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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谢泠舟失眠 ...


  •   “死王八!下作东西!不要脸的烂人!谢泠舟!你赶紧去死吧!快去死!”

      其实这晚,要说司星河一点儿不在意,不生气,也有点说不通。
      她相公谢云舟虽然身体康复中,气色明显已好太多,但仍不能劳神太久。
      前儿她找人帮谢云舟做了个木制轮椅,彼时,晚膳过后,司星河边推着谢云舟往安佑院走,口竟一直没闲着。
      把那谢泠舟从天骂到地,从猪骂到狗,又从狗骂到死王八。

      身边丫头扶苓与青檀一路跟随,先劝着,也跟主子一同骂。

      司星河道:“呵?他什么意思?是说我这人很轻浮,浪荡无耻,不知羞为何物是吗?”

      谢泠舟这贼厮,竟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她着急和丈夫圆房……

      谢云舟劝道:“好了!别生气了,娘子!万一气坏身子不就亏大了。我大哥那人说话,向来如此,你来咱们谢家这么久,应该了解他。别和他计较了。”

      “其实想想,他说那些也有道理。心急是真吃不了热豆腐的。你想想看,如果补办婚礼与圆房的日子选在三个月后,我这身体是不是能彻底恢复,还不好说。再者,老太太存心要为我俩隆重补办一回,少不得要添置和安排这样那样,时间太赶的话,总归也仓促!而且,最重要是,岳父大人大概也是要半年后可能才回江南,这次婚礼,不能不与他老人家商议,是不是?”

      “……”

      司星河脚步顿住,也不给他推轮椅了。
      看来,他真还不懂自己在气什么。
      本想好生苦口婆心争辩、并教育谢云舟一回。
      呵,你这大哥,他是不是放个屁你也会当圣旨,奉为圭臬。

      瞧他平时训你那样子,而你,总是在他跟前低三下四,抬不起头……

      张嘴欲言,到底放弃忍住。
      罢,罢,他还是个病人呢!

      只得继续推着轮椅,转移说些其他关心话语。问这几天究竟感觉怎样,一会儿药还是要认真回房去吃,说话久了你会不会太劳神头晕……“总之啊,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谢云舟,你得多多休息,好好吃药,才会彻底好起来!”

      谢云舟乖巧听话点头,“是!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为夫一切谨遵娘子叮嘱。”
      他嘴角笑意越漾越开,心底涌起那股悸动暖流,仿佛要融入这柔和甜蜜、幸福的月色里。

      ……

      谢泠舟这次却是差点御前失仪。

      这日,紫禁城上空天黑得仍如墨锭,寅时刚过去,尚有几颗星子天幕上闪烁眨眼。
      正是皇朝本年度第三次大朝会。
      皇宫奉天门广场,早有上百官员扎堆聚集等候。
      宫墙边上每隔数步便设一盏巨型大宫灯,照得这些朱紫贵胄们脸上睡意未消。

      按说这样情况,就单对谢泠舟而言,一般不会出差错纰漏。

      本来日常行事作风,不管对下属,还是他自己,都严谨苛刻到近乎病态自虐的程度。

      他那身朝服在同僚们中,穿得算最齐整庄重。

      从上看,头顶七梁冠的冠沿平直,两边所垂下长缨带飘垂肩侧,不见丝毫乱晃。
      赤罗色朝袍衣领贴合,露出雪白中单,看不见丝毫褶皱。
      腰间上革带束得松紧合度,挂着佩绶垂坠也显稳重优雅。

      加上他人又年轻,五官出奇俊美,尤其这些官员中,年老居多,更兼丑的丑,胖的胖,尖嘴猴腮,还有随便将身上笏板夹在腋下,仪态随意萎缩……
      这一比较,谢泠舟简直算是这些贵胄中的龙凤,鹤立鸡群,器宇轩昂。

      这次大朝会前,谢泠舟也算准备充足,早就拟好准备上呈的奏折,一遍遍核对,逐字逐句推敲,又反复推演,皇帝今日可能会问及哪些问题,并问题的角度会如何刁钻,乃至敏锐犀利。

