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94、第四章 93

　　93.坐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桌子上的两碗热豆浆引起了欲望，我们需要热的食物来暖身子，好像就要下雨的样子，春雨总是不欲人知的来了，在夜晚行色匆匆等天亮了就消失不见，没有叫人留下纪念的意思。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传达着最近几天的情况，一直都是阴的，会有小雨。伴随着小雨，又是一场寒流。我在等待她的解释，在长久的无话可说的境况下，我们都感觉很局促，或者是因为距离的问题，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侃侃而谈有说有笑，因为关系变了，我已经是个有家室的成年男子，而她是个离了婚的准备创业的单身女人，她看起来强硬到叫我无法感知她内心的思想，她已经不再是我的爱林，她的锐利可以叫身边的人不用对她多加照顾了，她可以去照顾别人了。
　　她说和杰哥早就认识了，在广东的时候，杰哥来找过她，他们聊了好久，就像是我们现在这样，对面而坐，讲着管于我的记忆，从杰哥口中她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挂念她，对她的思念就像是洪水一样，一次次的淹没又一次次的荒废，淹没过后的沼泽里有野草疯长，渐渐掩盖了我对他人的记忆，杰哥说我是一个很傻的人，不懂得去挽留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幸福。而她说，我没用勇气。的确，我是个没有勇气的弱者，但只是在当初，而现在，我要撑起一个家庭，我的妻子需要我的照顾和关怀还有我的家人。或者，我们今生就是没有夫妻的缘分，只是做了彼此的一个过客，在经历了徒步时光之后，我们分道扬镳，各奔前程。或者永远都是岔路不会再有连续。她已经与我想象中的爱林不是一个人，所以我对现在的她一直有着隔阂。在她叙述往事的时候，我开始回忆我的往事，我又看到了那一条马路，那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在一起过完一个年，走在我家村口的那条宽阔马路上，爱林与之声打打闹闹，他们那时很干净，没有尘埃。爱林可以跳到之声背上，他们说很多话，嘻嘻哈哈。我喜欢那时的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恨也是一种感情，七情六欲的一种，我不喜欢这种感情。但是爱林说她恨之声。在她说着对之声的恨意时，我说：“那么当初你们爱过吗？如果你没爱过，那么你为什么可以将自己安心的交托给这个男人。你们也有美好的时光，尽管短暂。爱林，他曾经是你的男人，和你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子吃饭。做过了夫妻，就是一种情爱，结束了就结束了，开始新的生活。你需要好好的生活，我也需要，之声同样需要。我们都要好好的，三个人的过去已经成为历史了，我永远怀念，但是现在我们都成年了，要理智。我要回去了。我想给你说，之声现在也不好过，她的母亲不愿与他去广东生活，奇骏也和他分手了。他去找过部老师认错了，还给部老师下跪。这些事都是之声叫我们不要告诉你的，他不想叫你有心事，他说要叫你好好生活，听说你要开餐馆，他拿出了一笔钱说是帮你出资金，钱放在部老师那里。他叫我们不要说是他出的钱。他做这些都是在弥补对你的过失。爱林。都算了吧。你应该开始新生活了。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当我看到她的眼泪时，我明白她是苦恼的，她爱过这个男人，同样这个男人也为她付出过，他毕竟为了不叫她被打挡在前面任由人家拳打脚踢。他们熬过了那一段痛苦的时光，这是两人彼此依靠的过往。同样他也伤害了她。在爱与伤害中间，爱林承受着挤压，恨意涌上来的时候，她选择叫他受到皮肉上的痛苦，这样自己会感到好受一点。当爱意重现的时候，她的泪水证明了她的后悔。
　　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着在小吃街那一幕幕，过场已经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看着杰哥和之声大打出手，我的心里像是刀子在划，之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委屈和痛苦，他紧闭的嘴唇像是要咽下一口气，他与我的距离已经好远好远了。我开始颤抖，有泪水在脸上滚落。小米坐在床边上，细声的问我怎么了，温柔的手指摸过我的脸庞。
　　“去找他吧。有些事需要面对面坐下来才能解决。你和他之间有一些过节，但是你们依然可以心灵相通，看得出他没有怪你。我在家等你。”
　　当我将车子停到之声家楼下时，我看到之声在花坛边，坐在水泥台子上抽烟。眼睛微闭着，愁云满面。见我来了，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友好是肯定的。
　　他吐出一口烟，“怎么？有事吗？”
　　“为什么不回家在这坐着。”
　　“我这个样子，我妈见了能高兴吗？她不喜欢我打架，她肯定又会问这问那，说不定还会哭。我不想再叫她难过。”
　　他丢掉烟头，侧过脸不叫我看他。我坐到他身边，掰过他的脸，看到那些淤青，杰哥的拳头很用力。他的衬衫被撕扯开，扣子掉了很多，外面的夹克上有半干的泥水。我拉他上车，脱掉他的夹克，去了商场，买了新的外套和衬衫，他去商场的洗手间换上衣服，还洗了脸。随后我们去了一家餐厅，他饿了，一碗面很快吃完，大口喝光一杯茶，将杯子捶在桌子上，他胸膛的起伏说明他的气在体内膨胀。
　　“我要走了。明天我就去买机票。我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也不会再回来。我是一个多余的人。”
　　“你妈要跟你走了吗？”
　　“这个我自然会说服她。”
　　“对不起。”
　　他看着我，我的这句对不起，之于他，已经不重要。雨开始下，很轻微的，飘飘洒洒的湿了路面，心里也跟着潮湿起来，两个男人相对无言，之声的烟在手上蔓延，烟雾在我们之间盘旋，他的眼睛涣散的盯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伤疤是留给自己的印记，为了爱林他受过伤，为了我他也受过伤，身体上心里面，那些伤痕是成年的标记，可以驱使他继续生活，人只有拼命的生活才能摆脱困扰自己的绳索，因为不断地前行。步履蹒跚，脚印在身后拉的好长，年华在渐次逝去，烟雾在燃完之后的灰烬就是结束的符号。
　　我们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