶然。
　　“周令。”她轻轻念道。

　　屏幕上弹出“GLORY”，周令摘下耳机，漆黑的眸里隐隐笑意，喝了口水，随意地看向窗外。窗外的人和他对视，他听到心跳的声音。他想，或许初雪那天他并没有做过一场梦，她真实地踏着雪经过，灯下他柔软了目光。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追出去，因为她的旁边已经有了别人。
　　周令起身，落下一句：“等我。”
　　仿若穿过时空的距离，他前往她的身边。
　　等他走近，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名字，问道：“怎么了？”
　　“你在这做什么 ？”她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周令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清俊的脸上春色潋滟，逗她：“这是网吧，你说我在这做什么？”
　　原春抬头，星扬网吧，四个大字。
　　“哦哦，打游戏啊……”好尴尬。
　　“要不要进去坐坐？”
　　“啊？”听到他的邀请，原春呆了一下，问他：“进去看你打游戏吗？”
　　“对啊，小姑娘，他打游戏可厉害了，让他带你进荣耀场。”许嘉逊在房间里插过来一句。
　　“来吗？”周令挡在她面前，隔绝从房间投来的目光。
　　原春下定决心拒绝，抬头，看到他充满希翼的眼神，败下阵来，喃喃道：“走吧。”

　　进门右手边便是1号包厢，原春跟着周令进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秦正卿还在对局里，许嘉逊和她打了招呼便出去了，周令领她坐到自己身边。
　　“现在就开始吗？” 她小声问道。
　　周令笑着摇摇头，问她有没有事情着急去办。
　　她下意识回答没有。说完，又懊悔会不会让人认为她要赖在这里一下午。
　　许嘉逊在房间外问周令吃什么，把他叫了过去。
　　原春缓了一口气。
　　等他回来，原春正坐在秦正卿边上，和他聊些什么。
　　“学长，你不是应该在首都吗，已经毕业了吗？”
　　“什么学长？”周令过去，将手搭在她椅子的靠背上。
　　原春向他解释，秦正卿曾在一中短暂读过几月书，那年她高二，经常在各位老师口中听说这位天才少年的威名。当年高考，他位居全市第二，进了首都大学，两年就完成了大学生课程，在都大保送硕博连读。
　　“他休学了，因为沉迷IMG。”周令替他回答。
　　秦正卿哈哈笑了起来，在原春震惊的眼神中频频点头，对她说：“别叫学长了，我比你年纪小，听起来怪怪的，叫我正卿吧。”
　　她呆呆地应了，被周令推回了他的座位旁。
　　“诶”她轻呼，问周令“你们还没吃饭吗？”
　　“嗯。”到了座位，周令没再管她，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敲开屏幕，是竞技场的准备界面。
　　原春只顾着在她的包里掏面包，完全没注意到他刻意的无视。
　　“给你面包，先填填肚子。”她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周令和她对视了几秒，接过，道了谢之后，垂下头，柔软的发丝跌落眼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原春分完面包，回来坐下。
　　“在排队了。”微微冷淡的声线甚是悦耳。
　　他们各自戴好耳机，周令和她共享了频道，此时此刻，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喜欢IMG吗？”她问。
　　“喜欢。”
　　“你会成为职业选手吗？”
　　“会。不仅如此，我还会成为世界冠军。”她在他的眼中看到和Key当年决赛时一样的自信和野心，极具感染力地动人心魄。
　　匹配成功。
　　她看到他的ID，Season。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古战场地图，残垣断壁。他在破落的城镇穿梭，找寻有利位置的同时，尽可能捡拾并标记路途上随机散落的物资。
　　“看到人了，在我们背后，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怎么摸过去的！”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
　　“几个？”他问。
　　“只看到两个，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还有三个没暴露视野。”
　　“会不会在路口伏击？我们要不要停下？”
　　“不会。散开收集物资，一分钟后在城防第二出口伏击。”他已经登上最高处，往前方最大距离投掷了烟雾弹。
　　原春看不懂，只看个热闹，看屏幕里的小人窜上窜下，跑来跑去，打一场遭遇战，视角转换，切屏看得眼睛都要花掉。
　　没办法，她只好看向周令。看他矜贵如小王子一般的侧脸，顺毛刘海软软地盖住额头，眉毛若隐若现，浓密的睫毛，直挺的鼻梁，红润的薄唇。
　　“nice!完美的操作，Season。”
　　耳边是队友的惊叹，眼前的他淡淡地应了几句，依旧沉浸在对局里，冷静，沉稳，睿智。
　　我可以和他一样吗，专注在喜欢的事情上？她起了一点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