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一百零三_宣赴浪 祝酌尘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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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酌尘并不理解苏槿硬要跟上两位神吏上山去巡视这样奇特的想法，她曾经也好奇过顾年的工作内容，然而在看到顾年用她看不懂的文字写的那冗长的报告文书之后，她意识到这的确是一个需要履行职责的职位，而并非四处自由的游玩。
她在那之后完全对顾年的巡视失去了兴趣，根据顾年那些繁琐的文书来看，她并不觉得这有多有趣。
天气并不算很好，虽然并未下雨，但是也见不到任何阳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致使到处都是一片阴郁。
渺烟镇一到冬日，便常年都是这样的天气，祝酌尘早已习惯，她来到江边，只可见江上薄雾四起，几乎都已经要看不见对面的风景了。
祝酌尘缓步顺着江边行走，很快，她便看到了宣歌在江边抱着一些什么东西，正朝着船上走去。
她看到了祝酌尘，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仙女姐姐，你又来啦！”
听到宣歌的声音，祝酌尘略微一笑，道：“今日空闲，来江边看看。”她顿了顿，走到了宣歌旁边，注意到后者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空的鱼篓，里面似乎装了一张渔网和零零散散别的什么东西，很显然她此时是要去船上。祝酌尘目光从她手里的东西回到了她身上，“你爷爷呢？”
“爷爷在船上！”宣歌道，她把怀里的东西向上抬了一抬，朝着船上走去，“爷爷，有个姐姐来找你！”
少顷，便见宣赴浪从船篷里探身走了出来。他花白的胡须仍然没有怎么打理，此时出了船篷，被风一吹便显得更加凌乱了，他的手上正拿着一根麻绳，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眸，上下打量了祝酌尘半晌，面上并无什么喜色，嘴里有些生硬地道：“你是来作甚的？”
祝酌尘也在打量着他，注意到后者似乎并不算友好，稍微皱了皱眉，便放缓了语气，道：“想跟你聊聊罢了，你若是没空，那便算了。”
宣赴浪只是多瞧了祝酌尘两眼，脸色依然不太友好，鼻子里一喷气，什么也没说，便转身走进了船棚中。
祝酌尘稍微愣了一下，便看到宣歌上了船，朝着她一笑：“姐姐，你上船嘛。”
这渔夫可真是古怪至极。祝酌尘无奈地想着，脚下还是踏上了船，进了渔夫的船棚中。
宣歌把鱼篓放在了船上，又拿起了一个竹筒，掀开船帘，回头朝着宣赴浪和祝酌尘露出了一个笑容，便径直离开了去。
祝酌尘注视着她离开，把目光收了回来，道：“你这样放任她在江边一个人，不怕她出什么事吗？”
宣赴浪在旁边坐了下来，他从竹篓里拿出了渔网，放在了一边，又在渔网下拿出了一个火石，搁在了旁边架在三角石架的铁锅边，自顾自地生起了火来。他默不作声地忙活着，也不跟祝酌尘说什么。
他半晌都不说话，祝酌尘默认她方才提出的问题是得不到应答了，她也不着急，目光不紧不慢地打量起了这艘渔船的内部。
渔船内部比较简陋，除却那些摆放的渔具和宣赴浪用于取暖与吃食的工具，几乎没剩下什么东西，祝酌尘能在船上闻到一股极重的鱼腥味，她循着味道望去，便能看到船篷边挂着一条已然开膛破肚，处理完成的鱼。正当祝酌尘还在看那只即将变成食物的鱼，无聊地思考着这是它的种类和口味时，宣赴浪那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里外都透露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祝酌尘收回目光，稍微犹豫了片刻，才道：“我想来问你，有没有让小姑娘读书的打算。”
宣赴浪动作一顿。他抬起了眼眸，浑浊的双眸跟祝酌尘对上时，祝酌尘甚至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片刻之后，他才低下了头，继续干活，道：“女娃子读什么书？还受人欺负。”
