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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五_奚栀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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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发愣之后,顾年定了定神。他首先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随后朝着先前他和祝酌尘进入的那个房间找去。
未等他到达,便已经看到祝酌尘站在穆远笙身边,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那些灰色影子四散炸开的方向。
她看到顾年的到来,朝着顾年简短的打了个招呼,便道:“那边天空突然暗下来了,我察觉到了一些古怪的气息……那是什么?”
顾年轻微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那些灰影喷发处,道:“我也不清楚。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妙啊……”
他看向了隐藏着围绕在自己身边周遭的尘湮,意识到了什么。
顾年稍微一顿,还是一招手,收回了尘湮。
这时当他再次看向天空时,他竟然只看到那边片角的天空变暗了,而看不到那片四散开的灰影。
顾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些灰影……都是魂魄?
顾年的脑子瞬间乱了一瞬。他捏了捏眉心,看向了祝酌尘,又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穆远笙,道:“穆姑娘,你能看到吗?”
穆远笙闻言,看向了顾年,随后目光顺着祝酌尘看向了天空那一隅,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
凡人看不到,祝酌尘似乎也只能看到片角那片阴郁的天空,想来那多半确实是魂魄了。
顾年一个头两个大。他重新召出了尘湮,道:“我得去看看,你们就……”
“我和你一起去。”祝酌尘斩钉截铁地道。
顾年稍微顿了一顿,又道:“那穆姑娘便留在此处吧,这情况我必须去查看。”他望向了那漫天散开的灰影,心里着实沉到底了。
穆远笙没有说别的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祝酌尘又对她嘱咐了两句,这才看向了顾年,道:“咱们去看看,源头在哪儿?”
顾年略微眯了眯眼,道:“看起像……像是镇中心。总之循着方向去吧。”
顾年带着祝酌尘朝着那些灰影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顾年注意到周遭大部分人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小镇上并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恐慌,凡人无法看见也无法感知到这样的异样存在。
离那些灰影越来越近,顾年看到它们所在的方向,竟然是千食斋的方向。联想到之前亦铭对他说过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
涤境破碎,戾气暴露。
如果真的是涤境破碎了的话,那也应该是其中沉淀了数年的血腥气流露出来,慢慢影响其中居住的人才对。而眼下这漫天灰色魂魄,显然并不是被沉淀的血腥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曾经采用过大型的囚魂术式。
顾年眉头越皱越深。眼下的渺烟镇越来越让他觉得有些不简单,这个地方肯定发生过些什么。
两人逐渐靠近。不出顾年所料,果然是千食斋的所在之处。
铺天盖地的灰色魂魄喷涌而出,周遭却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地上的人自顾自地走动着,仿佛那满天的灰色并不存在一般。
顾年能够感受到那抹阴沉而诡异的气息缭绕在四周,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径直走进了千食斋去。
此时店内竟然还有人在用点心,全然不知眼下是什么样的情况。敬平涣此时站在楼梯口处,面色极为难看,他看到顾年和祝酌尘时,脸上的神色动了动,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顾年看了他一眼,目光便越过了他,朝着楼上更远处望去,便能看到柳瓷站在离楼梯口稍有些距离的地方,目光看着楼上的某处,却没有什么动作。
祝酌尘先一步上了楼,毫不客气地道:“柳掌柜,你做了什么?”
听到她的质问,柳瓷缓缓地转过头来,只是看向了她,却半晌没有说话。
顾年跟上了楼。他能感觉到,千食斋充斥着比混沌域更重的血腥气息,而当他踏上二楼,进入楼上房间的一瞬间,便看到面前是一簇诡异的灰色光柱冲开头顶的房顶,地面裂开了数道缝隙,其中流露出诡异而阴暗的诡影正是那血腥气息的来源。数道晦暗的影子在房间内徘徊着,看不清容貌,也看不清确切的位置。
敬平涣目送着顾年和祝酌尘上了楼来,他并没有跟着两人的脚步进入房间,他只是一直站在楼梯楼,脸色极为难看地透过几人望着房间内部那惨不忍睹的状况,面色苍白,眼下这番景象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此时甚至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可真是麻烦。顾年头疼地捻了捻手指,取了一张纸符出来,红色的元气在纸符上腾起,形成了一个较为复杂的图案。他看向了柳瓷,道:“柳掌柜,这里曾经用过大型的囚魂阵法,以什么作为依托,你可知道?”
