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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九十八_亲眷重逢 顾年回到竹 ...

  •   顾年的巡视似乎并不太顺利,因为到了日暮黄昏之时,他都还没有回到竹攸派。
      祝酌尘带着顾屿到竹攸派时,不出她所料,果然有不少的人错认。顾年本身在竹攸派就总是面色温和地跟人打着交道,不少人都对他有印象,所以很多人跟顾屿打招呼时,祝酌尘便还是挨着解释过了。
      顾屿面色没有什么变化,眉目之中那抹挥之不去的严肃始终让人感觉到他有些难以接近。他跟在祝酌尘身后,稍微问了一问门派的情况,以及顾年的近况,其余的也没有再多过问了。
      注视着他的眉目,两人这样沉默地坐着,多少有些尴尬。权衡再三之后,祝酌尘决定让他先在中堂候着,自己去等着顾年。
      她想问一问顾年有关他这个兄长的事。

      然而,直至暮色四合,顾年才回了竹攸派。
      在他径直往自己住处走去时,发觉了祝酌尘坐在长廊边。他感觉有些奇怪,便朝着她打了招呼:“时辰不早了,你怎的在这里?”
      听到了他的声音,祝酌尘抬眸,看向了他。顾年面色温和,除却身上那抹习武之人特有的英武气外,平日里他整个人还是称得上是儒雅温润的。祝酌尘叹了一口气,埋怨道:“我倒是想问你,你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顾年挑了一下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你怎的开始关心起我巡视了?往次巡视回来时辰也并不算早,今日你怎的过问起了时间问题?”
      祝酌尘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有再跟顾年计较时辰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道:“比起这个,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们你有个兄长?”她抬头看着顾年,想看看这人听自己问起他亲人的事情时,他会有什么反应。
      谁知,顾年听到她的话之后,眉头皱了一皱,显而易见地带上了些疑惑:“兄长?我并没有兄长啊。”他脸色稍微沉了些,看着祝酌尘,停顿了片刻之后,才道,“你怎的突然觉得我有个兄长了?我家里这一辈向来都只有我一人,并无兄弟姐妹。”
      这倒是轮到祝酌尘愣住了。她不可遏止地又一次回想起伪装一类的可怕之事,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骇然地道:“你没有兄长?今日我们在江边遇到一个与你长得极像的人,自称是你的兄长,”她稍微一顿,眉头皱紧了些,道,“他说他叫顾屿……你没有兄长的话,他又是谁?”

      闻言,顾年短暂地一愣,随后头疼地拍住了自己的额头。他好些时间都没有再说话,稍微闭了闭眼睛,长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面上露出了牙疼一般的神色,片刻之后,才苦笑道:“兄长?他跟你们说他是我兄长?”
      顾年的反应让祝酌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疑惑地看着顾年,发觉后者面上神色虽复杂,但是不像是什么危机事件降临的严肃感,稍微放心了些。她看了顾年一会儿,才道:“他是这么说的。毕竟他跟你长得很像,我们也自然而然的就这么认为了。”
      顾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了一口气,道:“顾屿?他不是什么兄长。”稍微停顿之后,他才放缓了语气,继续道,“按照阳界的话来说……他是我父亲。”

      父……亲?
      听到顾年的话,祝酌尘才猛然想起来黯界人不会老去这一说,心底是一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年,半晌,才疑惑地道:“啊?”
      顾年头疼地扶着自己的额头,道:“我先前也说过吧,黯界人是不会老去的……想来也是,他不说自己是我的兄长,也不好阐述他与我的关系。”他叹了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沉上了一些。
      看到他脸色的变化,祝酌尘定了定神,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你的父亲……与你关系如何?”
      “他?你要说关系,还是不差,”顾年稍微闭了闭眼,“就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了,他……”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祝酌尘不由得啧了一声,道:“算了,你跟过来吧,他在中堂等你。”
      顾年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了祝酌尘的背后。

