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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_悲怆幻境 祝酌尘被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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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有些压抑,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幽暗而阴森,分明不是现世的模样。祝酌尘甚至能听到隐隐的嘶喊和哭嚎,周遭的气息除却那过分的压抑,却无法让她察觉到半分古怪。
祝酌尘将长剑回鞘,没有犹豫地从房顶跳到了地上,随后贴着墙面,小心地循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而去。
祝酌尘很多情况下都是一个人出门,并不依赖于他人辅助的力量,但是她属实很少直接接触这些来自黯界的生灵。自小以来,竹攸派的掌门,也就是她父亲,祝钦就非常谨慎,甚少让黯界的生灵接触到她。
于是她一直以来对黯界生灵都没有什么概念。黯界生灵是什么样的?她想象过可能是吃人的怪物,可能是凶残强大的野兽,但是一定都不是不可战胜的。她一直都这样想着,想着有朝一日遇到任何一个黯界来的生灵,都要亲手杀死。
直到她遇到了顾年,遇到了那些来自黯界的生灵,而这彻底颠覆了她对黯界生灵的想象。原来他们是这样强大,原来他们并不都是杀人饮血的怪物,原来神吏……真的存在。
黯界生灵强大如斯,祝酌尘不认为自己凭借剑歌就能与之抗衡,她甚至都完全无法察觉那抹所谓的“特殊术式”的气息。所以她现在孤身一人,必须要更加谨慎。
正当她脚步缓慢地向前走的时候,她又一次听到了那诡异的嗤笑。
祝酌尘没有立刻回头,手中即刻发力,向后甩出一剑。不出所料,长剑依旧在寒风中划过了一道凛光,什么也没有砍到。
眼前的景象诡异如斯,祝酌尘不由得想起了在所谓的枕尘山里的光景,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
她似乎听到了烈火燃烧的声音,同时感知到了些什么,猛然一抬头,便看到了天空正中央血红的圆月。诡异的辉光铺撒在地上,周遭皆染上了一层莫名的血腥气。
祝酌尘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那日在山林里的遭遇,那片诡异的幻境依旧历历在目,此时眼下这片更加诡异的景象使得她不由得开始猜想眼下的这片景致是否也是由那所谓的“影”带来的。
她提着长剑,从地上跃起,以长剑作为媒介,施展了一个向四周扩开探知的术式。长剑在她手上挥舞,自下而上,冲着血月的方向,打出了一道凛冽的剑气,随后这道剑气便悄然消失,融入了这血红色的月色中。
但她并未从这个探知的术式中察觉到更多有用的东西,天空却似乎确实是如同看上去那样遥远,周遭也似乎只是在一片无人的空巷之中。祝酌尘猛地往那些屋子里望去,却发现那些屋子里透出来的都不是什么灯光,而是犹如大火蔓延之后,熊熊燃烧的火光。
这使得她心底一颤,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已经完全被拉入了一个结界或是别的什么的术式之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完全没能察觉到。
祝酌尘放细了自己的感知,到这时,她才能感知到周遭有一抹非常细微的气息,跟她在山林里遇到的“影”有些相似,这让她心几乎直接沉了底。
她剑锋一转,长刃下压,剑气瞬间改变了路数。银色的元息覆盖在了长剑上,随着她抽剑旋身的动作,长剑上闪烁起了亮眼的凛光。
她沉着脸色,将一个简单的阵谱在长剑上铺开,又以阵谱为中心,朝着四周散出了一个阵法。这是一个能隔绝幻境的阵法,她想要据此判定出自己是双目中了幻境,还是完全没拉入了另一个幻境结界空间之中。
然而在这阵法之中,除却隔绝了周遭那隐约的嘶喊和哭嚎声,却完全没能让她看出什么。她手中阵法散发着淡淡的银光,随着她挥剑,那淡淡的银光如同石子击起层浪,向四周快速扩展开来。刹那间,祝酌尘猛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察觉到了一种悲伤。
个人的情绪本不应被她人察觉,但那一瞬间,她确实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悲伤:如同天地崩塌,众生覆灭,多种不幸在自己眼前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是一种天地同哭般的哀恸,那样无助,又那样悲伤……也那样悲怨,倾尽岁月般的恸哭。
祝酌尘只恍惚了一瞬间,便立刻定住了心神。她明白自己眼下被这抹古怪的个人情绪的悲伤影响了些许的状态,她不敢再多有怠慢,稍微感知之后,便朝着悲伤的源头,狠狠地举起了长剑,聚集了元息,随后便展开了剑歌第二式,赴潮。
“自视清高,把悲愤发泄到平民身上?阁下可真是很有想法。”祝酌尘冷哼了一声。在她的剑歌之下,面前诡异的景象晃动了一下,几乎即刻破碎开来,如同打碎的玉石般散落在地,竟真是晶莹剔透的宝石碎片。
祝酌尘只稍微垂眸看了一眼那些晶莹剔透的宝石碎片,那些碎片便如同溶解进了地面,连点踪影也不曾留下,祝酌尘甚至无法在其中感知到更多的气息,就好似他们本身都不存在一般。
她心底一沉,目光抬高了些,看向了墙角的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她年龄已经非常大了,整个人佝偻得不成样子,拄着一根拐杖,满头白发,皱纹爬满了她的全身,似乎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似的。
她很悲伤。
祝酌尘手指紧握住了剑柄,她的元息流向了剑刃,以便她随时进行进攻亦或是防守。
她能察觉到,面前这位老妇人并不是阳界人。但是……不是说黯界人不会老吗?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想,祝酌尘便看到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直了来。
然而在她颤颤巍巍之中,地上的碎片倏地飞了起来,瞬间化为粉齑,又聚集成一道光束,扩散而出,对着祝酌尘就冲了过来。
那是什么?
