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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十六_瓷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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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由不得挑了挑眉。他将长戟刺入土地,红色的尘湮漂浮在地面上,终究是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之下的些许细微不同。
这所谓的“灵脉”也还是太能藏了。顾年轻叹一口气,随后看向了桐沫,道:“我大致想了一个办法,需要桐娘你的帮助。”
桐沫默了片刻,道:“你说便是。”
“我需要你帮我将尘湮尽量扩开,不管有没有笼罩到每一根细致的灵脉上,至少要大面积的笼罩内尽量覆盖这些被引到镇上来的灵脉。不用进入土壤,只用在土地表面就行,表面覆盖。”顾年道,他取了四张纸符在手中,血红色的元气在他手中亮起,在他手中的纸符上腾起,形成了极为复杂的图腾。
桐沫一顿,她几乎立刻理解了顾年要做什么。她稍微一垂眸,周遭的尘湮便肆意扩散开来,数量极大地增长着,极为恐怖地笼罩着一大片土地。她的目光朝着千食斋的方向看去,脸上失了平日里那抹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沉了几分,“我们或许需要更快地解决了,开始吧。”
顾年应了一声,一探手,手中的纸符便朝着四个位置散开了去,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了灵脉源位置的方向上。他能感受到空气中丝缕的元气,但是若要说里面纯不纯粹,有没有混杂别的阵法或者是不是被强行引到镇子上来,他是完全无法感觉出来的。
涤境已经在逐渐崩塌瓦解,这片沉寂着千年血腥气息的土地再也没办法藏匿那些戾气。在那找不到的“诡谲阵法术式”的冲击之下,这些血腥气息会逐渐侵蚀这周遭的一切,最坏的情况下,甚至会顺着灵脉去侵蚀这山中的一切。在顾年看来,也许毁掉整个灵脉才是最佳的选择,毕竟没有灵脉存在整片地域也依旧会有生灵,灵脉只影响那些需要元气的生灵,比如竹攸派的玄卫……和镇子上的修真者们。
说实话,顾年对镇子上这些修真者没有一个很好的印象,到了眼下这步田地,顾年甚至真的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毁去灵脉,将这些镇子上的修真者的灵脉断去,逼得他们离开渺烟镇,另寻其他存在灵脉的地域。
但是毁去整个灵脉难度实在是太大了,顾年只稍微接触到这些流动的元气,他便能获知这整片山脉的灵脉有多么庞大,这并不容易,而且考虑到竹攸派的话,这也不是个什么好的选择。
尘湮大面积地铺开着,桐沫回头看了顾年一眼,见后者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便道:“实在不行的话,将此处灵脉源捣毁吧。”
她说的正合顾年心意,然而还不等顾年说什么,便听到祝酌尘出声反驳道:“不行!”
顾年看向了祝酌尘去,后者蹙起了眉头,手中紧握着长剑,目光落在了桐沫的尘湮标记出来的地方,又道,“毁去灵脉带来的影响未免太不可估量了,不仅会影响居住的人,也会对自然环境有一定的影响……”
桐沫偏过头去,脸上没有什么笑意,但是还是缓着声,朝着祝酌尘道:“涤境正在破碎瓦解,对周遭的影响已经很大了。”她的目光又一次看向了千食斋去,“短时间内想要再建立这样的笼络术式实在是太难了。我们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顾年轻叹了一口气,他向前走了一步,一招手,他先前放出去那四张纸符上便冒出了猛烈的红光,自我燃烧殆尽。随后,三人脚下的整片土地便发出了极为亮眼的光芒,而后逐渐渗入地下。
他并不能这么容易地找到那个会冲击涤境结界与血腥气的诡谲阵法,所以他眼下的决定是将这里的这个被人引来的灵脉与那群山之中的灵脉进行分割。
落日渐渐沉入西山,夜幕逐渐四合。到这时,祝酌尘方能明显能感觉到周遭的环境冷了不少。那并不是天气的寒冷,而是一种诡异的阴冷,仿佛那寒意从骨中生出一般。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顾年略微抬头,朝着西边看了一眼。倏地,他脸色一沉,动作几乎没有犹豫,提着长戟从原地跃起。
只见是一道鲜艳的红光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如箭一般飞过,带着一种诡异而扭曲的戾气,令顾年心底一颤。
顾年站稳了身子,手中长戟一转,立在了祝酌尘身边,朝着攻击的方向看去。
只见单逐礴手里捏着一个瓷质般的令牌,步履缓慢,正朝着三人走来。
祝酌尘看到他时,脸上流露出了一抹诧异。
桐沫则是瞧了顾年一眼,即刻便意识到了些什么。她沉默地看着单逐礴,尘湮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她的周遭,她的身上流露出了鬼族特有的诡异气息。