祝酌尘一顿。她已然从顾屿那里了解到过宣歌曾经也去上过学，但是因为出生与性别原因，受到种种排挤，而后宣赴浪没有让她再去读书。
沉默片刻后，祝酌尘道：“我可以资助你们去一个更好一点的私塾……正因为是女孩，我认为更应当去读书。”
“女娃子读书，是那些大户人家的特权，我们是没那个能力去读的。”宣赴浪答道。他没有再看祝酌尘，手里动作不停，“我不晓得你们最近怎么突然关心上我们了，我只能跟你们说，之前鹏烽早问过了，小歌自己也没那么想去。别再问这个。”
祝酌尘注视着宣赴浪，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她不太可能强行拉着宣歌去读书，这是不现实的。斟酌片刻之后，祝酌尘才定了定神，继续道：“那我约莫有些别的问题需要问你。”
宣赴浪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铁锅边烧着水，手里拿着渔网和麻线，摩挲着破损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补着网。
祝酌尘看着他，道：“听顾公子说，宣歌是你在江边捡到的？”
宣赴浪置若罔闻，并未回答。
祝酌尘大概了解这位渔夫的性格了，他不会回答这类确认似的问题。她看着宣赴浪继续干了一会儿活，才又道：“顾公子跟我说，他找到了宣歌一直唱的那首歌的全词，也找到了那歌的来源。”
到这时，宣赴浪手上的动作才是一滞。他沉默了片刻，直到锅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他才又继续去看锅边，声音沉重地道：“有甚么说法？”
“此曲乃神作之曲，名曰《半珏》，由一位神仙从遥远的地方带来此处传唱。”祝酌尘道，她省去了穴棱星和那巨大的竖箜篌的事，毕竟那只是个猜测，眼下还未能证明那锦囊真的与这神作之曲有关。她看着宣赴浪手中的动作，稍作停顿之后，道，“这首曲子很是古怪，有好些人莫名其妙会对这首曲子有印象。我想这个曲子应当与神迹脱不了干系。”
宣赴浪烧开了水，自顾自地开始往锅里开始煮些什么东西。他往旁边坐了些，目光看向了祝酌尘去，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等着祝酌尘继续说下去。
“我个人觉得这事比较奇怪，所以我希望，宣歌能跟我走一段时间，我想弄明白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应该有的东西。”祝酌尘道，她看着宣赴浪的双眸，等待着他对此做出回答。
然而宣赴浪闻言后，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祝酌尘。片刻后，他才垂下了眸，移开了目光，道：“你们这些贵人真是疑神疑鬼的，一个曲子怎的会有这么多麻烦？”
祝酌尘皱了皱眉头，道：“谨慎对待并不是什么坏事，我并不希望你和宣歌出什么事……”
不等祝酌尘说完，宣赴浪便打断道：“都在胡说些什么借口，依我看呐，说到底你们只是很想带走小歌罢了吧？”
祝酌尘一时语塞，宣赴浪便接着道：“我不懂你们这些贵人来找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不管你们到底在小歌身上发现了什么，你们都休想带走她。”
祝酌尘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这位渔夫确实有些难以说服了，况且眼下祝酌尘确实有点难找到更多的理由带走宣歌，她本身也只是想更多地查看查看这个小姑娘的情况而已。
沉默了片刻之后，祝酌尘道：“只是看看她情况怎么样而已，我们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她稍作停顿之后，便站了起来，道，“况且竹攸派本就也有在办学，我个人还是认为小姑娘应当读书，于我而言，我倒愿意资助宣歌读书。”
宣赴浪抬了抬眸，看向祝酌尘，不太客气地道：“我说过了，小歌自己没那么想去读书，打消这些想法吧。”