柳瓷抬眼,即使到了眼下这步田地,她也还是不那么友好地看了顾年一眼,声音里外还是透露着一种不欢迎:“我若什么都知晓,又怎的费如此大功夫去找修复之法?”
顾年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他能透过那影子的气息察觉到,这周遭充斥着被什么不明术式遮掩起来的魂魄,诡异而又晦暗。
顾年收回了目光,原地蹲了下来。他几乎能够听到那些魂魄在嘶吼和哀嚎,古老的结界和阵法囚禁着这些魂魄,收敛着沉重的戾气和血腥。而在此坍塌之际,那些被困住的魂魄和过重的血腥便犹如决堤之坝,一泻千里。
“顾公子……这可有什么办法?”敬平涣声音颤抖着,他垂着眸看着顾年,顾年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度的疲惫与近乎崩溃的绝望。
顾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眼下这番境地是绝不应该让凡人知晓的,涤境一旦完全崩塌,渺烟镇绝对将不再适合凡人生存,敬平涣如此涉足这些事情之中,能保持冷静才奇怪。
他的目光从敬平涣身上移开,轻叹了一口气,道:“很难说,我也不敢保证我能解决……不如说,这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范畴了。”他捻着手中的纸符,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使用时,他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桌旁显现出了一抹淡淡的蓝光。
“沙场荒骨坟,涤境净其尘。以魂奉此界,安其阵之稳。”奚栀芾的身影从那抹蓝光中显现出来,她手中按着一把长弓,一张纸符在她手中燃烬,变成了一只箭。
想到方才的种种事件,一股无名火在顾年心头烧起。他站起身来,沉着脸看着奚栀芾,后者却只是挽弓搭箭,朝着那灰影光柱地上的裂缝处射了一箭。
蓝色的利箭刺入裂缝中,如图水一般融化了进去,取而代之的在原地形成了一个阵法,笼络在了光柱之下。
祝酌尘皱着眉看着那蓝色的阵法,问:“这能修复涤境结界?”
奚栀芾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看向了柳瓷,道:“涤境结界本就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崩塌。此处以魂奉界,延长了结界的生效期限,却是犯了大忌。”她眸色冷了下来,继续道,“如今涤境倾覆,归尘失效,众魂四逃。结界失去原本支撑其存在的魂魄,难以再承担此种血腥之气。此地怕已不再是适合居住和修炼之所了。”
顾年瞧了柳瓷一眼,后者只是沉默地听着,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他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了奚栀芾,用枢聆语道:“穆绾宅子里的冤魂,是你激发的怨气?”
闻言,奚栀芾的目光转向了他。两位神吏对视了一眼,而后奚栀芾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回应道:“是。”
“无尽的走道,桦岚的迷宫,也是你算好的?”顾年继续用枢聆语问道。
奚栀芾没有再看顾年,而是看了祝酌尘一眼,平淡地道:“对。”
顾年握着长戟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脸色不算好看的看了一眼敬平涣,后者此时正垂着眸,目光多少有些失神了。顾年禁不得皱紧了眉头,重新看向了奚栀芾,换回了阳界更加通用的汉语道:“那么眼下你也知道受到冲击而动荡的涤境结界迟早会崩塌了?”
奚栀芾手中再次捏起了一张纸符,又化成了一支箭。她转过身去,依旧指向了那地面的裂缝处,口中道:“涤境囚魂乃是大忌,崩塌是迟早的事,镇民受难也是自作自受罢了。我需要把这些解放出来的魂魄遣送回生死城,让他们重新进入轮回。”
箭离弦,刺入裂缝,融入地面,照应着之前的蓝色阵法,互相融合,而后形成了更大的一个阵法。“穆绾以魂涨己之修为,却平日里不见其暴露,实在难抓把柄。”她回过头来,双眸之中依旧平淡而没什么精神,只是稍微抬了抬眸,看向了顾年,“我只不过是需要你拖住她,引导她露出真面目,再困住她罢了。”
顾年面色不太好地看着奚栀芾,听到她这番平淡的语句,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讽声道:“需要我拖住?奚栀芾,你说话可太好听了,这分明只是利用顾某罢了。你身边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你的棋子,到用时万物皆可调动。这可真是能标为典范的神吏作风。”
奚栀芾并没有因为顾年这番明嘲暗讽的话而有什么心理波动。她只是侧眸睨了顾年一眼,道:“顾公子言重了。我相信顾公子一定会封界术式吧?”