顾年手指紧按着长戟,皱着眉头看着单逐礴。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在这里贸然现身,他属实越来越看不懂阳界人了。
“单叔?”祝酌尘迟疑地叫了一声。单逐礴的目光瞧向了她,祝酌尘倏地发觉这个单逐礴的脸比她记忆里那个要凶狠了不少,几乎让她没办法联想到这是同一个人。
顾年手指紧按着长戟,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单逐礴扫视了祝酌尘一眼,脸上露出了讽刺而带有玩味的笑意:“单逐礴?不不不,他早就不在了,可别拿我与他相提并论。”
顾年的眉头忍不住挑了挑。他能感受到周遭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一种混乱而扭曲的元气冲击着他的感知,四周应当是展开了一个什么界。
他看向了桐沫,后者脸上已然失去了平日里的那抹温和的神色,此时身上带着一抹诡异而阴沉的气息,正看着面前的“单逐礴”。注意到顾年的目光,她转过头来,看向了顾年,轻声道:“妖。”
“单逐礴”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三人,倏地动了。
他手中的瓷质令牌突兀地炸开,碎做粉末,眨眼间向四周散开了去。
那些粉末带着灼灼红光,宛如火星一般耀眼,在逐渐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亮眼。
顾年果断抬手,持符挡下了那些粉末。他皱紧了眉头,眼前这个诡异的碎令术式他没有见过,但是他有一种极度不好的感觉——扭曲的元气刺痛了他的感知,他的直觉告诉他要尽快解决。
顾年转头看向了祝酌尘,道:“你小心些,他这些粉尘应当有渗入性。”
祝酌尘手指上捏着一个铜板,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嘴里还是答道:“我知道。”随后她看向了那个面相凶狠的“单逐礴”。
“你不是单叔,你是谁?”祝酌尘抬手,铜板穿过那些如星火一般亮起来的粉末,在空中扩出一道淡淡的银光,霎时将四散开的粉尘禁止在了原地。
那扮作“单逐礴”的妖脸上带上了一抹笑意,神色却是凶戾的:“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晓,我是为灭了尔等而来。”
顾年在空气中察觉到了祝酌尘的元息,虽然不多,然而这个范围性的定格术式倒是让他有些惊叹。
未来可期。顾年赞赏地想着,尘湮聚拢,隔开了那些散开的粉末。他提着长戟,一张纸符脱手,顾年的身影瞬间在那妖的视角里消失了。
那妖很快离开了原地。银色的定格术式消失,尘湮与那些粉末相触碰,扭曲的元气通过尘湮刺痛着顾年的神经,这使得他追击的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
这些粉末上附着了什么术式?
顾年长戟既出,被那妖以一张金红的纸符挡了下来。顾年旋身,一跃而起,凝聚了元气,戟刃向下,整个人朝着地面冲去。
随着顾年长戟刺入地面的瞬间,一道血红色的元气向四周冲开,强制将那些粉末往后击退了几分。
祝酌尘反应不慢,她即刻顺着顾年的元气,丢出一柄匕首,银色的光芒随着匕首接触到那些散开的粉末,瞬间扩散,形成了一张大网,笼络了那些闪烁着扭曲的粉末。而匕首则直冲那妖而去。
那妖脸上只是带着不屑的笑,抬手拦下了匕首,反倒是冲着祝酌尘本人而去。
艳丽的红色元气从周遭的粉末中钻出,宛如数只毒蛇一般,蜿蜒地在空中生长着,带着一种灼烧般的腐蚀气息,拦在了顾年的周遭。
顾年能察觉到,短时间内周遭那刺痛他的元气骤然陡增,明显是要隔开几人的距离,要分开处理。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身上的戾气骤然提升,血色的元气顺着他手中的长戟冲入地面,猛然向四周扩开,试图破开这些鲜艳的红色,却也只是击退了它们几分而已。
与此同时,祝酌尘察觉到了那妖身上蓬勃的杀气,正冲着自己而来,当下是心头一紧,抽身挽剑,躲开了他的一击。这时,她便察觉到了空气中那抹宛如腐蚀一般的气息,心里没由来地一沉。
那些扭曲的红色元气朝她涌来,四周无处闪躲,祝酌尘心里快速盘算,当下挽出了剑歌第七式:沉絮雪。
这是一式专用于化解招式的剑歌,然而这个剑歌取决于持剑者的修为和剑招使用熟练程度,祝酌尘并没有把握把它用好。
银色的元息顺着她手中锋利的剑刃扩出,却只将她面前丝缕的扭曲红色元气给斩断了,后面的却以一种更快的速度,猛地冲向了她。
瞬息之间,似乎来不及反应了。
只听一声刺响,尘湮突兀地出现在了祝酌尘的身边,替她拦下了那些诡异的元气。
随即,桐沫的身影从祝酌尘面前的尘湮中展现了出来,只一击,她便强行击退了那向两人攻过来的妖。
那妖被桐沫这一击打得有些重,不受控制地退了好几步。他捂着胸口,神色阴沉地看着桐沫,半晌,咧着嘴朝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桐沫脸上没什么神色,身上的气息阴沉得让祝酌尘有些不适应。正当她有些恍惚时,一道鲜艳的红光在两人面前炸开,而在瞬息之间,桐沫反手抓住了她,后退了好些距离,躲开了这道爆炸,桐沫才扶着她站好。