祝酌尘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便提步向船外走去。她掀起船帘，在走出去之前，回头看向了宣赴浪去，道：“考虑考虑吧，如果有想法，可以跟鹏烽和苏槿他们说说……或者来府邸上找我也行，我名为祝酌尘。”说罢便兀自离开了船篷去。
她刚出船篷没多远，便见宣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竹筒走了过来，看见祝酌尘，便朝着她一笑，道：“你和爷爷聊完了？好快啊。”
祝酌尘只是一笑。她注视了宣歌片刻，联想到那穴棱星和那巨大的竖箜篌，鬼使神差地，朝着宣歌道：“小歌，我们可能找到了有关于你和你记得的那首歌谣的一些可能的线索，也许需要你来帮我们继续找些线索……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日后我们应当还会来找你们的。”
宣歌闻言，眼睛一亮，她很是兴奋地小跳了两步，道：“真的吗？姐姐好厉害！”她跳着走向了船篷去，朝着祝酌尘笑盈盈地挥手，“谢谢你，仙女姐姐！”
祝酌尘注视着她走进船篷，片刻后，才收回了目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她在顾年的术式之中看到那穴棱星之后，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去回想那画面之中那模糊的琴声，越是回想，她越是觉得那旋律很像《半珏》，这让她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她并不希望那块乐器残片真的与《半珏》有关，毕竟这个东西这样出现在江边本来也颇为古怪，它是怎么来的？是某个妖怪，或者某个居心不良的修士带来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江边？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祝酌尘回到了竹攸派，随后开始试图查阅起了关于那锦囊和穴棱星的更多资料。当然，这么短的时间她并没能再查出什么，她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心底多了些忧虑。
出乎祝酌尘意料的是，顾年一行人竟然彻夜未归，待到祝酌尘清晨醒来，结束晨练坐在房檐上小憩时，都未看到三人归来。
今日天气尚可，虽有薄雾笼罩，但也可见晨光熹微。
祝酌尘在房檐上坐着，远眺东方日出，一边思考着后续应当怎么再去查看宣歌的情况，边猜想着三人行为何还未归来。
想必苏槿的轻功还是太过于拖慢两位神吏的速度了。
她这样想着时，倏地听到有人在叫她。
祝酌尘看到，有一位门派的弟子站在地上，朝着她喊着话，见她看了过去，便又道：“大小姐，有个渔民来了府邸，说是要跟你谈谈。本来平日里我们是会回绝的，但是联想到这两日，我们……”
祝酌尘一凝。没想到宣赴浪竟然这么快就来了，她跳下了房檐，道：“我这就来，交给我罢。”
她快步赶到了府邸的大门，只见宣赴浪此时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衣，站在府邸内的房檐下，此时正打量着府邸内的建筑。竹攸派常年需要对外沟通，外来人群通常从大门进出，大门虽设有人看管，但大部分时间并不拦人，通常会把人迎到府邸内的对外办事处，会接凡人的委托或是各类修士和玄卫的交易要求。
此时时辰尚早，竹攸派门口进出的人并不多，倒显得宣赴浪有些显眼了。他看到祝酌尘的靠近，眸子稍微暗了一暗，声音依旧沙哑而生硬，开门见山地道：“跟我多讲讲关于那个乐曲的事，小歌实在吵着要听是什么情况。”
闻言，祝酌尘不由得咧了咧嘴。她轻叹了一口气，道：“进屋子说话吧，这里本就是迎客之处，没必要如此拘谨。”
宣赴浪犹豫了片刻，才提步跟着祝酌尘走进了屋子中。
“关于这乐曲的诸多讯息，是我们近来进行调查发现的，而现在我们仍然在继续调查，所以我们知道的也不算全面，有些甚至也只是猜测和联想，我只能大致给你讲讲。”祝酌尘道，她的目光朝着宣赴浪看去，只见后者正盯着给他倒水的那名弟子看，那弟子只是给自己和宣赴浪分别倒了一杯茶水，随后便将茶壶放在了一边，退出门去关上了门。
宣赴浪沉默地盯着那已然关闭的门扇半晌，才又道：“详细讲讲呢。”
