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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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玛丽都没再见到索菲，每天的日子都被诵经、劳作填满，直到星期二这天。
当玛丽和海耶、费拉在客房集合时，卡洛修女做了简单的工作安排，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们已经驾轻就熟，只不过，在玛丽去忙的时候，卡洛修女脸色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玛丽权当没看到，她们几个给病人换了衣服，又是倒水送药，又是询问病情，不知不觉，一天很快过去了。
晚上，玛丽给病人们分发晚餐，照例多给加娜和索菲留了点，索菲一直盯着她们忙碌匆匆的身影，但是从来不说一句话。
玛丽回到桌边时，小声问费拉：“索菲是不能说话吗？”
“不是吧，”费拉皱眉想了想，“记录册上没说她是哑巴，可能是来到陌生环境里，没有安全感。”
玛丽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又问：“会不会是她对陌生人警惕心太重？”
“有可能……”费拉刚说完，就被卡洛叫走了。
玛丽望着趴在加娜手臂上的索菲，不知道她以前经历了什么，小小年纪，完全没有同龄儿童那样活泼。
不过，既然前几天索菲主动来看望自己，应该也是想亲近她的吧，玛丽这么想着。直到晚祷结束，玛丽见病人们还未全部入睡，便主动要求留下来照顾她们。
“玛丽，你还能坚持住吗？”海耶捂嘴打了个哈欠，声音中透露出困倦。
“放心，等她们都睡了，我会尽快回去。”
玛丽送海耶同费拉出了门，至于卡洛修女，在听到玛丽请求留下的时候，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桌子上的蜡烛静悄悄地燃着，明黄的火苗微微晃动，玛丽看着整个房间，在心里默默许愿，祝她们能有个好梦。
在见到最后几个病人躺下时，玛丽准备离开，却听见有低低的呼痛声响起。她顿住脚步，回头一看，就见加娜似乎在扭动身体，而索菲被她惊醒，坐在床尾，像木头人偶一样盯着床单。
玛丽快步走过来，低头问道：“索菲，你怎么了？”
她刚问完，就发现，床单上晕出了一片暗红的血迹，而加娜死死地皱着眉，听见她的动静，才颤抖着嘴唇说了句：“修女，我……要生了……”
玛丽当即把索菲抱下床，放到她们桌边的椅子上，索菲像是被吓傻了，任由她抱着，连一丝挣扎都没有。
“索菲，你在这里呆着，要是害怕了，就喝点水，神会保佑加娜的。”玛丽说完，便赶回加娜床边。
房间里其他病人，听到动静，渐渐醒来。
玛丽扶起加娜，让她斜倚在床头，“加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痛……一阵阵的……痛……”加娜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也沁出汗珠。
“别急，你先深呼吸几次，我去叫人过来。”玛丽在一旁轻声说。
在奥加修道院的时候，她也曾见过修女们为孕妇接生，但她那时毕竟还年幼，没真正给孕妇接生过，现在碰上加娜分娩，事关人命，她心里没底。
加娜勉强点点头，玛丽起身，“大家都呆在各自的床上，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喊人来帮加娜接生，很快就回来。”
病人们一致点头，而后目光关切地投向加娜，离得近的一个年轻姑娘，断了手臂，但还是向着加娜的方向，轻声细语地安慰她。
玛丽急匆匆赶到卡洛修女门外，敲了敲门，大约是力道没控制好，敲门声有些重，尤其是在黑沉沉的夜里，听上去有几分惊心。
卡洛修女刚躺下，听到敲门声，又咕哝着下了床。
“是你！玛丽修女，大晚上你不去休息，找我有什么事？”卡洛修女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瞧着玛丽一脸着急，问道。
“卡洛嬷嬷，加娜要分娩了。”玛丽盯着她干瘦的脸颊，说道。
“噢！老天！这么快！”卡洛修女吃了一惊，细长的眼睛有点变形，她一把推开玛丽，顺手将门关上。
“让开！我得去向副院长报告这件事。”卡洛修女握着钥匙，径直往前走。
“嬷嬷，难道不是应该先找人帮助加娜分娩吗？”玛丽伸手扯住她的衣袖。
“不，玛丽修女，”卡洛眯着眼看她，“记住自己的本分，只有副院长才有权安排谁去接生。”
“还是你觉得你可以？”卡洛冷冷质问她。
玛丽呆在原地，就见卡洛修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最好先回客房，守着加娜，等副院长知道这件事，再安排人过来，恐怕要耽误一会儿，反正她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卡洛修女。
玛丽往客房走去，眼下加娜的身体最重要，如果她坚持不住，出了什么事，那孩子也……
