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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九十九_解痕溯碎琴 穆远笙携带 ...

  •   冬日的太阳并舍不得多放几日晴天,在暖阳之后,接踵而至的又是一个阴郁的天气,虽然没有下雨,但是也是见不到一点太阳的。
      祝酌尘坐在石桌边,手指扶在桌面上,能够感觉到石桌很温暖,就如同一杯泡着茶水尚且热和的茶杯一般。她新奇地把手掌按在了桌面上,随后趴在了桌上。
      “好暖和,你这元气还挺方便。”祝酌尘扶着桌边的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茶水,对着桌对面的顾年道。
      顾年闻言,只是挑了一下眉头,便是一笑,道:“只要控制到合适温度的话,我的元气确实适合用于取暖。”
      “哎,升高温度是一种术式吧?你怎的又没用纸符就发动了?还是说你又用特殊办法把纸符藏起来了?”祝酌尘惬意地喝了一口茶水,抬着眼,看着顾年。

      “术式并非必须要借助纸符发动,纸符只是能大幅度强化、具现或者增加术式的效果而已。”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祝酌尘略微转了一下头,便看到了顾屿朝着两人这边走来。
      看到他过来,祝酌尘坐了起来,道:“嗯这我倒是知道,但是……我以为你们用术式为了节省元气,会都用纸符作为媒介。”
      顾年倚靠在桌边,道:“那不至于,这种术式也用纸符就有点浪费了。”他的目光转向了顾屿,“聊完了?聊了些什么?”
      在祝酌尘给顾屿安排过住宿之后,她向祝钦提到了这位特殊的访客,祝钦便提出了想要与他见一面的想法,顾屿欣然接受,于是两人便去聊了一个时辰。

      顾屿的目光转向了顾年,脸上没什么笑意,但是好歹神色还算缓和。他看了顾年一会儿,才道:“除去一些家常的寒暄,稍微聊了一些关于镇子上修真者的事。此后我便在想,那歌曲能在阳界传播,跟修真者是否有一定的关系?”
      祝酌尘喝了一口茶,有些好奇地看着顾屿,道:“什么歌曲?”
      顾年瞧了她一眼,便又简略地提了一遍那日见到宣歌后她所唱的歌曲,以及她成迷的身世来历。
      “你怎的之前不跟我强调一下曲子的事?你要是早说,我昨日高低得去听听你们所谓什么黯界的曲子是什么曲子。”祝酌尘撇了撇嘴,稍作停顿后,目光转向了顾年去,“要不你唱两句给我听听?”
      顾年一滞,随后苦笑道:“这你可别为难我,我唱歌可不好听。”
      祝酌尘啧了一声,而后道:“乐器呢?或者口哨都行,你们总不能让我又跑一趟江边就为了去听她唱歌吧?”
      “你昨日都专程去找他们了,再跑一趟又有何不可?”顾年笑着道。
      顾屿则是稍微沉默了一阵,便走到了庭院的一棵常青树边,随手摘下了一片叶片,凑到了嘴边,道:“很久没吹过了,音调约莫是不准的,姑娘且凑合听一下。”
      随后,他轻吸一口气,缓慢地吹起了《半珏》。

      顾屿吹得有些婉转而悠扬,带给人一种缓慢的舒适感。祝酌尘沉默地听着顾屿吹出来的曲调,眉头逐渐越皱越深。
      等到顾屿吹完全曲,余音散去,祝酌尘才沉着脸色,道:“这个曲调,我也听过。”
      顾年惊得原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在哪里听到过?”
      顾屿也看着她。显然,顾屿现在的脸色比方才又沉了几分,他捻着手中的叶片,揉碎之后,便扔在了一遍的树下,偏过头来看向了祝酌尘。
      祝酌尘沉默了半晌,脸上神色不怎么好看地道:“在我的印象里,我小时候听我娘唱过。还算好听,我就一直都还记得。”
      听到她提到弦筝,顾年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他并不知道《半珏》的作者是谁,但是其旋律确实优美,掌管声乐的神仙将其唱给祝酌尘听,似乎也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说不准这个曲子或许是弦筝,亦或是织阕作的曲,也确实有可能。

