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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六_救场与再战 ...

  •   破碎的剑光在空中炸开,划过祝酌尘的脸颊。她的双瞳猛然缩小,眼看着老人手中的拐杖猛然探出,她几乎只有条件反射地略微侧过身去。那断剑上盈满了银色的光辉,却在断处熄灭,她无法用这柄断剑再释放更多的术式或是剑招了。
      这可不妙啊。
      祝酌尘脚下猛踏腾空而起,按住手中断剑,脚下发力,对着老人上踢,被老人躲开了去。祝酌尘自己落到地上,脚步略微有些踉跄了。

      她感受到了极度的疲惫,全身都充盈着极重的脱力感。她甚至感觉在自己抬眼之时,便能看到满目疮痍,那战火肆虐,那满地尸骨与鲜血在她眼前模糊着,她几乎能够在空中听见更加哀恸的哭嚎,她心底几乎止不住地颤抖着。
      实在是太糟糕了,眼下她跟黯界人短兵相接,对方还没有用出什么具有杀伤力的术式,仅仅靠着几个幻象,便仗着极强的武功,便把她打得精疲力竭,而她并不能放松些许警惕,那股莫名的悲伤会在她放松心神的片刻之间便涌入她的脑海,她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紧绷,几乎要抗不下去了。
      祝酌尘手中紧握着断剑,眼下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有多少犹豫,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拉开着与老人的距离。
      然而老人躲开了祝酌尘那一脚之后,便又紧紧地追了上来,拐杖又一次抵了上来,直对着祝酌尘的喉咙而去。
      祝酌尘旋身让开了这一击,断剑上挑,强行把拐杖推开了去。她猛然上跃,又一次跳上屋顶了去。
      她捡了两张瓦片,扔刀一般地扔了出去,银色的光芒在瓦片上炸开,阵法猛然扩出。
      老人的拐杖迎着她的瓦片而上,直冲着她本人而去。
      然而没等老人的拐杖到祝酌尘面前,便见一柄长戟划破黑夜而来,血红的光芒如同火焰一般亮眼——

      顾年长戟既出,硬生生地截下了老人这一击。他沉喝一声,戟刃上寒光凛冽,瞬间把老人打退开来。
      突然出现的顾年让祝酌尘有些猝不及防,她甚至不能分辨眼前的顾年到底是幻像还是真实出现的。然而顾年身上那抹明艳而纯粹的元气冲击着祝酌尘的感知,她几乎能够确认,这是顾年本人。
      “顾岁安……”祝酌尘轻舒了一口气,叫了他一声。瓦片上的银光散开,阵法淡去,掉落在了地上。
      “哎——芥斟大小姐,我在呢。”顾年拉长了声音,应了她一声,手中长戟却没有停。他动作很快,长戟与拐杖相撞,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

      顾年与她交手没多久,他便皱紧了眉头。
      这老婆婆什么情况?
      他在洪荒城待了几天,除了去了藏书阁,还遇到了些旧时的朋友。他们听说了他去阳界的事,免不得好奇多问了问,顾年自然也跟他们聊了聊,后续也找他们问了相关的情况。这次去黯界他算是补充了一些日常所需的种种,又多查了些资料,所以花了些时日。
      算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之后,看时间已经是亥时末,接近子时了,他便决定回阳界了。
      然而当他看到头顶云层簇拥着诡异如斯的红色圆月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他掐跨界之术,去到混沌域就算了,怎么还直接来到幻境里面了?他竟然传送到了这个幻境术式的阵眼之中?
      而且眼前这人明明就是个黯界生灵的气息,这老态龙钟的样子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某种可以持续模仿外貌的幻术?还是某种更特殊的术式?

