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妙一

15、第 15 章 房间里的温

　　谢云舟这会儿心绪繁杂，各种躁动难安，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安佑院东厢房里，秋霜秋露正伺候他喝药，谢云舟摆手，很不耐烦样子。“你们下去，我不想喝了。”

　　秋霜秋露两丫头相视一眼。

　　秋露笑道：“哦！奴婢知道了！我们喂的药，二公子自然是不喜欢喝的，只有那司姑娘——哦不不，是二少奶奶喂的，公子爷才肯喝！”

　　谢云舟此刻哪有心情和她俩开这玩笑，人躺床上，浑身毛躁难受。秋霜秋露见二公子不知怎地，突然情绪发作。秋霜道：“要不，你去把对面的二少奶奶请过来瞅瞅，公子爷今天心情看着实在有些不对劲。”

　　秋露顷刻去了。很快，司星河进房间里来。“怎么了？云舟，你是哪里不舒服呢？还是闹什么别扭？”

　　顺势接过秋霜手里药碗，开始一勺一勺，准备喂对方。

　　谢云舟命令两丫头全出去，两只俊眸呆呆地，只管盯着星河小脸发怔走神。

　　药，也算是低头浅浅啜了两口，伸手慢慢将对方勺子轻推，有些话，憋在心里，如果再不说，会让他难受痛楚。“我想，再过两日，我们就把谢家宗祠的老族长请过来。”

　　司星河迷惑。“你要做什么？”

　　谢云舟头靠迎枕，对着帐顶繁复花纹长叹一气。“其实，不劳烦宗祠族长也行，赶明儿，我让大哥陪我去礼部走一趟。”

　　司星河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谢云舟一时不语，又过好半晌，才摸索挣扎，侧身将枕头底下藏着的一封文书给拿出来，嗓音苦涩酸楚。“这是我亲手写的一封《完璧书》，如今，这些天我躺床昏迷时，到底是什么情形，你又如何被逼无奈，为我冲喜……我全知道了。”

　　他忽然伤感落寞更重，也是这些天，谢云舟自己还弄清楚一件事。那天，司星河被一群反贼俘去，而星河就是星河，她聪明有胆识，能急中生智，应变能力之强，其实早有自己脱困妙招，压根不需要他豁出性命去救……

　　甚至于，他自以的赴汤蹈火、以身为盾，其实，不过是弄巧成拙的大笑话。

　　总之，这次，他又出尽洋相，丢尽脸面，成了国公府的大笑话。

　　并且，还真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谢云舟越想，越恨不能找地缝钻进去，实在无颜面对跟前的心爱佳人。

　　他手中文书颤抖着，舌头打结，鼓足勇气，还是说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次事情，我非常感激你，也很感动。若非你为我冲喜，真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搞不好，我真的会见阎王爷。”

　　“而你，我猜，定是受了他们那些人的压迫挟制，身不由己就答应了。星河，我对不起你。我，我……”

　　司星河总算明白，对方手中那封文书究竟什么意思。

　　柳眉轻扬，道：“哦！看来，你现在是不想认账了！想休了我！”

　　谢云舟脸刷地变白，急着争辩。“不不不，你知道的，我就是做梦，都想娶你做我娘子……可是我这样子，做什么都不成，到现在碌碌无为，尤其和我大哥比，简直连比的资格都没有。他在天上，我在地下。他是凤凰，我是乌鸦……这世上，若有人有那资格娶你，也只有，他那般优秀完美的男人吧！”

　　司星河听得笑意渐沉嘴角。

　　心忖，他可不愿娶我。

　　正色冷道：“你别这么说。他不是凤凰，你也不是乌鸦。别这么老是抬高别人来贬低自己。”

　　“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身上有的，他没有。他身上没有的，你却有。”

　　“……”

　　谢云舟眉目薄唇轻动，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或者想什么心事。太多太多的回忆与心事。

　　司星河干脆放下药碗，起身把对方手上那封文书接过，轻轻撕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好意。”

　　无非是向官媒礼部或宗祠的族长求取一份公证，证明自己虽冲喜嫁了他，但这婚事完全可以不算数。“云舟，你等等，我给你看样东西。”

　　……

　　这就是司星河之前在倚藤小院无意间、翻出的第二样物件。

　　撇了谢云舟，提裙匆忙跑回到对面西厢房，柜子里翻翻找找，从中取出个蜜合色小香袋。

　　从袋子里掏取出两块一模一样的蓝黑为底的花纹小石头。

　　两块小石头俱圆润如玉，小巧玲珑可爱，粗看普普通通，可仔细凝视，那石头深蓝近黑的底上，散步着无数针尖大小、星星点点的光斑。尤其对光看，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斑，仿佛晴朗夏夜里密匝、疏密有致的银河光带。尤其还浮出两三点稍大的星点，如同淡金色光芒。