桐沫脸上没什么温和的神色,然而她对祝酌尘说话时却还是用着最温和的语气:“继续用沉絮雪,但请务必小心些。”
未等祝酌尘答应,空中那些漂浮的粉末突然燃烧了起来,有些地方如同爆竹一般炸开,一时间火光四溅,周遭突兀地开始动荡了起来。
火焰在地面快速扩散。顾年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提戟而起,强行斩开了自己周遭的那些粉末。在他的长戟碰到那些燃烧的火焰时,那火焰便瞬间爆炸开来。
顾年提着戟,猛地冲出了围困他的一片火焰。四周燃起了熊熊大火,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顾年能感觉到,周遭所被设下的界,正在以一种自我毁灭的趋势,扭曲地向那妖所在的中央收拢。
地面如冰面冻结一样逐渐变色,宛如刚烧制后上过釉的瓷器,光洁得如同镜面一般,纤尘不染。
顾年的目光与那妖的目光对上的瞬间,后者朝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只这一眼,他便知那妖打算以一种同归于尽、玉石俱焚般的方式来进行最后的进攻,当下心头便是一沉。
眼下的场景再由不得顾年有任何犹豫。他的身上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戾气,以一种极度诡异的速度靠近了那妖。瞬息之间,尘湮猛然升起,强行压制了周遭那种涌动的红色元气,取而代之的,是如血液一般暗沉的红色,覆盖于尘湮之上,霸道地吞食着那跳动的火舌。
斩灭神吏举起了他手里的武器,戟刃上迸溅出血色的火焰,铮亮的刃面上映射着漫山大火。尘湮展现出了它吞噬万物的本能,如血盆大口般咬住了那妖的躯体,几乎在一瞬间便强制让那妖的动作停滞,他僵在了原地。
只一息,长戟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刺穿了那妖的头颅,血色的光芒笼罩在了那妖的躯体上,他再也不能维持人的形态,整个人形猛然崩塌,变作一个黑色的妖怪,身上却犹如上过釉的瓷器一般光洁。
这是……阳界妖,瓷眠?
黑色的瓷眠从被顾年的戟刃的地方开始破碎,如同一个被打碎的精美瓷器一般,破裂开来。他的躯体碎块散落在地上,犹然光洁的表面倒映着整片山上的大火,而后逐渐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黑色碎块。周遭那些火焰猛然炸得更加猛烈,闪耀着刺眼的红色光芒,仿若有刺破黑夜的力量一般。
四周犹然在震动,顾年脸色难看得可怕,尘湮无情地一拥而上,将那瓷眠碎成片的尸体吞噬殆尽。他原地蹲下,血色的红光钻入了地下。只一瞬间,在那周遭的火海之中,一大片地面都猛然炸开,整个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几乎让所有人都无法站住脚步。
祝酌尘毫不迟疑地再次用出了沉絮雪,那些猛烈的火焰中如同余烬般所含的扭曲红色元气随着她手里的剑歌完全瓦解。
四周的火焰逐渐熄灭,只留下经过大火炙烤后满目疮痍的荒野。
她扭头看向了那一大片区域,虽然周遭此时已经一片狼藉,但是她仍然能在空气中察觉到些许纯粹的元气,灵脉并没有彻底被毁掉,而是从某个地方以一种毁灭般的架势完全切断了去。
顾年驻着长戟,回过头来,看向了祝酌尘。
此时他身上犹然带着那抹可怕而阴森的气息,纵使他此时身上只是着便装,却给祝酌尘带来一种她曾经想象中神吏该有的威严感。
他只看了祝酌尘一眼,便越过她,朝着她身后的千食斋方向看去。
一片阴郁的阴影笼罩在千食斋上空。顾年能够感觉到,四周随着土崩瓦解的涤境正在逐渐暴露的血腥气逐渐充斥在了空气中。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了自己炸开的地面。
在他尽力的寻找之下,他并没有找到那个会冲击涤境与血腥气的诡谲阵法,却大致找到了一个类似涤境的阵法。犹豫之中,他还是把那个阵法流了下来,而将其余引到镇子上的灵脉整个切断了来。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能够通过尘湮和自己的术式清晰地察觉到元气的律动,山中的灵脉依旧存在。他此时并没有想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脚下的大地又开始震动了起来。祝酌尘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妖的元气已经完全消散,她有些惊异地看向桐沫,道:“怎么回事?又是地动?那妖……应当已经死了吧?”
桐沫皱紧了眉头,脸色阴郁,目光看向了千食斋的方向。祝酌尘从来没看到过她脸上这样的神色,当下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升起。
“这是……”顾年皱紧眉头,走到了二人身边,抬头望着千食斋上空那片暗沉的阴影,“这是要做什么?”
桐沫沉默了片刻,道:“尽快回千食斋吧。”
顾年认可了她的说法,道:“事不宜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