      老人出手迅猛,一身武功不比顾年差,两人交手几乎也是不相上下,顾年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眼前的幻境极为诡异,顾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幻境不能一直待在里面,时间长了怕是会模糊人对现实和幻像的感知。
      顾年猛地一抬手,提戟上挑,左手甩出了两张纸符。火红色的元气爬上了纸符,两张纸符皆在空中燃烧起来,有一张直接被燃烧殆尽,另一张直直地冲着老人而去。
      老人探着拐杖便要打掉纸符,纸符却直接贴上了她的拐杖上,杖根立刻触地,不能再被移动分毫。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顾年轻哼了一声。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红光在他手中爆发开来,同时老人拐杖上的纸符也发出了强烈的光。
      尘湮自他手中扩散而出,像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似的,猛攻向老人而去。
      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被固定的拐杖,像是叹息着,道:“黯城灵物……亦为黯界之妖……”
      她的声音非常伤感,饱含着一种别样的悲怨。然而顾年动作丝毫不受影响,铺天盖地的血色尘湮一涌而上,吞噬般地把老人围住。
      祝酌尘看得有些愣了。她偏过脸去看顾年,后者则是提着戟,自上而下向老人攻去。
      没等顾年靠近,便见到老人手中的拐杖上突兀地发出了剧烈的绿色光晕,把红光直直地冲开了去。顾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戟刃一转,戟柄往地上一刺,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圈,稳稳地后落到地上。

      “那是什么……”祝酌尘挣扎着站稳,紧握着手中的断剑,蹙着眉看着满眼的绿意。然而顾年并没有回答她,他只是一个飞跨跃上屋顶,拉住祝酌尘便往远处撤去。
      祝酌尘略微抽搐了一下,顾年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看向她:“你受伤了?”他这时才注意到祝酌尘手里的长剑已断,不由得挑了挑眉,道:“那玩意儿有点本事啊,你剑歌都打不过她?”
      嘴上有一嘴没一嘴聊着天,顾年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一身奇高的轻功拉着祝酌尘跑得飞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丛冲天的绿光,老人并没有追上来,但是他直觉告诉他,老人并不会就此放弃。
      “死不了。”祝酌尘轻咳了两声。顾年的到来无故给她平添了几分安全感,她这时方才觉得全身都有些乏力,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了。调息了好一会儿,她才道:“怎么样?你能打过她吗?”
      “噢,很悬,估计打不过。”顾年嘴上说着丧气话,表情却一点也没有沮丧的意思。他手指紧扣在戟柄上,丝毫不敢松开,脸上却显山不露水地转移话题道,“你伤怎么样?要不要紧?”
      祝酌尘打量了顾年几番,后者眉目轻垂,看不出想法。她便轻笑了一声,然后道:“我能有什么事?剑断了,人还好着呢。”
      顾年在她未落的声音中猛然停下了脚步。祝酌尘则稳住身形,扶住了自己的胸口,快速调息稳定着自己。

      二人面前是一片残垣断壁,大火冲天,伴随着人声的痛哭与燃烧的火焰,尽是一片苍凉。
      “这怕是十多年前那场两界大战的景象吧。”顾年道。他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柄长刀,递给祝酌尘,“凑合用吧,我身上就只带了两把武器。”
      祝酌尘把断剑收入乾坤囊,接过了长刀。这是一把有着厚重质感与古朴刀鞘的长刀,通体都由金属打造,比一般的刀要重上不少。它的分量与质感很明显不是“凑合用”的那种东西。
      她将长刀出鞘,此刀刃身铮亮而沉寂,祝酌尘无端能从中察觉到一种微妙的深邃感。很快,她便注意到了刀上有铭“芃喧”。
      有铭的武器都不是“凑合”的武器,顾年怎么自己用戟,还带着这么一把好刀?
      但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再多想了。