顾年脸上神色未变,手中的纸符倒是被他攥的有些皱。他捻平纸符,手中亮起了血色的红光,覆盖在了纸符之上,他探手便将纸符向那地面裂缝处扔去。纸符探入裂缝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血色的阵法在地面上晕开,融入奚栀芾的阵法之中。
蓝色的阵法缓缓上升,直至房屋顶部。蓝色与红色互相照应,形成了一个封闭式柱体,霎时便制止了那些灰色魂魄的四散。
奚栀芾略垂眸,手指上捏了一张纸符,蓝色的图腾出现在上面,随后纸符脱离开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环视了周遭几位阳界人一圈,而后淡淡地道:“接下来,我将打开一个临时通道。”她的目光又转向了顾年,“就拜托顾公子辅佐我,将那些四逃的魂魄召回来吧。”她口中说着,面前那纸符便倏地燃烬,形成一个暗蓝色的圆形阵法,其中流转着深邃而诡异的光,似乎有种特殊的吸力。
召魂术式。
顾年略微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瞬间便知道了她要做什么。
这位遣送位的神吏在空间上的造诣相当高,无论是她极为熟练的空间穿梭术和能与杉迟炊给的空间隐匿术式相媲美的隐匿术式,还是眼下她能够打开通道的能力,都是极难的术式。
而且打开空间通道并不是什么易事,若是要开启这样一个能够牵引、容纳数以万计的魂魄通过的空间通道,几乎必须要主动消耗魂核、燃烧魂魄,才能打开。
稍微定了定神后,顾年从袖中摸出了早些时候杉迟炊给他的那张能够打开空间通道的符纸,不咸不淡地丢给了奚栀芾去。
看来杉迟炊早有预料了,给了他这么一张符。然而眼下的情况实在是过于糟糕,数量如此庞大的魂魄,即使是用了这张空间之神给予的符纸,即使不用再消耗魂核,也还是需要使用者燃烧自己的魂魄方能维持。
奚栀芾接了过来,她立刻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符。她的神色稍微变了变,抬眸看向了顾年去,朝着他一人传音道:“镇守神在此处?”
“已经走了。”顾年同样传音回应道。他稍微抬手,附了张符在戟刃上,而后刺入地面。纸符在戟刃上燃烬,旋即向扩出一道红色的波。
红色的波只扩出了几步的距离,便融入了奚栀芾那召魂术式之中,随后消失了踪迹。
奚栀芾垂了垂眸,手中按着顾年给他的那张符纸,蓝色的光芒在符纸上燃起,而那纸符在她手中燃尽之时,离她不远处的地面上突兀地绽放出了暗蓝色的光芒,随即便是一道暗蓝色的光柱从地面上冲出,覆盖在了那灰色的光柱上。
顾年抬眼看了看奚栀芾,在那暗蓝的映照下,黯界人本就面无血色的双颊显得更加苍白。他移开了目光,望向了祝酌尘,道:“让开一些。”
祝酌尘手中按着长剑,闻言,后退开了几步。
在她退后的同时,便见到大量的灰影突兀地从四周出现,往奚栀芾身前那抹暗蓝色光柱涌去。
灰影源源不断地出现,祝酌尘忍不住挑了一下眉,道:“这得有多少?”
