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西贝武

91、第四章 90

　　90.四个人在餐桌前相对无言。从之声疑惑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他对我充满了愠怒，他好像在说“为什么要带部老师来。”这是我做错的一件事情，当我知道气氛变得凝重时，我才明白，部老师的到来直接影响了全局。之声的母亲面露难堪，皮笑肉不笑的给部老师夹了一块鱼。
　　“小部啊。吃快鱼吧。尝尝我的手艺。”很恭敬的劝话。带着谦卑。
　　部老师抬了一下眼皮，“你是知道的，咱们唱戏的最怕吃鱼，万一卡到嗓子，这什么可都毁了。师傅教的，不能不听。”
　　“我这都把鱼刺给你挑出来了，没事的。”
　　“这鱼里的刺是挑了，可我心里的刺呢。你的挑的出来吗？！这么多年啊。看看你调教的好儿子，当年我大可以告他个拐带青年女子。我可没这么做啊，要不然你们母子现在只能隔着铁窗户见面了。为了你这个好儿子你来求我，我每次都答应你的请求。没想到啊。你儿子和我的女儿离婚了，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伤心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就这几年，爱林把什么都给了之声，可是换来的呢。没想到她还是走了我的老路啊。什么都赔上了。都赔上了！”部老师一仰头，一杯白酒下了肚。泪水在眼颊处留下来，流到脖子里。甩手而去。
　　之声的母亲狠狠地朝自己儿子身上捶了几拳，咬着嘴唇，那口气憋着，是恨自己没教育好儿子。眼泪咽了又咽。
　　之声失魂落魄的垂着头，红了的眼圈看着对面的我，我们相视的目光变得悠长，好像隔了几光年。距离在无声的拉开，他喝完杯里的酒，又倒上一杯，一连喝了好几杯。我终于坐不住，因为我此刻太多余，多余的连自己都无法承认我的存在。我离开之声家，部老师在车子里早已擦干了泪水。
　　“走！小春。咱娘俩去吃点东西。”
　　部老师的豪爽叫我感到惊讶。她释放了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一口气，她现在是空的，什么都放下了。但是她又有一点后悔，她说之声的母亲也是个可怜的人，离了婚自己带大儿子，可是儿子又离她而去，人家儿子刚回来自己就上人家里闹腾。她其实不恨之声的母亲，她也不恨之声，她恨自己。当年为了自己名声为了家族的名声，和父母的脸面，错误的将爱林送给他人抚养。换来了名誉但是失去了最宝贵的亲情。错在那个年代以及那个背景下的生活。
　　送部老师回到家。我开车也要回家时，之声打来电话，拿出手机才发现，之声打来那么多电话，刚才处于振动状态没有发觉。接了电话，他说在学校门口等我，有事要说，不见到我他就会一直等，等到我出现为止。我只能如约赶往。他站在路灯下，穿一件皮夹克，北方的春天来的太晚，三月底，迎春花落了一地，可是寒风依旧肆虐。他跺着脚，来回徘徊在校门口，见我的车子来了，上前迎接。我一开门，他一记重拳打到我的脸上，将我摁倒车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你这是惩罚我吗！”他的面孔狰狞像一头野兽。囤积在心中的怒火终于燃烧。

　　我扯开他攥住我衣领的手，反击他一拳。我们扭打，撕扯。在地上不分胜负，夜深人静，这是搏斗的最好时刻，校门前空旷的水泥地上，我们用尽了力气将拳头砸给对方，他扑上来，刚要挥过来一拳，我猛的推开他然后又补上一脚。我们都倒在地上，隔着两米远，我们罢手。他坐到马路牙子上点上烟，我靠在车门上，喘着气。
　　“奇骏要和我分手。你知道为什么吗？”他背对我。或者他现在根本不想看到我。
　　“为什么？”
　　“就在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旅店。我和他□□。我以为是你，我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叫。当我醒来时，看见坐在床边的是他。他哭了。我这才恍然大悟。他说要和我分手，说我心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自己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替代品。他见到你的第一眼，发现和你长得很像，他以为自己年轻，可是胜过你。但是没想到却输在我这里。我答应他的分手。第二天，他开车送我们，在机场，他留下一句话。他说。可否不跟着你们回北方来。我说不可能。他说，我是个混蛋。”
　　我这才明白，在机场准备上飞机时，他在候机室为什么那么激动。我总算明白，他打电话问我为什么不能陪他一晚。我无力的坐在地上，我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奇骏今天回江苏了。他把钥匙留给了公司的服务台前。那个家又成了空的。我真的是自己一个人了。我真的好害怕寂寞。我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有的就是我的母亲。可是你今天为什么又要带部小枫来我家！我妈哭的很伤心，别的什么都不说，就一直说对不起部小枫对不起爱林。我不想见到我妈这样伤心难过。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自己会承担，我会去部小枫那里认错，愿她怎么打我骂我都成。可你为什么非要带她来！我真的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收场。”
　　他走了，走在深夜孤寂无人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的昏黄幽暗，照的他的背影很惶惑不安。这好像是秋天，寒风萧杀。我原本以为春天都是暖洋洋的。我等了那么久，可是还没有来到。