      “两界大战我有所耳闻,”祝酌尘道。她的眼神黯了黯,把长刀回了鞘,“我娘亲就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顾年一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真的很恨黯界的秽物啊,可是啊,可是……”祝酌尘长叹一口气,却被腹部的疼痛哽了一口气。好一会儿,她才道,“可是我打不过他们啊,我怎么都打不过他们啊……”
      顾年略微一颤,轻哼了一声,才是道:“听说无数人在那场战争中丧命,两界皆是。”
      但是顾年确实没有接触过那场声势浩大的大战。这对他而言,太过于遥远。
      两人在原地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一声巨响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寂。
      顾年猛然抬头。他看到血红色的圆月溢散出诡异的墨绿色光晕,连乌云都在这光晕中褪开几分来。
      这也太不对劲了。

      “这什么破幻境,怎么还出不去了?”顾年咒骂了一句,长戟一转,他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祝酌尘的手,整个人向上腾起。
      只见顾年从大火中穿过,长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直直地朝着一个坐在废墟里手足无措的路人攻了而去。
      祝酌尘拔出长刀,耳边再度划过那诡异的嗤笑声,她猛地发力,长刀后砍而去。
      数次躲掉她进攻的老人,这次全身散发着幽暗的绿色光晕,像是施展着什么可怕的术式,却没能躲开祝酌尘这一刀。
      几乎是同时,顾年的长戟刺穿路人的胸口,祝酌尘砍中了老人。只看到那路人口涌鲜血,却是诡异的绿色,与老人身上诡异的绿光如出一辙,皆咕咕地流到了地上。
      “躲开!”顾年却猛然沉喝道。他自己整个人瞬间腾空,长戟上寒光凛冽,映照着阴郁的夜空和滔天的大火。他几乎是直接跨过一整条街,到了祝酌尘身边,老人的面前。他一手推开祝酌尘,长戟猛然刺进了老人的胸口。
      祝酌尘被他推得险些没能站稳,她扶着墙壁稳住身形,便只觉冲天的死气在她面前炸开来。
      顾年长戟刺中老人的身体,老人却见不得有丝毫的退让,她的手掌亦推在了顾年的胸口上,震得顾年动作都有了明显的一滞。两人的元气在瞬间爆发相撞,竟然还是分不得高下。
      顾年猛地抽出长戟,老人的身躯被他带得一动,她却打出了一团诡异的绿色元气,直冲着顾年胸口而去。顾年则后仰躲开,长戟上挑,老人亦侧身,长戟贴着老人的脖颈划了过去。

      顾年落地,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不动声色地擦掉了嘴角的血迹,轻舒了一口气,退到祝酌尘身边:“看吧,我还说可能打不过,这是根本伤不到她啊。”
      祝酌尘瞥了顾年两眼,后者明明有些狼狈,此时故作轻松的模样真是刺眼极了。
      “胜算几成?”祝酌尘问。
      顾年默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胜算几成。他看不透对方的种族和能力,更何况还在别人的幻境中,是完全是劣势。
      眼下唯一的好处就是,这些镇子上的黯界来客终究是按耐不住了,在自己去往了黯界的过程中,朝着祝酌尘动了手,而且看起来还是挑的一个好时候:他不在阳界,亦铭显然也不在祝酌尘身边。
      顾年收回了思绪,快速思考着对策,口中应道:“几成我们都得赢啊。”
      祝酌尘轻叹了一口气。

      两人一嘴我一嘴的聊了两句,老人便又一次冲了上来。她身形踉跄,几乎已经站不住脚了,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
      顾年略微后撤了一步,手中长戟紧握,左手又一次抽出了两张纸符来。
      他轻舒了一口气,一瞬间,四周仿然突然宁静了下来。
      战火缥缈,哭嚎声亦远去。大雨冲洗着现场,暗无天日的黑夜被绝望填满。
      是浓郁的悲伤。
      两次呼吸之间,老人自然到了两人面前,虽颤巍,虽蹒跚,动作却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狠意。