“大概曾经的战争里死去的所有魂魄都被囚在此处了。”奚栀芾略微垂眸,她看着周围那几处影影绰绰看不清位置的灰影,又道,“失去了这些魂魄的支撑,涤境将完全塌陷。这里用不了几年就会重新变成曾经那样阴沉的血腥之地。”
她的目光转向了祝酌尘,道:“希望贵派早做打算,准备搬迁。”
祝酌尘没有说话。
奚栀芾没有继续看她,她朝着千食斋的楼下望去,看那些人来人往与诸多食客,这些人都只是各自在谈笑或者安静地自己吃着些什么,对眼下所有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她就这么看了楼下片刻,才缓声道:“渺烟镇附近的山脉之中一直存在一个灵脉,你等玄卫与修真者也一定是因为这个灵脉才来那山边的这渺烟镇安居的。在早年间,不知是何人对那灵脉动了心思,主动引了一脉到了渺烟镇上,想必是为了协助修行。”
顾年咧了咧嘴,道:“你不如明说,眼下我们都知道了是穆绾引了灵脉的一支到穆家,借此来助力自己的修行。”
奚栀芾看了顾年一眼,稍微一顿,而后继续道:“或许并不是穆绾,这个我不得而知,无法就此下定论。你只需知道,将灵脉引到渺烟镇上,不单单只有穆绾一人受到好处,这些诸多的修真者都因此得到了不少好处。”
祝酌尘思索了片刻,道:“虽然我此前没怎么听说有灵脉被引导到渺烟镇上,但是我还是知晓这周遭的群山之中存在灵脉的,我等都是这灵脉的受益者……”
“祝姑娘,我当然不是指你们这竹攸派里的人们,你们在此开宗立派已经证明你们看中了这个灵脉了。我指的是那些觊觎着贵派里所谓的‘宝物’的那些居心叵测的各方人们,他们也在这个镇子之中,也显然在那灵脉之中得到了诸多益处。”奚栀芾道,她的目光转向了柳瓷和和敬平涣两人去,轻笑了一声,道,“我说的没错吧,就连涤境术式也有借用那灵脉的元气。”
柳瓷面色阴郁地盯着奚栀芾,语气极为不友好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奚栀芾没有理会她,只是把目光转向了顾年去,道:“同样的道理,那涤境的动荡也借助了灵脉。无论那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去冲击了你的涤境结界,他都借用了灵脉的力量。我甚至到现在为止,都能够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之中察觉到一种诡谲的阵法术式之力,放任不管的话,那阵法不仅会冲击结界,还会冲击这渺烟镇中的血腥之气,如此这般,用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会受到那来自血腥之气的沉重侵蚀。”
顾年皱紧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放细了感知,但是他却没能感知到任何所谓的“诡谲阵法术式之力”,他摩挲着手指,看向了奚栀芾去:“我无法感知到你所说的什么诡谲阵法术式之力,也向来没能感知到镇子上哪里引来的灵脉,我甚至到最后都没能在穆家找到他们引去的灵脉到底在何处。”
“你感知不到是正常的,因为灵脉对我等而言,本身就需要用一种特殊术法去感知,其名为‘脉流迹’,我现在把这个术式教给你。”奚栀芾朝着顾年走近了些来,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注视着顾年,用枢聆语道,“它并不难,你现在可以马上学会这个术式。”
顾年挑着眉头,出乎意料地看了奚栀芾一眼。他实在是没想到奚栀芾竟然会在眼下这种紧迫的境地来现场教自己术式,他一边看着奚栀芾极为流畅的演示,听着她用枢聆语快速讲解,一边忍不住疑惑地在她教学的停歇之间朝她用枢聆语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你会用到的。学会了吗?”奚栀芾讲的很快,顾年甚至觉得他二人的对话长度都无法让他人看出这是一场教学,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直用枢聆语交流着,惹得柳瓷在她身后没什么好气地道:“两个黯界的鼠辈有何独特的见解是不能让我等听懂的?你们对这灵脉有何指教?”
奚栀芾偏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理会她,而是转过身走向了光柱处,道:“我相信顾公子已然知晓该去做什么了,往西去吧,往那靠近山的地方去。”
顾年看着她的背影,挑了一下眉头,道:“你倒是很会使唤人。”
奚栀芾看着她自己张开的通道,没有回头,口中道:“你大可不管这事,毕竟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生命而已。”
祝酌尘蹙着眉,刚想要张口反驳她,顾年便抬手示意她噤声。他抽起长戟,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朝着祝酌尘摇了摇头,道:“走吧,没必要一直留在此处。”
祝酌尘便也没说话,跟在顾年的身后。直到二人离开千食斋,走在街道上,祝酌尘才看着顾年的背影,道:“奚栀芾视众生为尘埃,众生的生死……似乎完全没办法让她起到怜悯之心。”
“这只不过是神吏该做的罢了。”桐沫的声音在祝酌尘背后响起。她回过头去,便能看到桐沫只是略微带着有些无奈的笑看着她,而后又道,“并且你需知晓,眼下即使是有有镇守神给的通道符,她也依旧在燃烧自己的魂魄去维持这个通道……而她此番本就是准备好使用自己的魂核,燃烧自己的魂魄去打开这个通道了。”
使用魂核?燃烧魂魄?