      顾屿并没有贸然离开。他只是坐在一张茶桌边,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当顾年推开中堂的门看到他时,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四年……不,五年。两人有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顾年失去魂核,跌跌撞撞杀回银雨城的时候,而那时的顾屿也是在听说了他的消息后,从阳界赶回的家中。
      顾年不自觉地整理着自己的装束,叹了一口气,脚下步伐放缓,走向了顾屿去。
      祝酌尘在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说实话,祝酌尘从来没有去想过顾年与他家里人的事,对于她而言,这非常遥远。到现在,她对顾年的家人了解都称不上多,顾年也没有过多谈起过自己的家人。
      她不清楚顾年闭口不谈家人的缘由,也不清楚顾年与家里人的关系到底如何。眼下,她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两人为好。
      她在门口停留了片刻,便转身走出了门去,而后又轻声关上了门。

      顾年沉默不语地在顾屿身旁的桌边坐下,拎了拎茶壶,发觉还算热,便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吹了一口气,喝上了一口之后,倚靠在了椅子上,偏头看向了顾屿。
      年岁从来没有在黯界人身上留下过任何的影子,顾屿手指捏着茶杯,此时也瞧向了顾年。两人对视了片刻之后,还是顾年先开了口:“你怎的一把年纪了还在阳界?不会真如我所想的,你们都在阳界吧?”
      他的语气轻松,冲淡了两人之间长久未见面而产生的尴尬。顾屿略垂着眉头,脸上神色见不得有多少喜色,但是好歹语气还是缓和的:“这可轮不到你问责我。你考上了神吏都没跟家里说一声,就一个人跑这边来了?有多久了?”
      顾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道:“我倒是跟师傅说过了,你们都不在家里,我怎么告诉你们?”他端着茶杯,在手里晃了晃,叹了一口气,“我没开玩笑,浔嵁,换我到你这个年纪,我就躺黯界城里天天看书钓鱼去了。”
      浔嵁是顾屿的字,黯界人通常互称名字而不称亲属关系,一定程度上免去了一些尴尬。

      顾屿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着茶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道:“等你真到了这个年纪就知道了,闲得发慌,不如找点事做。”
      有闲心不如找点自己的爱好。顾年心里想,但是顾屿没什么爱好,早年间顾年还能看到他收集欣赏某些特殊的武器,后面他甚至在黯界就是纯粹得闲得慌了,他还不太喜欢带徒弟。顾年都能想到,顾屿如果不去混沌域走走,也不来阳界,只在黯界城里确实会无事可做。
      不等顾年继续找些话来说,顾屿便继续道:“说来,怎么没看到须流?她在沉睡吗?”
      “是啊,有半年多了吧。”顾年应道。从泠稷山回来之后过了几个月,桐沫便告知了顾年自己想要休息的事,随后便陷入了沉睡,之后这些日子也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顾年已经放弃了自主呼唤她醒来了,毕竟之前他从来没有呼唤桐沫醒来成功过,也不知道她醒来的契机是什么。
      他无端想起了在缚神山里褚延对着自己念的那段话,寻思着是不是那段话里含着些什么咒语,能强制呼唤焉契对象醒来一段时间。