      顾年突然动了。
      他抽戟撤身,磅礴的元气自戟上扩出,血色光晕在他手中的纸符上炸开,长戟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刺出,与老人的拐杖猛然相撞。血色红光带着纸符飞出,一张在空中直接烧尽,另一张则在老人身前散成了碎屑。
      随后便是滔天的尘湮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老人身上爆出强烈的暗绿色光晕,与顾年的血色元气撞在了一起。
      老人在血色尘湮的纠缠中,仍然挥出了拐杖,却是冲着祝酌尘而去。
      祝酌尘反应并不慢,她猛然发力,银色的阵法在长刀芃喧上绽开,几乎强行将老人的动作拖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祝酌尘挽着长刀,调整着刀刃的角度,强制打出了剑歌的起手式。
      玖剑成歌,第六式,云追!
      芃喧势不可挡,一招既出,就算老人拖着身体躲开,也避不开祝酌尘扭转刀刃。只见倏地一下,她的刀法瞬间改了方向,横向劈中了老人的身躯。
      血色红光拖慢着老人的动作,顾年则于此时自上而下,长戟直取老人的脖颈。
      纵使这样,老人也抽着拐杖,硬是吃着祝酌尘的剑歌,拦下了顾年的一击。
      顾年长戟上挑,手中又是一张纸符炸开,跟着老人身边的碎屑与尘湮混在了一起,幽暗的血色红光在她身上炸响。

      也就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征兆,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意在四周深起。
      顾年瞳孔猛然收缩,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下压长戟,戟刃直接往老人眼睛刺去。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很有本事。但是,还不够。”
      老人嘶哑而悲怆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四周瞬间空洞起来。
      围在老人身边的血色红光动摇了些,老人便借此向后撤去。

      然而顾年动作只是跟着一顿,还没等她完全撤开,顾年的长戟还是落了下来。
      老人的反应却不比顾年的动作慢,顾年刺中她时,她的拐杖也击中了顾年的躯体,其力道之重,震得顾年当即咳出一口血来,连带这眼前都黑了一瞬,险些失去意识。
      一时间周遭血光飞溅。
      只此一瞬,四周的空洞瞬间被化解开来。
      于血色的圆月之下,战火肆虐的战场之中,两人僵持在原地。

      “阁下还真是……很有想法。”顾年快速稳定了心神,龇牙咧嘴地应了她一句,手里的长戟猛然抽出。他撑着长戟,整个人往空中一跃,便从拐杖的制约中脱离而出,长戟再度往老人要害刺去。
      这哪里是拼武功,这是在拼命啊……祝酌尘后撤两步,费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摸到了血迹。很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这是二人方才溅出来的。她看到顾年的衣襟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即使是黑夜里也显眼无比,大脑瞬间空白了一下。
      顾年却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已经负伤这件事,他进攻的节奏完全没有被打乱,反而更快了一筹。
      祝酌尘稳了稳自己的心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刀锋一转,配合着顾年的攻击节奏,也攻向了老人。
      顾年手上依旧又捏住了两张纸符,长戟横砍出去的一瞬间,纸符也又一次被他送了出去。

      “到底要试多少次,你才能放开手脚?”老人嘶哑而低沉的声音在顾年耳边回荡,后者却只是一个空翻,猛踢开了老人的拐杖。
      “那阁下不如说说,你在此处所为何事与我大打出手?”顾年手指一捻,两张纸符,一张在空中燃尽,另一张则直接炸开,顾年和祝酌尘两人的身影都瞬间在老人的视野中消失了来。
      祝酌尘甩出一刀凛光,直对着老人要害而去,却只见后者快速后退,立刻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顾年这招障眼法施放后,连人影带气息都会在短时间内在对象的视野和感知内消失,虽然时间非常短,但完全足够进攻者瞬间打出致命的攻击了。
      老人退开的瞬间,顾年猛地发力,如同一个瞬移术式的发动一般,迅速追到了老人的身边。

