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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一百零四_已逝之人 顾年向祝酌 ...
实际上确实让祝酌尘大失所望,宣歌身体健康得不得了,这女孩甚至没什么隐藏的疾病,身体状态在同龄小孩中都算优异的。
祝酌尘在惊讶之后,也感到了头疼。她试图游说宣歌去读书,后者是真的说什么也不愿意读书。勉强不得,祝酌尘也只能作罢。
折腾了三天后,祝酌尘还是把宣歌送回了宣赴浪身边,并告诉了渔夫这个孩子身体健康无比,让渔夫不要再忧心。
当祝酌尘从江边再折回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祝酌尘就着暮色,往湖心亭去了。
此时顾年正坐在湖心亭中,面前放着一盘糕点和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他总是喜欢在闲暇的时候,到这个湖心亭来稍作停歇。此时看到祝酌尘来,他也没有多意外,而是给祝酌尘斟了一壶酒,放在了旁边。
祝酌尘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拿起酒杯便喝了一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年瞧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道:“虽说我觉得小孩子不读书确实够任性,但是往好处想,她这样健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祝酌尘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道:“你又在说些什么无厘头的东西?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健康是健康,读书是读书,我真心认为小姑娘该多读书……想来她以前试图去读书定是遇到个颇有问题的教书先生了。”
顾年稍微默了默。他并没有告诉祝酌尘有关宣歌身上烛轴异常的事,毕竟烛轴这个东西,对于除了神本身和黯界人以外的诸多生灵来说都是完全不可见也不可理解的东西,就算祝酌尘为半神之血,眼下也并不是什么告诉她的好时机。他稍微沉默了片刻,才是轻轻地笑了笑,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读书,勉强不来的,别多想了。”
祝酌尘拿起了顾年盘子里的糕点,尝了一口,发现并没有什么味道,甚至有点味同嚼蜡的时候,不由得把糕点举起来看了一眼,才又尝了一口,接着难以置信地道:“你这东西怎么没有味道?”
顾年眉头松了松,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道:“因为这就不是一般的糕点,是黯界来的东西,用于补充元气的,你吃了没什么用就是了。”
“真是难以置信的东西,就算是补充元气也不该一点味道没有啊,”祝酌尘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糕点,片刻之后,她放在了盘沿上,又看向了顾年,“唉,我想再多也还是有些不切实际……也罢,想来是我任性了,就算她真的愿意再试试读书,我也未必能给她找到适合的教书先生了。”
她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才又道:“这么想要是花姐回来就好了,她很会教人,当年她教我们还是很好的,可惜她离开竹攸派了,要不然一定是不二人选。”
听到她又提到“花姐”,顾年的脸色稍微沉了些。下山后的这几日,顾年向顾屿问起了这位花雨倾的具体情况,而后顾年便得知了这位花雨倾并非什么寻常人士。
花雨倾是一位任职斩灭位的神吏,据顾屿所述,此人实力极为强大,四十年多前曾在偶然之中与顾屿搭档处理过一些事件。但是在四十年多前的时候,花雨倾已经并不是什么年轻人了,她比顾屿甚至还要大了十几岁,而顾屿当今也已年过九旬,那就是说……
花雨倾早已到达黯界人寿命的尽头,已经死去数年了。
顾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祝酌尘。鉴于弦筝的情况,他已经能猜到花雨倾为什么会留在竹攸派了。而她的离开并不是如祝酌尘曾经说过的“要继续旅行去”,而是寿命到了极限,才离开了竹攸派。
想来祝酌尘也不会知道,数年前竹攸派与花雨倾的一别,已是永别。
这么多年来,亦铭带着一位极为强大的斩灭位神吏始终留在竹攸派,可以想到他们为祝酌尘挡下过些什么,也可以想到,曾经的每一年可能都如这些年一样,冥冥之中一直有什么人在觊觎着竹攸派。
顾年许久没有说话,祝酌尘注意到了他神色有些微妙,不由得感到奇怪,道:“怎么了吗?”