      “也是,定期沉睡对他们也有好处。”顾屿兀自认可着,片刻之后,才又看向了顾年,“问句废话,你在阳界过得怎样?对比家里而言,习惯吗?”
      顾年偏头看着他,无奈道:“不太好。”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重复地强调道,“真的不太好,我感觉这几年来我过的日子跟九死一生似的,也不知道你到底觉得这边哪里好了。”
      顾屿的眉头松了松,双眸之中那抹严肃感稍微消退了些。他放下了茶杯,随后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哪儿好?不知道哪儿好你还来?你分明也知道这有多危险。”
      顾年只感觉自己的头还是跳着跳着疼。他倚在桌边,道:“说得好听,你自己一直在往这边来,想必也一直有让我来的想法。”他的目光落在手里的茶杯上,举高了些,对准了桌上晃晃的灯火。
      微弱的火光透不过茶杯,顾年只看了一会儿,便举杯喝了一口。
      顾屿看了他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他靠在了墙上,道:“我只希望你足够强,有能力保护自己,就够了。你小时候可太任性了,倔得像驴一样的非要学戟,我和云岸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顾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继续喝了一口茶。
      “所以说养育后代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神吏再忙都要给十五年的时间拿来抚养你们这些臭小子。”顾屿抬起了自己的手来,捻了捻手指,又看向了顾年,“你可没少折腾我,正如你所说的,我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
      “噫,‘一把年纪’,我瞧你这精力还算旺盛啊,”顾年唏嘘了两声,随后叹了一口气,道,“再者,也就十五年罢了,在那之后你不是依旧长时间在阳界?”

      黯界人始终数量稀少,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其繁衍方式与阳界人完全不同。虽是其是仿照阳界人的存在,但因起源特殊,并不需要有母体带胎儿孕育的过程。
      黯界人有一种独有的特殊结构,名为“魂核”,以一种不能轻易被取出的状态存在于他们的魂魄之中,里面储存有大量的元气和一部分属于本人却又不会因为缺失而影响本体的魂魄。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东西,作用繁多:它可以用来保命,可以强制自主使用以提升修为,可以用于救治魂魄受损的任何生灵……当然也可以用于繁育后代。
      任意两个魂核就可以孕育出一个新生命,无论魂核拥有者的性别——虽然以黯界模仿阳界人的传统,普遍的黯界人还是会选择一位异性。魂核结合之后,自然孕育,时限为三月,就能自然孕育出于阳界婴儿无异的黯界人。
      然而由于魂核这个东西不可累计,在消耗之后才会花二十年重新生成,不少黯界人在拥有第一个魂核之后就一直不去使用,直到时间都不够生成下一个魂核了,才会考虑去使用——这个东西作用太多,导致不少人都并不舍得就这么轻易用掉,更不说用它来孕育后代了。
      更何况黯界人生理素质不随年龄增大而衰弱,身体素质和外貌更是始终处于巅峰期,无论哪个年龄选择出远门游历都不会是一件坏事。而在游历期间如果有魂核,那好歹也算多了一种辅助生存的手段,这导致了大量的黯界人会选择在一个阳界人不可想象的年纪才去使用魂核来孕育后代。
      而在有了后代之后,黯界硬性要求是必须放下需要奔波的工作,双亲陪伴后代到十五岁。就正如长期任职神吏的顾屿,就是停止履行神吏的职责,取而代之的是在黯界帮忙教人学刀术,同时和顾年的母亲一起抚育顾年。
      这个前置条件的叠加和后续的硬性要求致使了很多黯界人感觉到了麻烦与抗拒。十五年,对于生命上限卡死的黯界人而言,这绝对是个很长的时间了,就算放弃原先的工作有大量的补贴,但是对于黯界人而言,没有比时间更珍贵的东西了。
      所以顾屿才会在顾年十五岁之后,急匆匆地离开黯界继续奔赴阳界。
      这也是顾年会选择来阳界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他想知道,究竟众说纷坛的彼界是怎样一个景致,才会使得他的双亲都始终想着来这边,才配得上他的双亲近乎一生的奔赴。
      顾屿低了低头。他注视着眼前已经不再是那个叛逆少年的顾年,他能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亲人已经可以被当做同行看待,而不再是那个天天喜欢跟着师傅去钓鱼,倔强得宁愿练两种武器也不愿意放弃自己想要学的武器的人了。
      深呼了一口气之后,顾屿稍微闭了闭眼,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了些。他重新坐了下来,道:“你应当清楚,我剩的年限不多了。在接下来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我希望……”他的声音稍微顿了顿,偏过头来,看着顾年,语重心长地道,“相比现在,你需要变得更强一些才行。”
      顾年不加掩饰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比较烦顾屿老念叨自己需要变强的事,虽说这是他的父亲,但是老念叨起来多少也让他有些反感。

