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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关你屁事儿 ...


  •   谢泠舟其实这会儿是来给弟弟云舟送东西的。

      谢云舟确如自己形容,笨拙无才,碌碌平庸,现在二十来岁了,才勉强考个秀才,又托着谢家恩荫,勉强入了光禄寺,当个七品芝麻小的珍羞署丞。他同僚最近因听这谢二公子病伤告假,专托谢泠舟送些礼物以表问候。像什么官燕阿胶礼盒。

      也是好笑,谢泠舟其实完全不必亲自来跑这儿来一趟,打发个丫头小厮就完了。

      偏偏,用他自己话说,“也好,我顺道来看看云舟情况。”

      又从司星河与云舟正式成亲那天,他最近,一直在刑部署衙,连晚上都没回国公府。

      他贴身护卫安九看他那神情,仿佛在迷惑,公子,你是不是借此逃避,不敢回来……

      当然,谢泠舟打死不会承认这点。

      而现在,谢泠舟就站在东厢房门外,剑眉锁紧,一边听着里面小夫妻的欢笑打闹,脸越来越阴沉,能揪出碗水。

      魏姨娘哟地一声,凑巧也经过,双袖互挽,倚门笑道:“是哪阵儿风,把我们这位公子爷给吹来了。咱们这安佑院呐,庙小,可站不稳你这尊大佛!”

      魏姨娘话风带刀,声声刻薄犀利,她早听说儿子云舟醒后,这谢家嫡长公子就让小厮牵了马,风风火火办公去了。

      魏氏思量,八成儿,他是失落吧?这次兄弟没翘辫子归西,没遂他的心愿!

      谢泠舟把礼盒重重往魏姨娘手上一塞。“这是有人给他的!”

      惜字如金,拂袖冷去。

      魏姨娘还想奚落骂点什么,谢泠舟步伐带风,身影快如闪电,须臾消失不见。

      #

      寸阴如岁,如蜗牛爬行,总算,又过数日,眼见谢云舟伤势已恢复大半,虽说衣带宽了,目陷颧出,俊容虚白,可总算能下地轻微走动两三步,又兼逢这日正好是重阳,谢老太太一时兴起,将诸多儿女媳妇、子孙辈统统叫齐聚拢,大家子围一长条桌上齐用晚膳。

      用膳地方选在国公府的望月水榭。沿着水榭栏杆两边一溜排开,层层叠叠,堆砌有上百余盆的菊花山。主要是既能赏月,又能赏菊。那些大大小小,颜色形态各异的菊花,绿的有“春水绿波”,墨的有“麒麟贡菊”,黄的有“御袍黄”,白的有“雪球玉芙蓉”,红的是“醉杨妃”……映着月色灯光,风姿摇曳。

      谢老太太携领膝下边赏菊联诗,一会儿笑道:“我叫你们来,除了赏花赏月,喝酒吟诗,此番还有个事想和你们商议。”

      老太太把目光忽而柔和转向斜对面司星河。

      星河早已新妇妆扮,满堂衣香鬓影,又兼满目灯影菊色,她似乎总能成为最最明丽、也最最鲜活亮眼的一道风景。

      这丫头,好看也是真好看。

      瓜子脸,肤如羊脂白玉,只需浅甜一笑,便如山野春水破冰化冻的蓬勃气象与鲜活生命力。

      上身着藕荷色竖领大襟袄,下着月白织金马面裙,这嫁了人,虽说还没圆房,总是与之前少女有所差别。

      似乎稳重安静了些。

      老实说,谢老太太还挺喜爱司星河的脾气个性。

      当初,要不是她父亲司衡从雪地里将嫡亲儿子谢思奇刨出来,自己都舍不得吃,给谢思奇煨粥熬药,悉心照顾……谢思奇怕早就命丧黄泉,哪还有今天。因此,司家对谢家确实有大恩,这绝不能忘。此其一。

      而再之后,嫡子谢思奇因不知是受他媳妇曹书昀挑拨,竟让嫡长孙谢泠舟作为报恩工具,欲让谢泠舟和这司星河成亲……

      这事儿,谢老太太明面上是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反对,内心却还是有些波动成见。

      谢家要报救命之恩,想怎么报都可以,可唯独不能把心爱的孙子泠舟搭进去。

      谢老太太是很喜欢星河的。

      这孩子,从她来谢家,给一向沉闷冷寂的国公府带来多少欢声笑语,也逗她多次开怀大笑。

      当然,星河越是这样,谢老太太越觉此女孩儿的危险。

      她更像某种失序,靠近前让人新奇欢喜,靠近后恐将会是一种无妄劫难。

      更是怕把泠舟给带坏了——

      将他往不好方向引。

      幸而好在,泠舟是有理性头脑的,不负她厚望,直接拒了父母为他安排的这亲事。

      倒是次孙云舟,时常被这司星河弄得五迷三道,疯疯癫癫……

      谢老太太想着,忍不住又叹口长气。

      总之,谢老太太神情,她对星河这女孩儿感情是很矛盾复杂的。

      她喜欢对方的开朗,明媚,鲜活,动人,却又直觉这些喜欢的点,很可能会成谢家的一场海啸风暴,被她不知怎么,就席裹挟卷。

      譬如,云舟这次不就为了她,甚至肉身为盾,差点鬼门关救不回了。

      当然,这女孩儿后来也不负她所望,深明大义,有侠举风范,到底主动站出来,答应冲喜……

      谢老太太如今再看着对方,又一次微笑点头。

      这孩子,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也是她父亲司衡的宝贝心肝儿肉、掌上明珠。

      虽说商门底层出生,可他们谢家却没那些迂腐的门第之见。

      说什么也要好好补偿人家。

      “这次云舟和星河的婚事,当时为着冲喜,权宜之计,万般无奈下,既没走三书六礼,又没好好宴请宾客,就这么草草轻率办了,我现在每想这事儿,总是心里有愧。既对不起星河,更对不起她父亲。所以,我是想找你们商议商议——”