      顾年正在思索,便听到顾屿发话了:“令堂唱过这个歌曲?那么斗胆一问,姑娘可否让我等拜会令堂一面?”
      顾年哽了一瞬。看来顾屿和祝钦的谈话并没有过多涉及到祝酌尘的母亲,他才会这么直接地问这样的问题。未等祝酌尘说什么,顾年便轻咳两声,道:“浔嵁,她的母亲已经……”
      顾屿瞧了顾年一眼,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道:“那真是冒犯了,我表示歉意。”他稍微低了低头,目光落在祝酌尘身上,“姑娘的母亲在过去经常会唱这些歌吗?”
      祝酌尘略微垂了垂眸,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娘唱给我听的歌曲,我在后面几乎都没有再听到过。她……唱歌很好听,都过去了十年多了,我仍然记得,她唱歌很好听。”
      顾屿稍微皱了皱眉。他打量着祝酌尘,沉默了片刻之后,道:“想必令堂一定是个热爱乐声的人,能够找到这么多罕见歌曲的阳界人真是少见。”
      祝酌尘勉强笑了一下,闭了闭眼,道:“是啊,我想她……应该也很想让我也去欣赏和传唱那些歌谣吧,可我……”她攥紧了拳头,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顾年想到这个事情就头疼。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亦铭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毕竟到目前为止,祝酌尘也是在朝着玄卫的方向修炼,并且伴随着她的剑术修习,她变得越发强大。可是亦铭始终没有让她修真,顾年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但是他猜想,这也许跟她自己的血脉有关。
      她会变得很强大,并不会比神吏弱,而她现在还尚还年轻。
      亦铭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而知道了真相,她又该怎么看待神仙,看待仙界,看待瑶池?

      顾屿脸色不变,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顾年去,发觉了后者一脸头疼的模样,明白眼下这事大概是另有隐情了。他稍微垂了垂眸,道:“倒也无妨,你不必要去成为他人想要你成为的模样,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便是了。”
      祝酌尘神色略微一动,她抬起头来,看向了顾屿去。
      顾屿只是偏着头,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也算是多了个线索了。既然令堂会唱这个歌谣,说明这个曲子在阳界也少有流传……”
      顾年轻咳了一声,道:“这本不应该在阳界流传的,我总感觉是妖族搞的鬼。方便的话我觉得还是沿着江岸探查线索会好些。”
      顾屿思索了一阵,未等他搭话,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个轻快的男声:“哎呀,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巧了嘛这不是!”
      祝酌尘闻言望去,便见是苏槿雀跃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注视着他逐渐靠近,祝酌尘朝着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才注意到,他背后还跟着另一个人。

      “早啊大小姐,今天我遇到穆姐来找你,想着你可能在这儿,就把她带过来了。”苏槿朝着祝酌尘笑着,很是开心。
      相比起他满面的笑容,穆远笙就有些不自在了。她单手挽着另一只手的衣袖,有些拘促地看了一眼石桌边的顾年和顾屿,目光躲闪着他们,最终还是看向了祝酌尘,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道:“好久不见,酌尘。”
      祝酌尘有些惊讶地站起了身,道:“穆姐!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最近怎么样?”
      安轻鸿离开阳界之后,穆远笙有段时间很是担心,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任性的话,日子就这么平稳的过去了。之后祝酌尘去往了泠稷山,回来又长时间在养伤,自然就没有很多见面的机会了。