      正当他侧过眸去不想回应之时,又听到顾屿又道:“不过,既然眼下都到这镇子上了,就来说说这个镇子上的事吧。”
      听到他这么说,顾年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
      “在此之前,容我先问一句,”顾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声音放小了些,“你应当已经加入了这个门派了吧?有没有人知晓你身为神吏?又有多少人知晓?”
      “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倒是知晓。”顾年道,他放下了茶杯,“毕竟在阳界生活,完全不让所有阳界人知晓身份怕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几年前我加入了竹攸派,考虑的便是以此更好遮蔽身份行事。”
      顾屿脸上没什么更多的神色,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倒也是。”随后便端起了茶杯,在手中晃了晃,才继续道,“你有去过荆江边吗?”
      顾年皱了一下眉,坐直了身子,道:“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有个小姑娘身上的气息了?”
      顾屿偏头看了顾年一眼,捻了捻手指,稍微垂了垂眸:“气息么?我倒本来不是注意到气息……毕竟那气息太过于不起眼,想必此前经过的人们都没一个注意到,我甚至不能通过穹境看到多少异常。”
      “你用穹境看了那孩子身上的气息?能够看到她是什么时候被何人遗弃的吗?”顾年道,他倒没对宣歌用询穹,眼下一听顾屿提起,多少有些兴趣了。

      “看不出什么异常,就连遗弃也不具有什么特殊性,也只是阳界人的遗弃,唯一的问题是似乎并不是镇子上的人遗弃的,没办法继续溯源了,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喝了一口茶水,眼中多了些什么,目光看向了掩起来的窗户,“我也并不完全是因为气息才注意到她的。”
      顾年感到有些意外,他看着顾屿手中摇晃着茶杯,道:“除了气息还有什么异常么?你注意到了什么?”
      顾屿的目光转到了顾年身上,片刻的停顿后,才道:“这孩子的烛轴似乎有些异常,她的烛轴比较……短暂,而且似乎经历过什么。本来这并不值得注意,毕竟诸多生灵的烛轴都会各式各样,众生的经历也会各不相同。若不是我前些日子恰好偶然遇到了类似的异常烛轴,我同样也不会注意到。”
      顾年知道顾屿修习了烛轴视,可以看到众生的烛轴。实际上他并不理解为何顾屿为何会去修习这个术式,因为顾屿并不是遣送位,这个术式修习了没有太大的作用……不过眼下看起来烛轴视有了一定的作用,毕竟顾年自己看不到烛轴,自然不可能往这方面去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敲,道:“异常烛轴?这是怎么一个说法?是某种来自黯界的某种附着类的术式的影响?”
      “不能妄下定论,但是我认为这个跟黯界……或者说跟某种特殊的术式有些关系,”顾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道,“我之前遇到的那位也是被抛弃的孩子,年纪比荆江边上那个孩子稍微大一些。那个孩子来历不明,一直也没被收养,至今也还在流浪。他的烛轴……也很短暂,在我看来,他们都没有多少寿命。”
      顾年皱紧了眉头。他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你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针对某个群体的部分阳界普通人发动的术式?这种术式有折寿的效果?”
      顾屿瞧了他一眼,双眸之中带着一抹凝重,没有回答顾年的问题,而是道:“并且那孩子也是在江边。目前发现的也才两个人,可以说是个例,我除了看到他们的烛轴不对劲以外,也没能发现这个附着在人身上的术式有其他的什么效果……大概是一种一次性的术式造成的。”
      顾年捏了捏眉心,片刻之后,才道:“这就很难办了,甚至没有地方可以下手去查的。你有什么想法?”
      “本来我想的是这个是个无足轻重的事,就算这些阳界的孩子寿命被影响到寿命不那么长了,约莫可能也是某种副作用,多半是不需要多管的,”顾屿脸色并不算有多好看,“但是我还发觉,这两个孩子最重要的共同点是,他们对《半珏》这个曲子,都或多或少有些记忆。这就很奇怪了。”