祝酌尘没有时间去细想,她连忙驾起轻功,几乎尽己所能地向一旁撤去。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本能地想要躲开。
那道光束强烈如斯,然而冲出来后碰到障碍的一瞬间,便又全然土崩瓦解,化作光点,在夜里四散开去。
祝酌尘握紧了手里的长剑,下一瞬间,拄着拐杖的老人已经到了她面前来。老人动作虽然颤巍,但是速度竟然一点不慢,拐杖立刻抵着祝酌尘腹部而去。
祝酌尘几乎已经是本能反应地推剑挡住了老人这一击,长剑震动着,在一瞬间险些脱开她的手指,祝酌尘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长剑,而未等她再做反应,老人猛然抽手,竟然用手硬生生地劈到祝酌尘的肩膀上来。
祝酌尘瞬间重心不稳,剧痛使她险些没能站住脚朝着一边倒去。然而她还是立马咬住牙,剑鞘在地上一撑,稳住了身形。她手指颤抖得厉害,动作却没有慢下来,长剑猛地一推,向老人劈去。
老人灵活得像片薄叶,瞬时就从祝酌尘面前弹开了来,与她拉开了距离。
祝酌尘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她手指有些颤抖地捂住了自己的肩膀,没有出血,但是剧痛感好半天都没缓过来。然而老人丝毫不给她反应时间,只是一顿,老人便又一次拄着拐杖攻了过来。
祝酌尘手指颤得快拿不住剑了,她快速定住了神,咬紧了牙关,元息快速聚集,缓解了自己的疼痛,旋即便猛然提起长剑,脚下踏起了轻功,追向了那老人,立马挽出了剑歌第五式,镜月盏。
她的速度即刻变快了些,硬生生地持着长剑拦下了老人的连击,斩出一道银色剑气,把老人逼退了几步。
祝酌尘的双眸紧紧地盯着那老人手中极为灵活的拐杖,她不能从其中感知到更多的东西,但是她可以通过老人的动作尽可能快地调整自己的进攻或是防守……
或者说,进攻应当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只几次交手祝酌尘便知晓了自己绝对不是这个酷似老人的对手,这样下去她毫无胜算,眼下她已负伤,虽未见血,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祝酌尘轻喘着气,抽回了长剑,一手架着剑歌的起手之势,一手快速从自己的乾坤囊中摸出了一袋黄铜色的晶体。
她需要催动释放阵法,但是元息催动阵法必须要较为纯粹的媒介,只依靠她手里的剑是不够的,平日里祝酌尘多用树叶和铜板释放术式,但是眼下身处他人的幻境之中,找树叶是不现实了,铜板她携带并不多,而这种名为“铜瑕”的晶体也其极高的纯度,平日里倒是一般用于冶炼器物,眼下祝酌尘恰好带着一袋在身上,正好可以在眼下被她用来释放术式。
那老人在祝酌尘抽剑之后的一息之中,又一次攻了过来,祝酌尘按住了其中几颗铜瑕,脚下往后撤开的同时,将那些铜瑕猛然弹出。
铜瑕在空中发出了莹莹的光芒,不算显眼,然而全都展开了阵法,在空中结出了一张巨大的网,几乎在瞬间便强行拖慢了老人的脚步。
祝酌尘当然不指望这个仓促的术式能够帮她拖延多少,她脚下快速驾起了轻功,快速跳向了屋顶去。可她还没跑上两步,又是一声诡异的嗤笑划过她的耳根。
几乎是本能反应,祝酌尘抽剑向后狠命挥去。
只听到一声脆响,祝酌尘的长剑挡住了老人徒手扔出的拐杖。
老人被拦在那张巨大的网后面,拐杖却还是扔了过来。她佝偻地站在网面前,颤颤巍巍地探着手,按在丝缕的银色光线上,动作却一点也不颤巍——
她要打破这张网。
这可真是太要命了,打不过,也跑不掉。祝酌尘轻呼了一口气,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按住长剑,加快了自己的速度,向着镇中心而去。
然而很快,清脆的破碎声在祝酌尘背后响起,老人即刻从背后冲向了祝酌尘而来。祝酌尘即刻抽身,弹出一颗铜瑕,银色的阵法沿着铜瑕上绽开,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屏障。
虽然那屏障只挡了一瞬,但只一瞬,祝酌尘便抽剑在空中打出两道银光,自己飞速后退撤去,极快地脱离了老人的身前。
那老人重新握住了她的拐杖,在祝酌尘脱离开她之后,继续穷追不舍了过来。
祝酌尘能察觉对方并不是想要自己的命,若是想要杀自己,恐怕一开始自己就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老人要活捉她?为什么?