      穆远笙朝着她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倒是苏槿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拿了一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当他的手指扶在石桌上时,他发出了一声惊叹,道:“哎呀怎么这么暖和!”说着就放下了茶杯。双手都扶在了石桌上,稍微眯了眯眼,舒了一口气,“这可比炕还舒服了,是什么术式吗?”
      顾年咧了咧嘴,无奈道:“只是单纯的升高温度的术式罢了,我瞧你们挺怕冷的。”
      “真好啊,这术式简直棒极了!”苏槿念念不舍地把手收了回来,拿起了茶杯,朝着几人挥了挥手,“人带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走了!”说着便喝着茶水,缓步离开了去。
      顾屿目送着他离开,随后目光落在穆远笙身上。在打量了她两眼之后,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祝酌尘拉着穆远笙在庭院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道:“突然想着来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安轻鸿回过阳界了?”
      听到她提到安轻鸿,穆远笙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道:“这……或许确实与他有些关系……”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年身上,随后看向了他旁边那个面容与他极为相似的年轻人,略微有些怔然。
      顾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看了顾屿一眼,而后再望向了穆远笙,沉声道:“他来找过你?什么时候?在江边?还是在你的住处?”
      顾年的语气有些生硬,穆远笙抬眼看向他时多了些畏惧,她连忙摇摇手,道:“不不不……我并没有见过他,只是……”
      祝酌尘瞪了顾年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语气别这么吓人。”而后她转向了穆远笙,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了?最近出了些什么事吗?”
      穆远笙稍微犹豫了片刻,才抬起手来,放在了桌上。很显然,温暖的石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先是双手都覆在石桌上,愣了片刻,才定了定神,调整了自己的坐姿,正对向了石桌,而后从自己的袖中摸出了一个不大的锦囊。

      三人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祝酌尘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而当穆远笙打开那个锦囊时,祝酌尘猛然感觉到,穆远笙手中的锦囊里突兀地出现了一抹元息。
      顾年明显也察觉到了,他出乎意料地看着穆远笙,只见穆远笙将锦囊之中的东西小心地取了出来,而后放在了石桌的桌面上。
      那应当是一个什么物体的一部分,只是它形状怪异,两头已然断裂,只留下了极小的一截。顾年能够在这个怪异的物体上察觉道些许极为轻微的元气,说不出来像什么,也无法辨别到底是哪种气息。
      顾年只看了那东西一会儿,便缓缓把目光从那物体转回到了穆远笙身上。一瞬间,他倏地察觉到面前不安的少女身上有一抹极淡的气息,说不出是什么,极像他在宣歌身上察觉到的一样——自然,这就是他觉得宣歌身上那抹气息熟悉的原因,因为他曾经在穆远笙身上就察觉到过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在意。
      他的心底略微一沉,目光不自觉地朝着穆远笙的脖子望去。显然,穆远笙身上是没有这么一块黑斑的,否则他在最开始便会注意到。他一直以为穆远笙身上那抹气息应当是安轻鸿在她身上留下的,才一直都没有在意,眼下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这可太过于诡异了。顾年忍不住看了顾屿一眼,果然后者也在盯着穆远笙皱眉,想必他也察觉到了穆远笙身上那抹诡异的元气。

      祝酌尘小心地拿起了那个奇形怪状的物体,放在自己手上看了半天,而后放回了桌面上,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穆姐,你从哪里拿到的?”
      穆远笙有些拘促地看着祝酌尘,道:“这是前段时间我去江边捡到的,同时还有一份字条,写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她的目光在顾年和他身后的顾屿身上飘忽了片刻,才又继续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又或者它与轻鸿有没有关系,但是它就这么装在一个比较,奇妙的锦囊里,我觉得里面似乎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顾屿稍微走近了一步。他先是看了一眼方才装这个物体的锦囊,而后又看向穆远笙,道:“这样的锦囊不算是什么稀有之物,姑娘是如何想到将它拾起的?”
      穆远笙犹豫了片刻,才道:“因为那江边是曾经轻鸿与我传递讯息的地方,他通常会用写有字的竹简和木头,隐蔽在江边的乱石与碎木之中,只有我会注意到……但是他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消息给我了,这次在江边偶然看到了这个,我……”
      顾年挑了一下眉头。此前顾年已然通过询穹得知了安轻鸿是从荆江边来到的阳界,他估摸着由于荆江曾经与天河相连,又有那么多空间参差曾在荆江上出现,那么荆江边应当确实有些空间上固定更薄弱的点来便于这位来自黯界的生灵进行穿梭,若他只是短期来阳界,通过这种方式将讯息留在阳界再离开,并不是什么值得疑虑的事。
      这或许是穆远笙长期喜欢在江边散步的原因之一,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与她的心上人交流。