      如此滴水不漏,游刃有余,按理,不可能丝毫出差。

      终于,随着通鼓三声,静鞭三响,意味天子已升坐,大朝会正式开始。
      百官鱼贯入内,列班站好。
      那天子定熙帝已年过五旬,左右扫视群臣,照例,为拉亲近,会和这些臣子先闲聊几句家常,再逐一回过户部,礼部,兵部……
      之后,问到刑部。

      定熙帝今儿目光不知怎地,看谢泠舟时微有些恍惚复杂。

      忽然想起,那年殿试,所有贡生绞尽脑汁,要么铺陈浮词,要么引经据典,唯有这谢泠舟,估计十五岁年纪不到,长得那样端方俊逸,身体坐得又正又直,不见丝毫急色。

      定熙帝眼中惊奇喜悦交加,摇头,心想这还是个孩子,并没放心上。之后,又先将他外放出京,从地方小小推官坐起……而这一路,其才能,手段,又不结党,不营私,说一不二行事作风,菩萨求情都没用的那种冷硬铁石心肠……这才知道,呵,他俨然要成为自己手中一柄利剑。

      若说这紫禁城,他是个孤君。
      那么,谢泠舟就是他孤臣。

      “谢爱卿,你眼窝青黑,昨晚熬夜了?还是没睡好?”

      照理也是先寒暄家常,并且,概是有偏袒之心,定熙帝的这番寒暄里,又带着十二分真诚与关切。

      谢泠舟却已神游物外。

      对天子习惯性啰唆寒暄,向来不感兴趣。
      况且这些寒暄中,皇帝有时还会涉及到他婚姻大事。

      不过,问起昨晚是否睡好……谢泠舟开始越渐走神。

      他确实失眠了。

      他房间里,那张紫檀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大床脚踏边,常年置放有几样东西。

      紫檀木的小药匣子,匣子装有大大小小的药包。
      匣边放着小铜火炉与茶壶盖碗,而那铜炉里常年燃着一种精致昂贵的无烟麟纹炭,炭火昼夜不熄。

      这是他十岁后就养成的一种生活习惯。

      但凡遇见夜里睡不着,或心情浮躁恐惧,随手就将药匣里的药包取出来——
      都是些静心安神、催人睡眠的养身药茶。
      照例洪太医所开。

      昨晚,又睡不着时,他取出小药包,用炉上滚开的水泡了,直喝了三四盅,结果药效竟开始甚微,不怎么管用。

      他辗转反复,同时也一直思索为什么。

      他失眠了。为什么会失眠?

      想起前些日发生的事,去云舟院子给他送东西,他明可以不去,偏去了。
      去了站在俩小夫妻东厢房门外,再听着里面的柔情密语,忽吐衷情,他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
      不算特别痛,但那感觉,足以让他整个眉头紧紧锁住。

      最后,到底拂袖,郁郁而去。

      越是想不通为什么,又起来再泡一碗安神静心药茶。
      边喝着,又开始回忆思索,思绪纷飞。

      重阳节那晚上家宴,他目睹司星河用木制的轮椅把二弟云舟给小心翼翼推出来,云舟气色明显好多了。
      他那双眼睛里,仿佛漆黑夜空浮出的一种恍恍惚惚亮。
      又如一个长期浸于美梦中的人,刚醒来,发现梦里都是真的,竟分不清现实还是梦。
      那双眼又很轻飘,宛如天上的云藏在瞳仁深处,怕一不小心,云就会飘走。

      总之,他被云舟那双眼狠狠又刺了一下,仿佛太阳烈光,直逼过来,让他忍不住赶紧避眼。
      之后,司星河给他夹菜,又告诉众人说,云舟忌口,哪些是能吃,哪些不能吃……
      末了,云舟给司星河摘了朵金丝菊,别在发髻。

      呵,他们两夫妻,简直目中无人,在场全都不存在似的。

      所以,谢老太太提议,要给两人补办婚礼,选择婚礼与正式圆房日期,问,是三个月好,还是半年后好……

      他气得脱口而出,半年后好!

      ……

      如此,他在御前神游天外,就这么乱七八糟各种想着。

      直到皇帝咳嗽数声。

      好不尴尬,提醒似微笑了笑。“谢爱卿?我看你八成没睡好,周公是不是找你下棋去了?”

      “……”

      惹得整个肃穆庄严大殿,轰然发笑。

      谢泠舟也很尴尬,总算游魂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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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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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