      老太太意思,按那洪太医诊治,云舟和星河在短期内是最好不要圆房的。

      至少得过个数月半载。

      既如此,不如到圆房那日,帮两人正式补办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

      这话出来,司星河倒内心平平,波澜不惊,这些事儿,感觉要不要补办都无所谓。

      谢云舟却激动异常,不顾伤病在身,身上虚浮没力,忙不迭地放下杯盏碗筷,起来向谢老太太表达感激。“老太太,谢谢您为孙儿操心了。”

      他不好明说,自己这次草草娶了星河,一直觉得愧疚遗憾,现在,老人家主动提出,简直合着他心愿,崩提多高兴。

      其他人,魏姨娘,曹氏等,自然也都赞同。

      谢老太太又道:“我大约选了两个时间段查日子,这近的,约莫三个月后,远的,就得等半年多了。”

      老太太表示,自己把日子查半天,好像就只有这两个时间段。

      谢云舟心情仍旧十分亢奋,忙道:“要,要不,就选三个月后这段日子吧!”

      “……”

      司星河拿筷子夹菜,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其他人都哄然笑了。

      有人打趣,“你看!这云舟实在慌得很!巴不得和新媳妇早早圆房呢!瞧瞧这人,也不知道害臊。”

      “……”

      甚至有其他房的小孩天真好奇问,“老祖母,什么是圆房!”

      这下子,大家都笑得各有其色。

      也都以为新妇司星河会闪躲害羞,结果,她倒是大大方方,一点低眉垂眼的害羞意思都没。

      谢泠舟此刻心情别提有多膈应和不舒服。

      就和那天在谢云舟东厢房门外、亲耳听着两小夫妻嬉笑打闹那些声音时,感觉一模一样。

      不,仿佛还要令他膈应难受,实在不舒服。

      他面前摆了一道菊花鸡汤暖锅,锅以鸡汤打底,暖暖浮几朵新摘的可做食用杭白菊,并配以薄如蝉翼的羊肉片,时鲜的菌子等,他正一边夹着菜,准备汤锅里涮着吃。涮了一半,喉咙和胸口像被什么堵得慌。

      明知此番举动实在有失他体面,和大伯身份,忍不住慢慢搁了筷子,沉声缓缓道。

      “依我看,还是等半年圆房最好!”

      “三个月,时间上也太赶了,不合适!”

      在场诸人,齐刷刷将目光齐聚他身上。

      不过,也都没怀疑什么。谢泠舟这人,但凡每次类似的家宴场合,总是话不多,沉默安静。

      当然,这话不多的人,若是一开口,定是掷地有声,份量千金。

      再者,他毕竟又是未来的家主,整个国公府的顶梁柱,甭说其他人,就是谢老太太凡遇大小事上,都会认真仔细听他的看法意见……

      谢泠舟边说,接过丫鬟递来的一方丝巾,优雅擦擦嘴,再擦擦手,眸光却是有意无意,往司星河小脸上瞟。“既要补办,还要办得隆重热闹风光,这时间上,自然是越慢越好。像纳彩,纳吉,纳征,置办东西,都得一样样来。而且再说了,司家伯父这次不是出海办事,也得等差不多半年才赶得回来。至少,人家嫁女儿,这样的大事,也得好好找他商量研究一回吧?”

      说着,目光移到弟弟云舟脸上。“你啊!办事总爱急于求成,不是告诉过你多少次,欲速不达,心急更吃不了热豆腐……看你现在,你又老毛病犯了不是!”

      这明显是赤裸裸地,以一副居高临下,长兄的身份姿态,训斥自己兄弟。

      当着诸人,尤其当着对方的新妇,一点情面不留了。

      云舟被训得唯唯诺诺,一味温驯低头说是,也不敢顶句嘴。

      想必,这也是他们国公府常有的画风。

      魏姨娘气得,鼻孔要冒烟了,儿子被人这么训,心忖,你们爹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哥哥而已,简直了……

      司星河自然也感受到这餐桌上的暗流涌动、不太对劲。

      这次,难得和魏姨娘站一边。也不吃了,悄悄桌下用筷子戳戳旁边的丈夫谢云舟。

      意思是,怼呀!快给我怼回去!别老是被他这么欺负!

      谢泠舟牵唇,微微笑了。

      司星河那副护犊子的小表情模样,看尽眼底,说不出更加来气。“怎么了?弟妹?好像我这提议没合你心意?当然,如果你实在想快点和云舟圆房,急着补办婚礼,那么,我们就选三个月后这段时期,可好?”

      “……”

      司星河当真是忍不住,恨不能啪一声,将手中银箸甩去那谢令舟脸上。

      或者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插成两个血淋淋大窟窿。

      不过,沉住气。

      要说对付谢泠舟这种自命不凡、又假清高男人,她仿佛瞬息间,福至心灵,老天爷帮她开了窍。

      也不生气,不急回怼对方。

      笑眯眯,干脆热络亲切拉着坐她身边谢云舟胳膊,小脸歪靠在夫君肩头。

      一副小人得志,像有意冲他显摆,对啊,我就是很着急!

      急得不得了!

      急着和我相公圆房,急得再和他生一大堆小娃娃,怎么了?

      关你屁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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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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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