      顾年感觉到了棘手。
      这个曲子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阳界流传,曲子里故事的结局虽说是美好的——人们供奉起另一半的玉,从此获得庇佑。但是事实上是,那半块玉后来引来了黯界某些生灵的觊觎,致使那一片地域发生了惨烈的屠戮,大量的普通人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致使那一片地域荒芜数年,再也没有人居住。
      这个事件被黯界称之为珏戮事件。那半块玉中的确包含有来自上古时期的些许神迹,除却能带来庇佑,也能让人窥伺神迹,甚至获得直接飞升的可能。
      然而这都是上千上万年前的事了,从这所谓的神玉上找线索是非常不现实的。顾年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这两个同样具有那若隐若现气息的孩子身上为何会都对这个曲子有印象。
      巧合?还是说这个的确是来自黯界的生灵故意为之?
      太蹊跷了。

      “我曾想这会不会真的跟这个神玉有关系,但是据我了解,这阳界里从来没有哪里有过这么个传说,也没人听过有这么块玉珏。”顾屿继续道,他看向了顾年,“现在我个人推测,这跟那块玉珏本身没有多大干系,如果要着手调查,我觉得更需要从这个曲子入手……总而言之,我会在这个镇子上稍微查一查,如果没有收获,我或许会沿着江边继续寻找线索。”
      顾年没有吭声。
      顾屿继续道:“另外,我向那个渔夫多问了问关于那个孩子的情况。”
      顾年看着他,还是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宣赴浪是在这个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在江边捡到的,算下来现在是九年多了。宣赴浪无后,便把这个孩子当自己的孙女在养。送去念过书,念了不到一月便停了,受排挤得厉害,到现在都不识多少字。”顾屿捻了捻手指,眉目轻垂,稍作停顿之后,才继续道,“这个孩子很健康,嗓音极好,人几乎不生病,我看她也很健康,不知道为什么会寿命短暂。她脖子那个黑斑从小就有,宣赴浪当那个是胎记。”
      顾年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可置信:“襁褓时期捡回来都记得《半珏》的片段?这多少有些不对吧?”
      顾屿的脸上带上了一抹严厉,他手指按在桌上,脸色沉寂,道:“所以我怀疑,可能有强制片段记忆的术式曾附在她身上过……或者说,这是某种‘诅咒’的附着,但是现在没办法查验了。”
      顾年轻叹了一口气,道:“记忆相关术式?诅咒附着?这可就比较麻烦了,应当只有长期的术式会有这种效果……说不定是某种后遗症之类的东西。”
      顾年平生最讨厌的两种术式,一种是空间类术式,一种就是影响记忆或神智类的术式了。但是很显然,他没办法不跟这两种术式打交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看向了顾屿,继续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暂时的想法是了解一下镇子上别的孤儿的情况,找找看还能不能看到类似的烛轴,再做决定。我的感觉是,如此诡谲,这应当是妖怪弄出来的事情,隐蔽这么久了都没什么人发现,对方估计也不简单。”说到这里,顾屿停住了,他看了顾年一会儿,才又是话锋一转,道,“那么,我想应当能在门派里借宿?也省得我找地方了。”
      顾年挑了一下眉头,摆了摆手,无奈道:“只要你愿意,你就住吧,有空的客房,你跟芥斟说一声就行。”
      顾屿站了起来,他放下了茶杯,道:“你指的是方才领你过来的那位姑娘?行,我会向她说明的。”说着,他便走到了窗边,停住脚步,开了点窗,而后倚着窗棂向外望去。
      顾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稍微叹了一口气。

      顾屿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在顾年开始记事的时候,他都接近古稀了,更不说现在。
      他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九十八_亲眷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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