祝酌尘瞳孔收缩了一瞬。她转过头来,看向了顾年,有些震惊地道:“她在燃烧自己的……魂魄?”
万物有魂,魂魄是所有生灵的本源,万物生死都围绕着魂魄和本体的结合与分离。所有生灵都知道魂魄的重要性,而魂魄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损坏的,也许即使粉身碎骨,魂魄也不会伤到分毫。而相应的,魂魄缺失也会动摇生灵的本源,这也许会使这个魂魄,这个意识或是个体彻底消散……
顾年回头看了祝酌尘一眼。这位遣送神吏有些过于偏执了,她为了达成目的属实有些不择手段,无论是他人还是自我都只不过是她的工具与棋子,一视同仁,并无差异。
“黯界人燃烧魂魄,并不会减少自然寿命,只不过会伤及本源,一段时间以内变得脆弱一些。我们的寿命上限没有这么容易被动摇。”顾年答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种族的特点,“这只不过会让黯界人一段时间内的恢复能力和抵抗能力变弱而已,且会对疼痛感觉到更加敏感,但是这些也会随着时间而恢复……所以不必多想。”
祝酌尘沉默了片刻,目光缓慢地转向了顾年。她想起了在缚神山时,面前这位年轻的黯界人因为年纪轻轻就失去了魂核,而凑巧从那剥核术式中逃脱。她知道魂核对这些黯界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而奚栀芾竟然毫不犹豫地打算就这么使用了自己的魂核,多少还是有些让她感到震撼。
注视了顾年半晌之后,祝酌尘突兀地问道:“你燃烧过自己的魂魄吗?”
顾年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可惜命了,我寿命就这么点,本来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浪费的。”
他并没有否认,这让祝酌尘心里没由来地漏了半拍。
怎么会有生灵种族……能够这么自然地燃烧自己魂魄的?
“奚栀芾此番张开通道并不容易,大抵会让她变得脆弱不少,”桐沫道,她看向了顾年,眼里多了些什么,“她没那么在乎阳界的生灵,但也没有那么漠视。”
顾年手指捻着纸符,红色的元气在纸符上燃起,一个图腾便在纸符上显现,这正是方才奚栀芾刚才教给他的那个术式。他轻叹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走吧,奚栀芾方才也说了,有一个冲击着涤境和这片土地血腥之气的阵法依托于那引到镇子上来的灵脉之上,我需要想办法找到这个阵法来破除,以免有更多的次生影响……这可真是难办,我可能找到灵脉之后也没办法找到这个阵法,我需要想想怎么办。”
祝酌尘没有接话。她只是蹙着眉头,心情有些复杂。
奚栀芾将她和顾年都作为了棋子,漠视众人生死与命运,只把自己的目的放在第一位,这应当是一个自私而极具心机的人。然而她却又能如此毫不犹豫地折损自己的魂魄,只为了送这些被囚禁的古老魂魄回到轮回之中,极度的恪尽职守让祝酌尘不知道该对她作何评价。
她的思绪有些乱了。
顾年回头看了祝酌尘一眼,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下口,便也作罢,注意力放到了手指中捻着的纸符上。
他能通过纸符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接近那所谓的灵脉之源。他并不理解阳界所谓的“灵脉”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不过他猜那约莫是某种元气充沛的存在。
顾年抬头朝着天空看了一眼。此时夕阳西下,整个天空被染的通红,映照着小镇中央那已经不再向四周喷发的灰影光柱。他仍然能从空气中体察到那抹诡异得让人不适的气息,足以证明被囚在涤境之中的魂魄之多。
“灵脉应当就是这附近了。”祝酌尘突然发话,打断了顾年的思绪。他手指捻着纸符,闻言,回头看了祝酌尘一眼,后者按着手里的长剑,看着前方的某处地点,又道,“我能察觉到一抹元气……比我在穆家察觉到的元气更加纯粹。”
“纯粹的元气便是灵脉所在之处吗?”顾年顺着纸符探了探,还真是祝酌尘看的地方,不由得感叹祝酌尘与自己不同的感知能力。
“不能完全这么说,但是就眼前的情况来看,如此纯粹……”祝酌尘喃喃着,稍微顿了顿。此时三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再往前走,那些植物便已经铺满道路了。她看着顾年停下脚步的地方,与自己感知一致,便又道,“这里大抵就是镇子上的灵脉之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