      顾年的目光转向了那个锦囊去。这个锦囊具有一定遮蔽气息的效果,它的外形颜色较为鲜艳,上面有一个古怪的图腾,并不像是什么能混入环境的标记物,也不太可能是以丢弃的方式进行递交。这是谁的遗失之物?还是经过江水冲到的岸边?
      “你方才说这锦囊中还有字条,在你那里吗?”顾年道,他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文字来辨认这个锦囊的来历。
      穆远笙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又从袖从拿出了一张不大的纸条,放在了桌面上。
      祝酌尘扫视了一眼纸上的字,发现上面是一堆极为复杂的字符,她完全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只觉得到后面应该是断掉了——因为有些字符似乎只留了一半,纸条也并不完整。她只盯了片刻,便望向了顾年去。
      顾屿也同样看向了顾年,后者则凑近了些,看了片刻之后,道:“这是骞傩文,是一种较为偏远的妖族文字。很抱歉,穆姑娘,恐怕这个东西与安轻鸿并没有联系,因为桦岚并不是使用这种语言的妖族。”
      顾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也低头看向了那纸条,道:“写的什么,看得清吗?”

      “这上面没几个字,大概意思是,什么弦声会回荡在……呃,某个峡谷?或是河流?还是山川?这个词只有一半的字,没有后面那个字我无法判断具体指的什么。”顾年拿起纸条看了看,而后放了下去,看向了顾屿去,“这个看起来像是某份文书被撕碎或是另外某种方式毁坏以后的残余物,我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酌尘皱紧了眉头,道:“弦声?”她看向了那形状古怪之物,再一次把它拿到了手里端详了片刻,又道,“这可太古怪了,岁安……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是某种弦乐器的残片。”
      听到祝酌尘的话,顾屿的目光落到了她手里的东西上。他低头注视了祝酌尘手里的东西片刻,道:“详细说说,祝姑娘。我们都对乐器一窍不通,还请多加解释。”
      祝酌尘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了自己面前,道:“这是一块我看不出原材料的硬木,中间有些许变形金属……我也认不出金属是那种金属,且破损的很是严重,已经彻底变了形,这块木头也没有味道,甚至没有我能辨别的纹理。”
      顾屿看向了穆远笙去,后者此时依旧不安地看着几人,有些担忧地看着祝酌尘。他收回了目光,沉声道:“材料大抵是来自黯界的,认不出到底是哪种硬木和金属也正常。依祝姑娘看,这是哪种乐器?”
      祝酌尘望向了顾屿去,道:“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竖箜篌琴颈的碎块,上面的弦轴已经变形,琴弦也早已不知所踪……这个竖箜篌被破坏得极为彻底,估计整个都碎得拼不起来了。”
      顾年挑着眉头看着祝酌尘,道:“竖箜篌?我只听说过这种乐器,现实里倒是很少看到这种东西……也可能是因为我对乐声并没有多少兴趣。”

      “竖箜篌来自遥远的西域,弹奏它很是复杂,我也只是了解,并不算特别熟悉。”祝酌尘道,她看向了手中的残片,而后把它放在了桌上,“这可很有意思了,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落在江边?而且还是被装在这么个锦囊中落在江边?它上面覆盖的这抹元息也很是古怪,这代表着那竖箜篌本身就是某种……法宝一类的东西?”
      顾年看了祝酌尘片刻,便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上面带有一个复杂的符文。他把纸符按在手中,道:“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知晓,我可以对这个碎片和纸符尝试使用解痕术式,以此溯源,或许能得到些什么。”
      顾屿稍微松了松眉头,朝着顾年点了点头。
      顾年便把纸符推至了桌面的箜篌残片上燃尽,一段画面便在几人面前径直展开了来。