祝酌尘心中闪过了些许疑虑,但是她也无暇顾他了。她继续持剑抵挡着老人的攻击,脚下尽量拉开距离,脑子稍微有些混乱。
她能去哪里解决眼前这糟糕的境遇?或者说,谁有能力打过这黯界生灵?
亦铭?祝钦?还是去求助于那个名为苍仑塔的玄卫组织?
不,阳界人打黯界人怎么都落下风,更何况眼下还在老人的结界或是别的幻境之中……或许她更需要找到办法将眼下的这个结界或者幻境破除,才有机会逃离。
到这时,祝酌尘才有些埋怨顾年为何还没回来,眼下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当她思索之时,老人已然又一次攻到了她面前来。
祝酌尘抽剑上挑,强行逼退老人半步,自己重心下压,从屋顶又重新落到地上来。她按着长剑,在地面快速奔跑起来,转过巷角,才是脊背一凉。
眼前尽是一片满目疮痍,战火纷飞,生灵涂炭,听不见热闹的人声鼎沸,只有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方景象纵使只是幻境,也会看得祝酌尘呼吸一滞,而她只一顿,老人脚步便又紧跟了上来,劈头便是一杖向她打去。她侧身躲过,长剑横在身前,拦下老人次次追击,果断与老人拉开了距离。
这片战火纷飞的幻境极为不对劲,祝酌尘能感受到一种无言的悲怆萦绕在她的周遭,她恍惚了一瞬,老人的拐杖便又一次抵达到她的身前。
虽只是一个拐杖,但其破空之势却宛如响箭。祝酌尘一时间没能躲开,被老人的拐杖重重地击中了腹部。
她狠狠地撞到墙上,嘴里涌上一口甜腥味,当即咳出一口血来。
血液咕咕地顺着她脸庞滴落下来。
这真是太糟糕了。祝酌尘提着剑,屏住呼吸,狠命地斩了出去。老人抽出拐杖,瞬间退开数步去。
祝酌尘的衣领口很快被血液染红了些许,她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甚至没办法用元息压制,她整个人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去似的。她挣扎地想要站稳,手指颤抖得厉害,长剑几次险些脱手。
她想擦掉嘴角的血迹,左手有些不听使唤,甚至连抬起来都非常困难。
她听到了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偏头去看,还是满目疮痍。四周的哭声和坍塌声此起彼伏,生灵涂炭,火焰焚烧着房屋和稻谷,脚下的土地呈现一片诡异的血红色,周遭的一片已然千疮百孔。
这不是渺烟镇的景象。
祝酌尘轻吸一口气,连呼吸都疼得她颤抖起来。她恍惚了半许,时间枉然已经过了一天一般,实质上只过了一瞬间。
只一瞬,老人便又到了她面前。
祝酌尘猛然提剑,莹亮的银色元息在长剑上乍现,她快速展开了一个复杂的阵谱,随着颂程的结束,一个阵法在她长剑上绽放开来。阵法快速转动起来,银光迅速扩出一道强烈的波,强行把老人打退了半步。
然而就是这半步,祝酌尘便强行挽出了一个绚烂的剑法,银色元息迸溅而出,伴随着破阵子的打出,她整个人也猛然向老人攻去。
“为老不尊。”祝酌尘喘着粗气,咧着嘴,点评了一翻老人先前的种种。她手中长剑骤然加速,道道银光炸开,拐杖与长剑在空中交汇,竟不分上下。
没有人能够帮到她,她必须想办法自己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
耳边有阵阵雷声隐隐传来,阴云遮蔽了天空中血红色的圆月,仿佛是一场大雨将至。
那么,该怎么办?
无暇思考,祝酌尘加快着自己进攻的动作,硬生生把老人逼退数步,却很难伤到老人分毫。
而她自己满口血腥,攻击都是强行带着内伤打出来的。她甚至怀疑自己的体力能不能够她再这样持续进攻下去。
伴随着雷声,细雨连绵而至,但是湿不了衣衫,也丝毫熄灭不了四周熊熊大火。血流成河的战争绝不会因为大雨而停下。
眼下竟是悲怆之景,祝酌尘的目光只需在这片大火之中寥寥望去,便可觉心底一震。她狠命地咬着牙试图保持着自己的理智,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被这不知从何出现的情绪影响得有些恍惚,整个人的状态都已经极为不对劲。
长剑与拐杖相接,祝酌尘睁大了眼睛,重重地压下剑刃,却只看到银光支离破碎,一声清响在手中炸开来。
剑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