莫名地，玛丽心头掠过一阵沉重。她记得当时大约十岁，见佩姆修女帮一个女人接生，那女人家中贫穷，丈夫在她怀孕不久，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
她一个人既要劳作谋生，又要照顾肚里的孩子，日子过得十分艰辛，最后要分娩的时候，连接生妇都请不起，只好向奥加修道院求助，于是，修女们在修道院中，协助她分娩。最后她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可是也流了不少血。
玛丽当时躲在墙角，那些被鲜血染红，又被修女们抱走的床单，她一想起来，总是忍不住叹息。
神说，女人因为诱惑男人，做下坏事，所以惩罚她们，生生世世都要受分娩之苦，好让她们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并为此赎罪。
神应该是对的，玛丽告诉自己，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或许女人真的有罪，就像所有人，由女人分娩而出，也带着天生的罪责一样。
玛丽回到客房时，加娜靠在床头，像一头筋疲力尽的母兽，喘息着，蠕动着，汗湿的一缕缕头发垂在她脸侧，原本稍有血色的嘴唇，已经被咬得苍白，留下了深深的齿印。
她走到桌边，重新给加娜倒了杯水，而索菲，坐在那里，似乎从被抱过来之后就没动过，倚在椅背上，盯着哀叫的加娜。
“索菲，不要怕，加娜一会儿就能生下你的弟弟妹妹了。”玛丽实在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她一团乱发。
“我不要。”索菲突然说了句，稚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清晰。
“索菲你，”玛丽有些惊喜，却又立即反应过来，“你不要什么？”
索菲仍然盯着加娜的方向，“我不要弟弟妹妹。”
“为什么？”玛丽疑惑地问，“你们都是加娜生的，成为姐弟或姐妹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不喜欢它。”索菲固执地说。
玛丽见她一脸倔强，知道再跟她说下去也没用，轻叹一声，“我去照顾加娜了。”
索菲仍然无动于衷地坐着，加娜所承受的痛苦，她全部看在眼里。
客房的门开了，莱萨身后跟着卡洛修女，还有一位年老的嬷嬷。她们走到加娜床前，那位年老的修女嬷嬷接替了玛丽的工作。
“玛丽修女，这位是辛迪嬷嬷，加娜由她负责接生，你可以回去了。”莱萨望着玛丽，淡淡说着。
“可是……”玛丽看了看阵痛加剧，开始喊叫的加娜，正要说什么，就被卡洛修女打断了。
“玛丽修女，副院长的话你听不见吗？有辛迪嬷嬷在，这里不需要你了！”
“或许……我可以留在这里，帮辛迪嬷嬷做些杂事呢？” 玛丽灵机一动，“副院长您白天里事务繁忙，卡洛嬷嬷工作一天也累了，要是辛迪嬷嬷需要什么，总不好让你们去做，我在这里听她差遣，不是正好吗？”
玛丽看向辛迪嬷嬷，眼神里带了一丝哀求，辛迪嬷嬷保持着不变的微笑，看了她一眼。
“辛迪嬷嬷，您需要帮手吗？”莱萨没有忽略玛丽恳求的眼神，只是心中有些烦躁。
“莱萨副院长，我需要有人帮我准备一盆热水，一盆凉水，还有一些干净的棉布，等婴儿出生后，将它洗干净，包裹起来，”辛迪嬷嬷微笑着回答，“如果加娜中途乏力，或许要吃点东西，这也需要人去准备。”
“好，”莱萨听完，看着暗喜的玛丽，“那就让玛丽修女留下。”
“是。”玛丽喜滋滋地回了句，根本没注意莱萨冷淡的眼神，还有卡洛修女嫌怨的视线。
玛丽听从辛迪修女的吩咐，一遍又一遍地进出客房，送来她所需要的东西，而莱萨副院长和卡洛修女大概是出于责任，守在加娜床边，并未离开。
空旷深邃的夜空像是吞噬世界的巨口，将大地遮的密不透风，玛丽从厨房端来温水，还没进客房，就听到加娜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声，在这深沉的夜里，让人心惊肉跳。
玛丽赶紧进了房里，把水放好，就见辛迪嬷嬷脸上的微笑淡了些，而床上的加娜，正撕心裂肺地喊着。
“加娜，你生过一个孩子，记得当时是怎么撑下去的吗？”辛迪嬷嬷凑近她的脸，轻声发问。
“痛……啊……不……我、我……不知道……”加娜断断续续回应着。
“再用点力气，疼痛很快就会过去了。”辛迪嬷嬷耐心地说。
“不……我不……生了……”加娜开始嚎啕大哭，“为、为什么……这么……痛苦……都是那个混蛋……啊！！”
玛丽看着在天罚似的痛苦中挣扎沉沦的加娜，心头漫上一层哀伤。
“辛迪嬷嬷，我离开一会儿，可以吗？我会尽快回来。”玛丽小声向辛迪嬷嬷说。
“去吧，孩子。”
玛丽正要走，却被卡洛修女拦下了。
“玛丽修女，关键时刻，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卡洛修女没好气地问。
“让她去。”莱萨说了句，卡洛不作声了。
玛丽向她们点点头，就出了客房。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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