      只见那是一个窈窕的女性身影在地面稍微晃动了片刻,兀的化为一层楼那么高的某种生灵,而后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缠绕在一把巨大的竖箜篌上。她周身舒展着诡异的触手,身躯完全附在那竖箜篌的琴颈上,触手拨动着竖箜篌的双排弦,不过声音非常模糊,完全无法让人听清她在弹奏什么。
      穆远笙明显被这个画面里的怪异生灵给吓到了,她不受控制地瞪大了双眼,呼吸颤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顾年和顾屿在看到这个生灵之时,两人的神色都是兀的沉了几分。祝酌尘则不由得咧了咧嘴,道:“这又是什么东西?是某种妖怪,还是某种鬼族?长得有点瘆人了。”
      顾年脸色没那么好看地望向了祝酌尘,道:“芥斟,这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一种极为强大的阳界妖族,名为穴棱星。他们依托于生灵众多的高山而生,随附各类古怪的声音而起,会用某种不可言述的声音蛊惑人心,其范围之大,几乎可以蛊惑一整个阳界的城邦……这是一种独居的妖族,以生灵的本源魂魄为食,若是穴棱星个体的修为够高,只要进入他声音的范围之内,凡人根本无法抵挡他的蛊惑——我甚至觉得,很多修士也挡不住他的声音。”
      祝酌尘嘶了一声,道:“这听上去可太不妙了,如果无法靠近,又何谈祓除呢?”
      “就算是抵挡了穴棱星那蛊惑之声,或是如我等这般本身就不受蛊乐影响,强行近身了也很难干掉这种妖族,这东西速度比较快,会使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结界术式,极其难缠。”顾屿接话道,他看向了祝酌尘,“我年轻时曾在北方的雪山上见过一位修为较高、已然化形的穴棱星,那时他与一位阳界的化神期修士在交手,而你们那化神期的修士应该难以抵挡穴棱星的蛊乐,眼看着便落了下风。”
      祝酌尘稍微一顿,化神期的修士有多强大她还是知道的,听到顾屿的描述,她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道:“然后呢?”
      “按理来说我不应插手这阳界的恩怨,毕竟那位化形的穴棱星与那位化神期修士只是私仇,与我没什么关系,奈何这两位打得昏天黑地,硬把我牵扯了进去,跟我说什么既身为正道修士就应当斩妖除魔……我原本打算不理会那位化神期的修士直接离开,但那穴棱星不分青红皂白地也朝我动了手,”顾屿继续道,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画面上,“那偷袭打得我好不尴尬,只好假装是个修为高深的散修,同那位化神期的修士一起,联手进攻了那穴棱星……结果那厮一看到我用的招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是局势一转便是一心只想跑。当然,我也没去全力追他,那化神期修士自然也不可能追得上,就没有后续了。”

      画面之中的穴棱星正持续波动着琴弦,片刻之后,便见她的躯体向上延伸,触手挤压着那把巨大的竖箜篌,只听到一声诡异的炸响,那箜篌便猛然破碎。
      顾年稍微定了定神,很快便注意到,这位穴棱星的周遭不远处竟还有不少其他生灵,只是他们都不具人形,形状怪异,有些顾年能看出是某种妖族或鬼族,有些却一眼过去极为陌生。这似乎是一个什么妖族的聚集地,或者是某个特殊的场地,引得诸多妖鬼前来。
      在那箜篌破碎之后,画面便闪动了起来,后续便模糊而动荡起来,待画面再次清晰之时,只能看出是江边的场景,有一位渔人打扮的人蹲在江边,背上的鱼篓里有几条鱼,手中正拿着那箜篌碎片。他拿着箜篌碎片端详许久,突然就是一凝,竟然将手中的箜篌碎片往江面一扔,自己竟也跟着那箜篌碎片跳进他江水中。
      “这人疯了?干什么呢?”祝酌尘忍不住道,她看向了顾屿去,“这个小碎片难不成还能蛊惑人心?总不能是是那个什么穴棱星的什么蛊惑术式残留在碎片上,造成了某种蛊惑效果吧?”
      顾屿皱紧了眉头,没有立刻接话。画面接下来变得极为模糊,最后只得隐约看到片角的某些模糊不清的画面,而后解痕术式结束,不再有任何其他线索。