顾年看了祝酌尘半晌,轻微吸了一口气,手中按着一块糕点,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道:“那日我们在山上遇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空间,从中看到了萤山上过去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
祝酌尘被顾年微妙的形容吸引了注意力。她举起了酒杯,偏头看着顾年:“特殊空间?你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自然存在的特殊空间,入口不稳定且难以进入,其名为‘罅隙’,它可以记录当地上千年内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情,并呈现出来。”顾年简短地介绍了罅隙的情况,又继续道,“我们偶然进入了罅隙中,看到了很多东西,虽然都看不清楚,不过幸好有苏槿在,他给我们指认了其中的一些人。”
祝酌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着顾年继续说下去。
“我们看到,亦铭,还有你的父母都曾在那萤山上出现过,虽然看不出来他们是去做什么的,想来也是去山上找灵药,或是去找那里的灵脉,”顾年轻描淡写地道,他看着祝酌尘,只是稍微停顿了片刻,便继续道,“还有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位‘花姐’,花雨倾,她也去过山上。”
祝酌尘沉默了片刻,许久,她才平静地道:“萤山很多人去过,这些倒也都……正常。”
顾年不知道她对他们看到了她怀念了多年的母亲会作何感想,估计还是会有些心情复杂,毕竟易裳灯已经逝世多年,祝酌尘也很多年没有再见过她了。
他看了祝酌尘一会儿,话锋便是一转,道:“我们对这位花雨倾有些兴趣。你可知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门派,又是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
顾年的声音把祝酌尘的思绪拉回了原地。她看了顾年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回忆了片刻,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倒不知道,应当在我记事前就来了。她是一位修真的玄卫,以前在门派的时候,会教我们学习术式,也会教我们学书本上的知识。她非常温和,我们都很喜欢她。”
祝酌尘的目光朝着湖上望去,片刻之后,才继续道:“而后大概在,我想想,大概是八年,嗯快九年前,她告诉我们她要继续去旅行,就走了,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之前我们也听说她曾经非常热爱旅行,后来也果然是走了,也不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我还挺想念她的。”
祝酌尘边说着,边收回目光看向顾年时,发现后者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不由得更疑惑了。她皱了皱眉,稍微抬了抬眸子,道:“看你的表情,你们在那个什么罅隙中看到的她,是有什么问题了?”
顾年叹了一口气,犹豫了片刻,才沉声道:“并不是她有什么问题,而且浔嵁,也就是顾屿,他认识花雨倾。”
祝酌尘愣了一下,她并没有明白为什么顾屿会认识花雨倾,思考了半晌以后,才疑惑道:“这是何意?花姐以前见过你父亲,还知晓神吏的存在吗?”
顾年沉重地看着祝酌尘,缓声道:“浔嵁说,他是在任务事件里与花雨倾结伴的……换而言之,花雨倾是一位斩灭神吏,而并非你所说的修真玄卫。”
顾年的话语如同雷鸣一般贯耳,祝酌尘的大脑几乎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半晌都再难以去考虑些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年,许久,才艰涩地道:“花姐是……神吏?”
祝酌尘不可避免地想起来她曾经与花雨倾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那时候她年纪并不大,花雨倾也并不是什么年长的人——至少在祝酌尘看来并不是什么年长的人,她温和,又总是充满笑意,也总是让祝酌尘感到安心。
祝酌尘从未想过花雨倾会是神吏,此时顾年一说,她先是想提出质疑,但她又明白,顾屿不会胡乱指认曾经结过伴的神吏。一时间,祝酌尘感觉到自己的头脑有些沉重,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顾年看到她如此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关于花雨倾更多的消息也是话到了嘴边便又吞了回去。然而祝酌尘在片刻震惊之后,便定了定神,重新看向了顾年:“那么如此说来,她……目前是什么年龄了?”
听到她主动问起花雨倾的年龄,顾年一顿。他转过头去,对上了祝酌尘的目光,而祝酌尘在看到他双眸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沉痛的一瞬间,心中便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知道黯界人的年龄是有上限的。她最不想听到那样的结果。
“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芥斟,她已经不在了。”顾年尽量放缓了语气,轻声道。
祝酌尘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顾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寿命对不同种族而言,都是一个不一样的数,就犹如修真者与凡人,亦或是那些妖鬼与自然界的生物,甚至同为妖鬼之间,都可能有很大的差别。一般而言,知晓了不同寿命的差异,就要做好生死相隔的准备。
不过,对于寿命被限定至死,几乎没有周旋余地的黯界人而言,其面容永驻青春,若是与凡人有了什么缘分,却又不说明具体的年龄,可能还真不太容易被接受就这么死去。
依照顾屿所述,花雨倾身为一位斩灭神吏,在阳界也是待了数年,也不知道她结识了多少的阳界人,又有多少阳界人是在她的暮年与她相识,想必他们都不会想到与这位看似少女一般的人一别,竟然已是生死相隔。
许久,祝酌尘才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略微有点颤抖地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竹攸派?神吏……为什么会留在我们门派里?”