　　也凑巧暗合她名字——

　　星河。

　　司星河对着两块大小外观如一的小石头出了片刻神，再次将其揣入香袋，回到谢云舟的东厢房。

　　当然，这对新婚夫妻彼时也只顾着、在房里看两块不起眼小石头。

　　谁也没注意。

　　有一道灰青色身影，正往安佑院东厢房这边漫步走来。

　　那是谢泠舟。

　　司星河再次将两块石头倒出来，摊开在手掌心。“云舟。”

　　她声音轻轻的，甜腻温润。眼底的笑意真诚且美好。“你应该记得这两块石头。”

　　“其中一块，是我小时候随我爹去凉州城采办货物，无意间捡着的。而另一块，则是我俩第一次见面，你送给我的。你都记得吗？”

　　“……”

　　司星河把两块小石头凑谢云舟眼皮下，一块一块指着。

　　谢云舟此时心境实在难以描摹追溯形容，心中感慨万千。
　　瞳眸中仿佛有无数潮水浪花、或万千星海一直滚动翻涌。
　　他如何不记得，怎么敢不记得。
　　第一次见星河，她站在江南颍州码头，穿着鹅黄色裙衫，笑容大方明丽，灿烂甜美，冲他挥着手……
　　而那一幕，他记了好久好久，甚至回去后还做了首小词，“绿杨堤外小舟横，忽见佳人立水浔。一片云裳分柳色，半江春水照人清……”

　　当时，谢云舟初见星河第一傻念头，就是好想能追到她，能娶到她。

　　只很遗憾，后来他们一同乘船回京途中，他拼了命卖力表现，想获取对方好感，可是，每次都弄巧成拙，他习惯性地表现平庸，尴尬频频，甚至，还隐隐感觉对方所投来并没恶意的嘲笑……当时谢云舟真是沮丧灰心极了。

　　直至，无意间船停靠向某岸，他捡到一块小石头。

　　“司，司姑娘，我看，这石头和你刚才手上一路把玩的那块很像，两个凑一起，就像一对儿似的。”

　　司星河笑道，“咦！还真像一对儿似的。”

　　她眼底绽出新奇热烈光芒，望着谢云舟。“谢公子，能不能把这石头送我？”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于冥冥中、早就有的安排。

　　司星河盯着掌心里两块石头，一边感慨，同时也恍若大悟、如梦惊醒。

　　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算命中注定了，是不是？

　　司星河如今已极力避免去思考、她最终会选择谢云舟的目的动机。

　　是同情，歉疚，报答，感动，还是混杂了对他大哥谢泠舟的报复与恨，乃至对自己的自毁、对命运虚无的反抗……

　　司星河自己都理不清楚。

　　索性，她这人脑子简单愚钝，用谢泠舟话形容——“司星河，你就是个喜欢凭感情和冲动去做事的人，关键时刻，实在欠理性和成熟稳重。”“……”司星河想，即便如此，可又如何？

　　她就喜欢感情用事。

　　人生在世，留一半清醒，留一半糊涂。

　　她还活着，不是死人。只要活着，就会呼吸，有欢笑，痛苦，眼泪。有该属于人的情绪本能。

　　不对么？

　　只是，对现在司星河而言，她有件事还是拎得极其清楚。“云舟。”

　　她把那石头轻轻塞入对方的手心。温柔，真诚地，带着抚慰般，凝向谢云舟眼睑。“你现在，只需要记得，我们两个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是老天爷的安排就行了。”

　　“而我这人呢！只要我不愿意和不喜欢做的事，别人怎么绑架强迫我都没用！我之所以嫁你，纯属我的心甘情愿！真的，我没有骗你！”

　　“……”

　　谢云舟好半天翕动薄唇，说不出话。

　　一时情难自控，也不顾自己仍伤势在身，猛然一把将面前心爱的女子搂紧在怀中。

　　他很想吻她，并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直到现在，她成为他妻，都还以为如置梦中。声音喃喃，一边低吻她额发，轻抚对方背脊，问，“是真的吗？你真不是被逼无奈才答应嫁我的？星河！你可不能对我有撒谎。否则的话，我，我……”那太残忍，他真会失望。谢云舟心中呐呐喊着。

　　司星河点着头，难得柔顺，任由对方抱着，抚摸自己。“从此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是我相公，我是你妻子。其他的，咱们都别去想，云舟，好不好？”

　　谢云舟：“好！你说的对！我再不去找想其他事了！以后，我一定会做个合格的相公，你让我死，我绝不会生，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司星河啐他，表示生气，让他不准再这样胡说。

　　之后，仍是这对新婚小夫妻在闺房里温存笑闹。

　　笑一阵，闹一阵，再各自诉说衷肠，说些抹了蜜般、肉麻、又柔情款款话语。

　　而谢泠舟，此时就站在那东厢房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