祝酌尘稍微犹豫了片刻，把关于《半珏》的各种相关的讯息，包括两位神吏的发现和与那穴棱星、竖箜篌可能的相关联系都大致讲给了宣赴浪听。当然，她并没有多说穴棱星是怎样的一种妖怪，只是提了一嘴“某个妖怪”。
宣赴浪没怎么打断祝酌尘，越听脸色越是沉重，到祝酌尘最后讲完时，他的面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
“当然，大部分都只是推测而已，我们还在继续调查，目前这么多人都没事，小歌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祝酌尘讲完之后补充道，她瞧见宣赴浪的表情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心底是直道麻烦。
毕竟这种事情跟凡人讲起来，多半也只会让凡人多几分忧虑。
宣赴浪手指搭在茶杯上，但是并没有端起来喝，他只是略微垂着头，沉默了好久，才沉声道：“这么多年了都没出过什么事，这……”
“所以说才不必忧心，毕竟确实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问题出现，我们也只是在对过往进行调查罢了。”祝酌尘道，她看着宣赴浪，“我们也只是为了小歌着想，你若执意不想让她读书……至少让我们检查一下她现在的状况，我们不会伤害她的。”
宣赴浪许久都没说话。他的目光注视着茶水里的倒影，好半天，才沙哑着嗓音道：“过两日我会带着她来一趟的。”他逐渐看向了祝酌尘，停顿了片刻，又道，“你们这些贵人会有办法解决的，对吗？”
祝酌尘稍微哽了哽，只是扯了扯嘴角，道：“会尽力的。”
宣赴浪沉默了许久，才摇了摇头，站起了身。他与祝酌尘对视了半晌，渔夫的双目浊黄，祝酌尘没办法从他的眸中看出他更多的什么，正当她想说些什么时，宣赴浪沙哑地道：“拜托了，竹攸派。”
祝酌尘张了张嘴，只是点了点。她把宣赴浪送到府邸门口，目送着他朝江边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祝酌尘都没移开目光。
“哎，大小姐，你怎的站在门口？该不会是在等我们回来吧？”一个不那么轻快的声音从祝酌尘背后传来，她回过头去，便看到了苏瑾和两位神吏正朝着府邸走来。
此时的苏槿因为跟着两位神吏放慢了不知道多少倍速度的巡查跑了一整天，夜里都在山上深深浅浅没怎么睡着，已经累得不行了，他看到祝酌尘时都已经没了什么精神，说话都失去了往日里那抹活跃。
瞧着他的模样，祝酌尘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有些好笑地道：“我已经劝过你了，你硬要跟着他们去巡查，这下感觉怎么样？”
苏槿没什么力气地摆了摆手，道：“累得不行。你是对的，大小姐。”
顾年有些好笑地看着苏槿颓废的模样，道：“我们已经放慢了很多速度了。往好处想，至少这次你看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景致。”
苏槿吐了吐舌头，道：“那我谢谢你们啊，这可真是‘别致’的景致呢。”
顾屿只是眉头梢微一松，神色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却并未多说什么。顾年则拍了拍苏槿的肩膀，笑道：“去休息吧，对你来说也算是折腾了。”
苏槿颇为幽怨地看了顾年一眼，而后提着疲惫的步伐，朝着府邸内去了。
顾年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祝酌尘去，道：“我们此行还算顺利，没什么意外情况……倒是你，怎么想着来门口站着了？”
听到他问起这个，祝酌尘稍微抬眸，瞧了他一眼，道：“没什么，可能过两天宣歌会来府上一趟，到时候看看她具体状况如何吧。”
顾屿的目光转向了祝酌尘去，道：“看来祝姑娘此行也颇为顺利……不过在小姑娘身上应当检查不出什么了。我会想另外的办法的。”
祝酌尘叹了一口气。她本身也没指望能够在宣歌身上看出些什么，只是想着，万一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一百零三_宣赴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