      “很想看看在下的能力?”顾年声音略显得有些低,冷不丁地在空中出现,竟然有些瘆人。
      老人几乎在顾年出声的同时,拐杖已然横扫了上来。顾年侧身躲开,长戟转向,上挑,稳稳地把老人的拐杖架在了空中。
      两个黯界生灵的气息在空中交汇,两人的气息跟传说中的秽物并无太多区别,皆是阴森而骇人。
      周遭战场般的幻境越发悲怆起来,甚至能看到远处有数人在互相厮杀的场景,喊杀声与恸哭声震彻穹宇,似乎连魂魄也要动摇一般。
      顾年抽戟,后撤了一步,动作加快,踏着满地狼藉的战火,击碎了铺面而来的哀恸。尘湮从四面八方出现,遮蔽了无边无际的幻境,粉碎了动摇天地的悲伤。

      “又是哀恸,悲怆,又是幻境,阁下这么用出来,生怕我等看不出阁下的种族?”顾年声音愈发冷冽,到这时,他终于才算有点祝酌尘想象里神吏该有的样子了。
      “……有善伪装者潜于黯,抛幻境以困心智,拖万物于空无,独而蚀魂以长己技,群而生玺举王,是为虚踪也。”
      擅用幻境的黯界妖族虚踪,伪装了自己与自己身边周遭的一切,能把情绪具象化,于无形之中杀生无数,也是一个强大而可怕的种族。

      知道对方种族,也就相当于找到了一些应对方法。两人缠斗了没多久,便又一次互相拉开了距离。顾年满身血迹斑斑,紧按着长戟,立在原地,他略微转头,看了祝酌尘一眼。
      祝酌尘没有顾年那样绝佳的抵抗幻境的能力,她的状态甚至比负伤的顾年还差些。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手指终究是叩在芃喧的刀柄上,掐出了一个阵法。
      老人突然嗤笑了一声——正如无数次划过祝酌尘耳根的那声嗤笑一般,祝酌尘几乎瞬间条件反射地将带着阵法的芃喧后劈而去。
      只听到一声脆响,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一个几乎看不清身形的东西,祝酌尘的心里下意识地把眼前的东西认成了妖,心底一禅。这明显只是一个幻象,但是但他目眦欲裂,满眼血丝,嘴巴张开呈一种不自然的大小,拿着一把断了刃的朴刀,飞蛾扑火般地冲着祝酌尘而来。
      祝酌尘被他这一击怔了一下,顺着对方的攻击节奏接了好几招才反应过来。她长刀一挑,刀上银色的阵法猛然炸开,将这个攻来的妖怪直接击碎。
      那妖怪便碎作满地莹亮的渣滓,映得祝酌尘眼睛都有些疼了。
      她定了定神,旋身跳起。纵使手里不是她常用的剑,然而她还是长刀一动,改了些许用法,扭转着刀刃,剑歌破阵子依托着芃喧,犹然流畅地施放了出来。
      呼吸之间,周遭的好几个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东西全向两人扑了过来。

      祝酌尘认不出这些是什么,顾年却不受控制地心底一颤。
      他曾经在混沌域险些死去,而眼前的这些东西似乎要将那时的景致全然复刻至他的面前,这几乎使得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只恍惚了一瞬,顾年便强行定了定神,重心下压,长戟挥动的同时,尘湮猛然扩开,红光霎时炸开,肆意地吞噬着幻象。
      血色的圆月映照着它四周诡异的绿色元气,尘湮漫天铺开,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老人沉默地注视着两人,她举起权杖,刚要施放又一个术式时,兀的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不对。

      只见四周隐隐约约地点亮了三处微弱的红光,正是顾年方才明明已经燃烧殆尽的三张纸符。三张纸符都不知何时到了近处,竟然组成了一个阵。
      老人这时方才是一惊,方想抽身,突然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了。
      顾年设下的阵,鼎焰,瞬间发动。
      顺着祝酌尘的破阵子的进攻,周围的幻境猛然坍塌,纸符结出的阵穿过幻境的碎片,延伸到地面,血色的红光破开剩下的虚无幻境,对着“老人”冲去。