在阳界的很多神吏实际上本不会找门派依托,他们往往喜欢依托于强大的身体素质以云游四海,四处游走于山水之间,一路走一路看,算是一种旅行。一般来说,依托于门派的神吏,除了顾年这一类随心加入的,就只剩下有些有什么必要任务留下的了。
顾年看着祝酌尘,道:“有些神吏是会留在门派里,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毕竟遮掩了气息,低调行事,也不会被看出来。”他把目光移向远方,稍作停顿之后,才又继续道,“我想她还是喜欢竹攸派的,毕竟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整个暮年都留在了这里。”
祝酌尘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微地摇着头,不再说话。她看着顾年,倏地想到,这人以后也会有一天就这样突然消失,再也不会存在,霎时便觉得有些怔住了。
他们的生命对于修真者而言,甚至对于玄卫而言,都是如此的短暂,只如同流星一般,闪亮,却会很快的消逝。
她看了顾年片刻,后者也与她对视着,倏地,顾年意识到了什么,移开了目光。他给自己再倒了一杯酒,道:“不必多想,我等的生死离别都只不过是你生命里的常态,是你的必经之路——而现在,我距离我的终点尚还很远。”
年轻的黯界人朝着她笑了笑,这使得她有些不太好受。
一阵沉默之后,祝酌尘才又轻呼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只是……”她闭了闭眼,“我有些乱,我需要点时间来接受你说的这些东西。”
顾年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花雨倾这一件事或许就会让祝酌尘感到沉重了,更别说那山里还有弦筝的身影出现过了。
山里那片罅隙中出现了颇多疑点,顾年只做了整理,写了报告的文书提交,而还并未能去询问门派的那些个长老,他眼下也并不再打算去问了,因为他个人认为诸多事情问亦铭其实效果更佳。不管是弦筝的留守,还是那个装有箜篌残片的锦囊,亦或是那山中的过往,顾年觉得这些都需要更深一层挖掘才能找到答案,而不是简单询问这些阳界人就能了解多少。
顾屿则并不准备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在两日前就带着那古怪的锦囊回了黯界,说是要去查阅相关的书卷,试图找出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过往。
顾年很难说那山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自从他知晓了弦筝在这片土地上停留了过长的时间后,他便隐隐觉得,很多事情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这位史官无论如何都不应当离开瑶池,也不应当在阳界与阳界有这样的关系。虽然当初在亦铭告诉他和孟岚菘有关易裳灯的一切时,孟岚菘在说瑶池不仁义,但是到这时候仔细想想,顾年倒是觉得,这些神仙离开瑶池之后,的确不应当与凡人有染,
他说不出缘由,毕竟这样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总是在一些故事中被定义为美好的爱情,而又因此会被广泛传颂,但是顾年总觉得会因此产生很多不应当产生的意外。细想来,两界空间稳定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就偏偏在十几年前突然崩塌了呢?会不会真的与陨落在凡间的神仙有关?
然而这样的事情顾年也只能想想而作罢,毕竟眼下并不是那么一个好时机去弄清楚过往发生过些什么。他如果要了解那些事情,比起他自己的臆测,倒是更需要一个了解这些事情,并且肯明说的人,但是很显然,这样的人目前不存在。
亦铭知晓的事情不少,但是他向来不肯明说,隐瞒了大量的事情。顾年认为,虽然亦铭嘴上说着他并不知晓神仙与阳界凡人诞下的子嗣算作什么,但是他和杉迟炊对祝酌尘那隐隐约约保护的举措已经说明了些什么,顾年猜想,祝酌尘应当是个很重要的角色,毕竟在他看来,杉迟炊并不像是会为了私心做出关照某个“阳界人”举措的镇守神。
再进一步想想,按照亦铭所述,所有的黯界人皆曾是被绪衍有指向性地创造出来的,黯界人没办法伤到神仙,反之亦然。基于这样的特性,黯界人跟神仙的关系普遍都还算良好,所以花雨倾大概率是被亦铭留在竹攸派的……
不,如果花雨倾留在竹攸派时间已经那么久了,久在祝酌尘记事前,久到那会儿亦铭都并未加入竹攸派,那么她更有可能是被易裳灯留下来的。
顾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觉得祝酌尘这样特殊的血脉之中应该会展现出些什么,但是到现在他都看不出来祝酌尘到底跟普通的阳界玄卫有些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点顾年想通了,他已然明白为什么一直会有竹攸派有“宝物”的传言,恐怕都不是为了什么宝物而来,而是冲着祝酌尘本身而来的。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顾年并不觉得以自己目前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在更大的危机下,他甚至都无法保全自己。
顾年的目光移到了祝酌尘身上,后者此时垂着眸,脸色并不算很好看,也一直并没有再说些什么,更不会去在意顾年那极为复杂的注视。
有些不好的预感浮现在顾年心头,虽说很轻微,但是他心底实打实地感觉到了棘手。
竹攸派所发生的、隐瞒的一切,已经快要超出他的认知了,而今渺烟镇本身还总是有那么多神秘莫测的事情,实在是不像一个好兆头。
权衡片刻后,顾年决定继续查一查竹攸派和渺烟镇的过往,以期许在其中能发现些什么。
有机会一定要插段回忆写写花雨倾!
不过写到一百二十章了还没找到机会,我还真不是特别喜欢插回忆,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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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百零四_已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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