      几人都沉默着,片刻之后,顾年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是乐声相关的术式,或是与法宝之类的乐器相关。可惜我等对比都不了解,可能需要更多地去查阅了……”他的目光再度转向了穆远笙,放缓了些语气,道,“穆姑娘不必担心,这个事交给我们就好。”
      顾屿则拿起了锦囊和残片,把残片和那张并不完整的纸条一并重新装回了锦囊,道:“穆姑娘介意把这个锦囊里的东西交给我么?我需要它来做些调查。”
      穆远笙一愣,而后连忙点了点头,道:“自然不介意……”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偏过了头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顾屿身上。与顾年无端带给她的那种诡异感不同,顾屿虽然脸色神色严肃,眉头始终深皱,但是他身上却没有那种顾年会带给她的那种阴沉和可怕的感觉,相反,她反而觉得这人会更给人以安全之感。
      注意到少女在看着自己,顾屿目光从那箜篌残片转向了她,眉头稍微松了松,道:“姑娘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穆远笙稍微一愣,她定了定神,移开了目光,放小了声音,道:“无事……”

      顾年瞧了她一会儿,随后突兀地看向了顾屿,道:“浔嵁,把半珏再吹一遍吧。”
      闻言,顾屿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便提步走向了一边的常绿树。他没有过多赘述,只是深深地看了穆远笙一眼,便摘下了一片绿叶,悠悠地吹了起来。
      听到这段旋律,穆远笙一愣。她睁大了眼睛看向了顾屿,一时半会儿整个人都如丢了魂似的,怔怔地看着顾屿。
      看到她的反应,顾年心里不由得漏了几拍,一时间感觉自己有些头疼。
      很糟糕,这个穆家的大小姐身上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么多离奇的事?

      没多久,顾屿停了下来。他手指捻着树叶,脸色并不太好地看向了怔在原地的穆远笙。片刻之后,他稍微捻了捻手指,一个不起眼阵法在他指尖闪烁了一瞬,又悄然消失了去。
      顾年认出顾屿释放的术式是烛轴视,便多看了后者两眼,发觉后者眉头紧皱,不由得心中漏了半拍。
      穆远笙的烛轴也有异?
      祝酌尘已经知道这是来自黯界的曲子,当她看到穆远笙的反应时,她也是心底一沉。
      看来这个事……比她想象的恐怕要复杂一些。

      许久,穆远笙才回过神来。她惊疑不定地把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唇齿微张,半晌也才说出了个“我”字,剩下的话就犹如卡在喉咙里了一般,再也说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顾屿沉默地注视了穆远笙片刻,才道:“姑娘又是在哪里听到过这曲子的?”他的声音较为严肃,乍听上去多少还有些骇人。
      穆远笙稍微震悚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地望向了顾屿。她眨了眨眼,双手不自在地摩挲着桌面,道:“不记得了,但是我对这个旋律……很熟悉。”
      顾年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道:“这可就麻烦了,能仔细说说是怎么个熟悉法吗?是感觉从前有听过,亦或是说,没有听过却感觉熟悉?”
      穆远笙犹豫了片刻,道:“约莫是没有听过但熟悉。我很少听曲子,我对这个兴趣并不大……这与那个,竖箜篌的残片,有什么关系吗?”
      顾屿缓步走到了石桌边,坐了下来。他端起了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目光并没有去看穆远笙,声音倒是缓和了不少:“我们当下也不知道。不过姑娘也不必紧张,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你忧虑的事。若是想不起来,便也罢了,我等会想办法寻找原因的。”
      穆远笙忧虑地瞧了他一眼,只是拘促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说什么。
      一时间,四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祝酌尘眉头倒是蹙得很紧。到这个时候,她觉得这个曲子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本身是一个生活之中不易注意到的细节,可是现在一旦注意到了,她便会觉得不对劲。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之后,不经意地瞧到穆远笙,这才回过神来。她发觉了眼下沉默的尴尬,便轻咳了一声,道:“咳,先不聊这个了,目前看起来不会是个紧急的大事。”她抚住穆远笙的手,“今天还是稍微放松一点吧。你有什么想法吗?出去散散心之类的,都可以。”
      她决定后续再仔细捋一捋思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九十九_解痕溯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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