      那并不是一位老人。
      幻境崩塌,此时便能看到,那是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子拄着拐杖——亦或说权杖更合适——站在原地,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周围的幻境碎片如同漩涡一般围绕在她身边,抵挡着顾年设下的阵法所发出的攻击。
      幻境一破,悲怆全然破碎,持续影响着祝酌尘的那抹诡异的情绪瞬间消失。她只一顿,便还是接连着将破阵子打出了完整的一整招。

      顾年轻笑了一声,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戟刃上红光熠熠,戾气骤然提升,势不可挡般地冲着“老人”而来:“那么,请让在下领教一番阁下还有些什么后招。”
      然而“老人”——那位虚踪,并没有再出后招的意思,幻境破碎,便是大势已去。随着她权杖猛然往地上一探,她周遭的幻境碎片突兀地发出了抢眼的亮光。
      只一瞬,光散之时,人也不见了踪影。

      顾年长戟刺在地上,整个人也跟着落了地,轻踏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他放细感知搜罗了周围的一圈,才确定了对方应当是走了。
      顾年“啧”了一声,不自在地拄着长戟,收回了尘湮,散去设下的阵,这才扶住了自己腹部方才被那老人打中的位置,擦掉了嘴角的血迹,意犹未尽般地道:“可惜了,应该再把这阵法设稳一点,说不定就能活捉她了。”他稍微一顿,又道,“杀了也不错,我感觉这家伙不像是能被我遣返的对象……”
      祝酌尘长刀入鞘,轻舒了一口气。

      悲怆的战场散去,四周顿时宁静了不少,远处灯火跳跃的集市已经散了,但是能从略带寒风的空气中感受到烟火气。
      弦月高挂,是个晴朗的夜晚。
      已是丑时。
      明明也就隔了几个时辰,祝酌尘却觉得眼前这些景致非常久违。
      两人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顾年缓缓走到一户无人的屋子门口,顺着墙角坐了下来。
      祝酌尘便也跟了过去,抱着芃喧,坐在了顾年的身边。
      两人就靠着坐了好半天,或许是真的累了,两人都半晌没有说话。

      或许还是觉得沉默有些尴尬,祝酌尘便问道:“你伤怎么样?”
      “好得很,再坐一会儿就基本上恢复了,”顾年轻描淡写地道,而后话锋一转,“你呢?”
      “我大概得睡一觉才能好了。”祝酌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
      顾年轻微点了点头,打量了祝酌尘半许,似乎确认她无碍之后,才又靠在了墙上,目光朝着远处的夜空看去。
      又是一阵沉默。
      祝酌尘默了片刻,又道:“你这几天回黯界,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不算大,大抵就查了一些资料,跟几个朋友聊了聊,”顾年手枕着头,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啊,刚才那个阵‘鼎焰’就是在藏书阁里新学的。”
      新学的?新学就能用出来打破幻境把人困在阵中?
      祝酌尘跟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瞪着顾年,后者浑然不觉地道:“我查了一大堆东西,不过……没什么进展,回来还遇到这么个破事,今天真是过的有些糟糕。”
      他拄着长戟,缓缓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道:“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僻壤来了?这四周的居民看起来也不多,希望方才破除幻境那一下动静不是太大……”
      他念叨着,倏地,突然停住了。

      略带寒意的空气中,有一种他熟悉无比的气息,微弱但又确实存在。
      似裂缝,又似别的什么东西。
      近日长久以来他寻觅许久未果的气息,竟然在夜里又一次出现。
      还是在这种地方。

      “怎么了?”祝酌尘听到他声音戛然而止,心中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按住了手中的刀。
      顾年默了半许,才道:“看来今天还不能就这么走了。”
      还没完。这背离着热闹的小巷,僻静的街尾,还不止是只有个居心叵测的虚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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